第12章 亲爱的雷斯垂德
脑袋秃了一半的中年男人头上兀地浮现出个“危”字来,仿佛在告诉少年:
“你撞大运咯!”
还是他妈全险半挂的那种!
警铃声自心中大作,季风挤出一丝笑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赵老师的教学能力我自然是信任的,在年级内也久闻大名,这不,我打算再介绍一个朋友过来补课,您稍等一下哈。”
赵老登愣了一下,笑容更灿烂了:“甚好,甚好,自然是多多益善啊!”
别拽你那半吊子古文了OK不,老子立马摇个大神过来一屁股把你坐死,季风隐藏着鄙夷的神色,摸出手机走到外头......
接着,他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自己没有林见鹿的联系方式。
“这下尴尬了。”
季风握着手机走也不是去也不是。
突然,他灵光一闪,他记得开学时自己加过新生群之类的,当时林见鹿也在里面,此时此刻只能寄希望于那妞儿没有嫌麻烦退群,否则就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滨海一中2023届新生交流群】
他忽略过几个狂发龙图的唐氏,打开群成员,将浮标拉动到“L”——
阿弥陀佛,林见鹿没退。
季风在心里感谢国家感谢党感谢青岛啤酒厂,赶忙给她发了个好友申请过去:
“克罗托教育!速!危!!!!!”
一口气把感叹号打到验证消息的二十个字符限制,季风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的舞台就是自己的了,每一步都至关重要,能不能拖住时间全看自己的表演水平......简直是特么的在刀尖上跳舞啊!不过还莫名其妙的兴奋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疑似先天抖M圣体。
季风这一紧张就容易胡思乱想的毛病又发作了,他都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强行冷静下来。
“那位同学怎么说?”赵老登走到他身边,笑吟吟地问道。
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瞬间充斥了季风周身的空气,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极尽丑陋之物,轻飘飘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他强忍着不适,语气轻快道:
“我一提是赵老师在这上课,她立马就答应了,叫一个快啊!”
“好好好!”
“不如您带我先参观一下如何?”
“没问题没问题!”
赵老登大概是看这回能干票大的,一次拉两个尖子生进来交钱,嘴都要笑裂开了,可季风非常明白,这哪里是要钱啊,这是要命!
而且还摸不清这老货感染了多少人,搞不好一整个培训机构都是皮肉溃烂的鬼玩意。
他将布袋子从肩上顺下来,提在手里,随时准备防止最坏情况的发生,当然,能不能拎着这两把西瓜刀从南极砍到北极、杀出一条血路,纯看他的临场发挥。
赵老登领着季风往第一间教室走去,隔着玻璃窗介绍道:“这是数学教室,任教老师你应该也熟的......”
他全然没听进去,眼睛迅速扫过认真听讲的一排排学生,感知能力推动到极限。
三个。
不对......不止三个,还有更多带有微弱腐臭的,林见鹿口中的一阶段,若是不仔细辨认根本就看不出来——至少有十来个感染者!
答案出炉,季风心里咯噔一声。
要知道教室里拢共才坐着四五十个学生,其中的三分之一是感染者,数量是不是太哈人了点?
他随口应付了老登几句,快进到下一间教室。
又下一间教室。
再下一间教室......
最终,感染者定格在五十九人。
滨海一中高二年级310班,也就是季风的班,一共才五十四人。
数字触目惊心。
越往那条阴森的走廊里前进,季风的心情越发黑暗,就好似眼前这条没开灯的走廊不是通往金榜题名、鲤鱼跃龙门的通天大道,而是一班地狱的直达车,张开着险恶的大口,一旦不小心踏上去,便再也无法从深渊中爬出。
纠缠至死。
但那些都是无辜的学生。
“季风同学,你一直嗯嗯的,到底听进去了吗?”那老货喋喋不休地问道,“要是没有疑问的话,跟我去前台交钱就行,还有你那个同学......”
季风没有说话,沉默着,回头看他。
人面兽心,道貌岸然,馨竹难书......有太多太多的词语能形容他了,可季风觉得所有词加一块都无法形容眼前这西装革履的畜生。
那股难以言喻的冲动,再次充盈了季风的胸腔,是甚至连自己都未曾想象过的愤怒与暴虐。
此刻他迫切需要毁灭些什么东西。
否则寝食难安。
“不满意的地方你尽管提……”
老畜生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皱起眉头,就在刚刚的一刹那,他好像看见少年眼底跃动着金色的火焰,不断翻滚升腾,如此猛烈。
是错觉?
“你知道吗。”
僵持不下的气氛中,季风缓缓开口说道,语气平淡,不带有一丝情绪。
又或许情绪都埋葬在文字下面。
“他们来到这里补习,是想提升自己的学习成绩,因为他们的阶级仅止于此,高考是他们改变人生最公平的方式。”
“去年全国高考报名人数为1291万人,被本科录取的只有478.16万人,身为人民教师的你再清楚不过,这意味着高考竞争的激烈乃至于可以用残忍来形容,但尽管如此,学生们仍前仆后继地扎进去,跟人拼,跟人抢,无论前路茫茫......”他如数家珍。
“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图什么?!”
季风突然大吼道。
“为了那可笑的数字吗?不不不,他妈的一张破纸有个卵用!他们是为了自己的人生,为了自己父母长久以来的期望,为了自己将要拥有的幸福家庭,一拳一脚从无数的试卷里打出来的!从一千多万人中杀出来的!”
“他们如此努力,他们如此憧憬.....而现在,你这个畜生一样的东西,为了自己龌龊的私欲,亲手把他们的梦撕碎了。”
明明是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的时刻,骨骼本该颤抖,肌肉本该雀跃狂喜。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平静袭上他心头,季风甚至都能听见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在静静呼吸着。
他忽然就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我一直都觉得福尔摩斯说的很对,当法律不能为被害者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起便是——”
季风絮絮叨叨地说着,猛地抖落布袋,露出里面的两把西瓜刀。
然后,直指老畜生面门。
“正当且高尚的。”他咧嘴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