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药剂
根据城邦法令,重测天赋是不合规的行为,甚至可能会被视为对巫师塔权威的严重挑衅。
但伊斯不愿意一辈子被困在这座城邦。
扯了扯嘴角,白发的青年揣着钱,动作极轻地回到了客厅,视线透过那扇向西对开的大玻璃窗,扫向了地平线处那片缭绕了一个多世纪的茫茫雾气。
那些状似晨雾、看起来安静且无害的东西便是将城邦困于弹丸之地、具备诡异剧毒的雾瘴。
据说,只有巫师的力量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它们。
我身上有点特殊情况,但还是保险些比较好,这种事可不敢有意外……心道一句,伊斯放轻步伐,来到了一层的大门前。
在拧开门前回头,他回头打量了一圈这栋他住了快二十年的房子。
这栋面积不小、且拥有一个后院的双层独栋别墅是撒瑞尔女士的财产,曾经,阿瑞金家租下了这里的整个一楼。
但自从原主十四岁那年,一场雾瘴涌进城的灾难造成了他的穿越、同时也带走了原主祖母之外的所有亲人后,一楼便不再独属于阿瑞金家,闲置下来的房间被撒瑞尔分租给了其他人。
不过伊斯这临走前的回头不是为了回味这些遗憾的记忆,而是单纯好奇——朱诺那家伙是怎么知道,他经常去拜访街角那位疑似在安享晚年的退休老巫师,奥拉维奇·耶舍尔的?
要知道,他每次拜访都专挑夜深人静的时刻,闹出的动静也绝对不大,就像今天这样……难道那家伙也熬夜不睡?躲在角落偷看?
念及朱诺一直很自觉地没把这事传扬出去,伊斯忍住现在就去搜查一番二楼楼梯口附近那些黑黢黢、可以藏人的地方的冲动,推门而出。
静谧的街道夜景映入眼帘,宽阔的红砖街道与街道旁的各式住宅整齐铺开,显示了这里良好的市政规划。
可惜,因为资源紧俏的缘故,它们中的大多数已经许久未经修缮,墙漆脱落褪色,富有设计感的浮雕装饰上有了不少裂纹和磨损痕迹。
但这里毕竟属于核心城区,相比起拥挤肮脏,且连下水管道都没有的边缘城区而言,仍然称得上豪华。
呼,昼夜温差真是大的吓人……呵出一口白雾,伊斯紧了紧出门前裹在上半身的厚棕色流苏围巾,朝街角不远处的那间独栋小木屋走去。
咚咚。
他敲响了那扇厚重的深色橡木门。
不久,一名身着简单亚麻长袍、下巴白胡子被编成麻花的秃头老者给伊斯开了门。
“又是这么晚了……你每天都不用睡觉的吗??”奥拉维奇·耶舍尔把着门,没好气地咳嗽几声道。
不同于城邦中的其他人,我这个穿越者对于熬夜很习惯……笑容满面地挤进门,伊斯道:
“那您怎么也还没睡?”
“那还用问,当然是被你这家伙的敲门声吵起来的!”奥拉维奇笑骂一句,待眼前这白发青年进屋后,亲手关上了那扇足足有五把复杂门锁的屋门。
他嘴上说是因为伊斯的到来而被吵醒了,但伊斯却注意到,客厅的壁橱里似乎才刚添了新柴火,看上去还能燃烧很久,亮堂的火光将不大的屋子染上暖色。
——奥拉维奇这老头子本来就和他一样,是这座城邦中罕见的夜猫子。
大门关上后,屋内的空气又回到了不流通状态,这使得空气中某种属于食物的香气快速积淀,变得浓厚。
是夜宵。嗅了嗅,伊斯勾起嘴角。
熟稔地揭开壁橱旁那口有着长柄、适合用于壁橱烹饪的铁锅后,他在里面发现了几片热乎的黄油煎面包。
“感谢馈赠。”他毫不客气地笑着在奥拉维奇·耶舍尔的注视下拿起一块送入口中,只觉原汁原味,纯粹是食材本身撑起了美味的体验。
煎的火候刚好,面包片和黄油的香气完美融在了一起,外脆里软,味道很是不错。
没有xx与xx……伊斯脑海中忽然冒出来一句模糊的话语。
他试图抓住这句话,却没有成功。
又来了……伊斯甩了甩头,没在当下关头去在意这件事。
脑子里时不时冒出来一些像“穿越”、“夜猫子”这样奇怪又能理解、又有些熟悉的古怪语句,以及表现出一些异于常人的习惯这种事,时有发生。
这些词句、包括熬夜的习惯或许都来自于已经被他遗忘的差不多的、原本的他自己。
一切始于原主十四岁时所经历的那场雾瘴爆发之灾。
当时,漫天的雾瘴不知为何冲破了巫师设下的防线,疯涌进城,而他不知为何在这具已经被雾瘴吞没、本该归于寂静的身体中苏醒了过来。
——根据他莫名的直觉,“穿越”这个词能准确地描述这件事情,于是便一直以穿越者自居。
