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他正式踏入破茧位阶的缘故，觉醒前那种只有大事不好时才能隐约察觉到的预感，如今已经成长到了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开启的被动技能。

　　只是他没想到，那些牛鬼蛇神来的如此之快，自己刚从医院出来就被盯上了。

　　目的又是什么？

　　季风牵着苏霜序的手，转进了一条小巷。

　　老裁缝所在的古玩店位于滨海的老城区，这里四通八达的小巷可多的很，而且天色也不知不觉地渐渐暗淡了下来。

　　仅凭着小巷里那些昏黄的路灯，可见度低得一批。

　　说不定能把那个人甩掉。

　　可惜的是，那股芒刺在背的视线随着他拐进小巷，只消失了区区几秒，跟踪者很快便追了上来。

　　“啧。”

　　苏霜序发出不耐烦的声响。

　　“直接把他解决掉吧老哥，搞这么麻烦干嘛。”

　　“你发现一个人对你不坏好意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把他杀了？线索就此断了怎么办？”季风捏了捏她的小手，“不如静观其变，看他打算对我们做什么……”

　　“但是，对他上点压力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季风轻声说道，脚步加快，再逐渐演变成奔跑。

　　少年和少女在如同迷宫一般的小巷里穿行着，诡异的是，尽管那道目光时常飘忽不定，但完全没有消失过，幽魂似的驱之不散，一直跟随在两人身后。

　　更加诡异的是，随着不断的奔跑，季风发现这些四通八达的小巷，好像没有尽头。

　　记忆中的老城区，有这么大？

　　就好像是，在某个瞬间，某个拐入小巷的瞬间，他们穿过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之中，周围的陌生感也越来越重，街道已经变成了他完全不熟悉的模样。

　　内心的不安感变得越发强烈，后颈上的汗毛根根耸立，身上像是有虫子在爬，这种久违的、事情即将失去控制的异常感，简直要逼得季风发疯。

　　“老哥，我怎么感觉我们一直在绕圈圈？”苏霜序喘着气说道，“我们已经跑了十多分钟诶。”

　　有吗？

　　季风不知道，在事情愈发失去控制的不安下，就连思考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而且苏霜序所说的，绕圈圈，什么意思。

　　在自己未曾注意过的，那些从眼前逝去的景象里，有重复之处么？

　　呼，季风，冷静下来，就当自己在玩找不同，仔细想想吧，仔细想想……

　　等下。

　　刚刚那道电线杆，是不是在五分钟前途经过？

　　错综复杂如迷宫的老城区，在无数个瞬间中的某个瞬间，忽然变成了永远也走不出去的鬼打墙。

　　季风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抽出了微笑之门，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黑洞洞的小巷，路灯很给面子地闪烁了一下，迷雾被驱散，身后空无一人。

　　隐约有穿堂风从小巷中吹过，带起一地的尘埃。

　　那股芒刺在背的视线，非但没有随着他的转身而消失，反倒开始强烈，不怀好意的、蠢蠢欲动的，它们从四面八方袭来，每个方位都有一条视线，如此清晰，像是偷窥者的千百道目光。

　　自那无穷无尽的黑暗中，未知的脚步声忽然响起，不断逼近着，在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他，未知从人类诞生以来，便是最深的恐惧。

　　季风沉默如雕像。

　　他站在原地，站定了没有动，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不知不觉黑下来的天色，永远跑不到尽头的小巷，周围全然陌生的环境……各种离奇的遭遇正被他串在一起，夏漾送给他的、挂在胸前的银色飞蛾正微微发着光。

　　原来如此吗？

　　他笑了，不安预感消失不见，然后，枪身突然升腾起金色火焰，没有丝毫犹豫，食指轻描淡写地扣下扳机，闪光亮起，附带有重塑之手权能的子弹咆哮着从枪管内冲出——

　　直直地射入了面前的黑暗里。

　　似乎有人在耳边闷哼了一声，紧接着，眼前的世界，竟开始如镜片般碎裂，一片一片的掉下来，最后散落了一地。

　　季风猛地睁开眼。

　　发现自己和苏霜序站在最开始拐进的小巷口，太阳分明还位于天空中间，微笑之门也握在手中，枪口正缓缓飘出青烟。

　　看来自己的判断没有错，从这里开始，两人就陷入了某种幻觉之中，从始至终都没有走进过这条小巷。

　　女孩的眼睛依然紧闭着，还陷在幻觉中没有醒来。

　　季风把她护在身后，警觉地扫视着四周，根据微笑之门「必中」的特性，自己在幻觉里开的那枪，一定打中了幕后的人。

　　而且就在不远处。

　　他深吸一口气，将感知能力推动到极限，触觉不断延伸着，已知的世界都静止了下来，所能接收到的全部，只剩那颗附带有他魂质的子弹，所途径过的痕迹。

　　穿出拐角，经过大街，射入躯体。

　　“找到你了。”

　　季风轻声说。

　　触觉骤然收缩，变成了一条线，循着那条线，他俯身下蹲，将魂质全部凝聚在他脚底，再下一秒，如离弦之箭那般冲出。

　　几十米外，坐在街边玩手机的男人，只感觉有一阵风从背后吹过，接着，一个坚硬的带有金属触感的东西顶在了自己后脑勺上。

　　“为什么对我施展幻觉。”

　　季风站在他身后，平静地说：“最好不要让我扣下手里的这玩意，不然你的脑袋会变成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似是想转头，却又被枪口顶了回去。

　　“别转头，你不需要看见我，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这位朋友，你在说啥啊，我听不懂……”他举起双手，“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季风沉默了片刻，打开弹仓看了一眼，苏霜序从裁缝那顺过来的四颗子弹，一颗在测试时用了，另一颗在破除幻觉时用了，还剩下两颗。

　　“三分之一的几率，你说一句话我就扣一次扳机。”

　　他一甩手，左轮响亮地扣合起来：“请开始你的表演。”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男人苦笑着。

　　咔。

　　空仓了。

　　“第一句。”

　　季风冷冷地说，拇指扳下击锤，左轮转动。

　　“这样吧，你现在走，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男人还在嘴硬。

　　轰。

　　运气这次没有站在男人那边，震耳欲聋，枪响人亡。

　　“啊呀，实在抱歉。”

　　季风遗憾地看着微笑之门，说是这么说，话语中却全然没有抱歉的意思：“没想到你运气这么差。”

　　只不过，自男人倒地的无头尸体中，设想里红白脑浆混在一起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的体液流出。

　　仿佛一具空壳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