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没有的，毕竟我们的祖先不都是阿斯克和爱波拉吗？兄弟姐妹之间，有什么高贵低贱之分呢？”

　　亚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心想这位客人的问题真是莫名其妙。

　　人怎么会有高低贵贱之分呢？

　　亚玛虽然被部落的人当成祭司，在村子里也有足够的影响力。但是村子里的人真正尊敬的是神明，亚玛只是在祭祀时担任了与神沟通的职责，因此村民们把对神的崇拜稍稍偏移到亚玛身上罢了。

　　在仪式结束之后，亚玛那与神交流者的身份自然而然就消失了。

　　邻居们依旧如往常一般对待她，进出亚玛的长屋，或是交易衣服皮草，或是互相交换食物品尝，互相都如同兄弟姐妹一样，对话间除了对年长者的尊敬，还有对这位老祖母的亲近。

　　利格一手捧着大麦粥，另外一只手拿起木勺，将木勺伸入木碗搅拌起来，粘稠的热粥散发诱人的香气，旁边的卡尔早就等的不耐烦了，直勾勾地盯着利格。

　　在客人开动前，主人们是不能吃饭的。

　　于是利格用木勺舀起粥米，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他咀嚼的时候没有发声，等到将这一口大麦粥咽下，喉结滚动的时候，他才继续说话。

　　“我在来你们家借宿前，去过另外一户人家。”

　　卡尔把头埋进粥里，勺子都不用，直接抱起碗就大口吮吸起来，哗哗的吞吐下，没几口就吃完了。他眼巴巴的看着亚玛，想要让自己的祖母再给他盛一碗。

　　亚玛则好气又好笑地接过卡尔的木碗，用羊毛织成的布料在卡尔的嘴边擦了擦，这才又盛满麦粥，给卡尔递了过去。

　　另一边，利格则不紧不慢地继续诉说。

　　“那家的男主人叫做艾，女主人叫做艾达，他们是一家穷苦人，住的房子也是茅草搭建的，睡的床铺是用干草堆成的。”

　　“那他们生活的可很辛苦呢。”

　　亚玛接过话头，问道：“周边的邻居没有接济他们吗？”

　　利格吹了吹手上的麦粥，可能刚刚捞上来的热汤实在太烫了，等吹凉了才最好喝。

　　“他们一家周边也都是穷人，互相之间时有帮助，氛围融洽，村民们相处起来，和你们这里没什么不一样的。”

　　亚玛再给卡尔添了一碗，这好吃的男孩，知道今晚来了客人，此刻敞开肚皮大吃起来。

　　“那不是很好吗？每个人相处起来，就和兄弟姐妹没什么不同。”

　　利格放下粥，看着亚玛，眼神再转向亚非，最后再看着狼吞虎咽的卡尔。

　　“是的，因为他们一起受穷，所以看不出贵贱之分。若是让他们一家到你们村里来住，家世的差距就展露无疑。”

　　“在艾的家里，我同样接受了盛情的款待。他们用还没有去皮的糙米来招待我，用来烧水的锅不是铁制的，而是粘土烧铸的。煮粥的时候，大麦放的并不多，肉更是没有的。他们家也有一个孩子，名字叫做萨尔。”

　　利格看着卡尔，把放在自己面前还未吃完的大麦粥递给他。

　　“萨尔也是个小伙子，吃了一碗还想吃，可是艾的家里为了款待我，便把剩下的粥米都交给我吃了，他们则只吃一碗。”

　　亚玛听了利格的话，心里泛起怜悯来。

　　亚非是个手艺人，自己家里也有几亩农田，春天播种，秋天收获，偶尔还可以出海捕鱼，因此亚玛也没有过上苦日子，没想到在很远的地方，自己的兄弟姐妹居然连饭都不能吃饱，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那艾一家也是好客的人啊。”

　　亚玛喃喃自语，利格则凝视着卡尔，沉静地说出下一句话。

　　“是的，他们没有亏待我。我在他们家里待了三天，交了一些生活的知识给他们。萨尔，这艾的孩子，他同他的后裔，儿又生子，子又生孙，以后都会成为奴隶。”

　　“什么？！”

　　亚玛手抖了抖，舀汤的勺子都落在炉子里，她实在没有想到客人嘴里居然会说出这些话。

　　此时世间已经有了奴隶，但那往往是奸淫者和杀人者一类，犯下罄竹难书的罪行，被众人唾弃的恶者，纵使是逃脱了死亡的惩罚，也要永世侍奉被害的无辜者。

　　对于这类犯下罪行的奴隶，亚玛自然是毫无同情的。传闻这类魂灵，到了冥府也会第一个受到黑龙撕咬，是黑龙最喜欢的食饵。

　　“但是，为什么，尊敬的海姆达尔，为什么要对热情招待你的善良人施加如此惩罚呢？”

　　亚玛道破了利格的身份，其实她之前就有所猜测，只是此时利格用这种确凿的语气宣布了一家人的未来，如同颁布召令一般，亚玛才确定了面前人的身份。

　　九位“扬波之女”生下的孩子，奥丁的子嗣，那以地之力、海之湿气、太阳的热力诞生的海姆达尔！

　　“彩虹桥的守望者！”

　　卡尔大叫道，亚非趁机捂住了卡尔的嘴，强迫卡尔跪下双膝，万万不要冒犯到这位尊贵的客人，而他自己则虔诚地叩拜起这位神灵来了。

　　但是亚玛还站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不解，质问这位神灵，为何要将善良人的后代贬斥为奴隶。

　　海姆达尔依旧坐在椅子上，戴着精致的毛皮手套的双手端正地放在膝盖上，没去瞅一眼已经跪拜的亚非和卡尔，而是直面亚玛的眼睛，用沉稳的语调说道。

　　“我等皆为祖神贝利的后代，那么众神之中最尊贵的是谁呢？”

　　亚玛抿了抿嘴，汗液从额角流下，这在她这个年纪的老人里是不多见的。

　　此时亚玛似乎知晓海姆达尔下凡是为何而来了。

　　在天地间最为尊贵，最为崇高的名字面前，她也不敢继续站着了。

　　亚玛抚平了自己的裙摆，用羊毛巾清理地面上的灰尘，再将其折叠放好，自己跪在毛巾上，向海姆达尔低头叩拜。

　　叩拜时，亚玛说出了答案。

　　“众神之中最尊崇的是奥丁，众神之王，众神之父。”

　　海姆达尔平静接受三人的叩拜，他早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所有维京人都知道这个答案。

　　“那么，众神之间要做出区分来，凡人之间也要划分阶级。”

　　海姆达尔环顾房间。

　　不算精致的摆件，温暖的火炉，羊毛织成的床铺，足食的口粮，在房子外的不远处还有几亩薄田。

　　“卡尔，你和你的子嗣，儿又生子，子又生孙，你会成为农民，也就是自由民的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