“怎么样?味道应该还不错的。”见伊斯咬了一口后就愣在了原地,原本在靠墙的一众陈列架中翻找着什么的奥拉维奇侧头问道。
“很好吃。”回过神来的伊斯整理好表情,由衷地夸赞了一句。
得到满意的答复,奥拉维奇于是提着拐杖,继续在陈列架和周边堆着的一堆东西中找了起来。
这个过程看起来并不顺利。
他那对浅蓝色的眼睛里掺杂着明显的灰白浑浊,这严重影响了视力,使得他行动前常用手中的木头拐杖探探情况。
而以此保障他本人不碰到什么东西的代价是,东西都被拐杖碰倒了
——比如现在,奥拉维奇的拐杖横扫了一个小木盒,将它瞬间打飞了好几米。
可怜兮兮地在铺着地毯的地上滚了好几圈后,那个看着颇为陈旧的木盒来到了伊斯脚边。
“…这是要找什么?”伊斯把那小木盒子捡起来,利落地放回原处,想要帮忙,却被对方摆摆手拒绝了。
“好吧。”清楚对方有许多普通人不许接触的巫师之物的伊斯吃完手上的黄油煎面包片,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地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对了,我一直很好奇,巫师的术法难道没有办法治愈您的眼睛么?”
“没必要冒那个风险,”奥拉维奇扯着嗓子咳了几声,“你,咳咳……刚刚谁让你把那盒子捡回去的,我专门瞄准的你那边!你知道我这个八十岁有视力障碍的老人要做到如此精准有力的完美动作多难吗?”
翻了个眼皮后,奥拉维奇颤颤巍巍地挥动拐杖,竟再次准确无比地将其发射到了伊斯脚边,随后仿佛累到了般,顾自在对面的布艺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歇了片刻。
伊斯看得愣住,本想问对方‘风险’是什么的话都停在了嘴边。
默默拾起盒子打开后,他看到盒内软垫的中央正躺着一颗内有棉质的水晶球。
“这是……?”伊斯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用于测试天赋的特制水晶球。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东西,”奥拉维奇捋了下自己的麻花胡子,挑眉道,“瞧把你惊讶得。你那点心思我在你进门的时候就知道了——你想花钱拜托我给你测试天赋,不是吗?”
闻言,伊斯下意识摸了摸藏着钞票的裤兜——钞票的厚度的确在他的裤子布料上造成了些许痕迹,但对方不是视力下降么?怎么还能如此敏锐地发现……
“精神力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我这个眼睛坏掉的糟老头子还能自理生活,全靠它。”
一反常态地,奥拉维奇竟然主动和伊斯提起了巫师的相关。
往常都需要后者想尽办法,才能从他嘴里撬出来些许不痛不痒的东西。
“精神力?”听见这个词的一瞬间,伊斯便感到莫名的熟悉,但原主的记忆又明确告诉他,他原先从未接触过这个词汇。
也和我的过去有关?他眨巴着眼睛,等待奥拉维奇继续说下去。
奥拉维奇却住了口,视线扫过那颗水晶球,又扫过伊斯,意味不言而喻。
城邦法令规定,只有天赋者有资格接触巫师的知识。
解读出这份意味的一瞬间,伊斯就伸手按在了那颗水晶球上。
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奥拉维奇无奈道,“我还没答应要帮你测试天赋呢。”
“虽然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小道消息,带来的钱金额足够。”
“但我这个老头子已经不怎么需要钱了……要我帮忙,你还有个前提条件得答应。”
不等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青年发问,他悠悠道:
“我忙活了许多年,前不久终于照着前人留下来的配方,配置出一种药剂。”
“那药剂的效果大概率是——增强人的天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