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如尼文字
奥丁倒挂于世界树伊格德拉西尔的枝干上,足有九个日夜。
狂风怒号,身躯随着挂在树枝上的绳索摇摆,宛若冬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夜间刺骨的寒风犹如利刃,切割着神王的皮肤。
没有食物,没有饮水,饥渴与苦冷一同侵蚀着神王的意志。
此刻作为祭品的奥丁,确实是虚弱的,他将自己的力量献祭给了自己。
原本茁壮的体力被抽离,连带着敏锐的头脑、充溢的神力,乃至于更抽象的“身份”,也被尽数剥离,仿若是拿着一件羊毛大衣,扯着极细的线头,手指如滚轮般旋转,毛线就一层层的缠绕在手指上,毛衣则逐渐消失。
作为祭品的奥丁,此刻由一个完整个体,变为构成这个宏伟仪式的组成部分。
长矛刺穿他的身躯,鲜血从伤口中涌出,如同河流淌过干涸的大地。生命力亦在缓缓流逝,身躯变得无比沉重。
双足被绳索紧紧缚住,血液涌向头颅,视线逐渐模糊。天地颠倒,仰望着大地,俯视苍穹。
原本敏锐的眼睛模糊不清,视野颠倒,天地尽皆翻转。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迅速远去,只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心跳声。
每一刻都仿佛是永恒,时间的流逝变得漫长而痛苦。
于这永恒的痛苦中,奥丁仰视着深不见底的尼福尔海姆。
奥丁的视线越过摇曳的树叶,穿透层层枝干,渐渐模糊在虚无中。每一次风的掠过,都像是在世界树上编织出无声的呢喃,仿佛是某种未知的语言。
奥丁的意识随着这种呢喃开始恍惚,他的眼前逐渐显现出一些奇异的符号。
这些符号从虚空中浮现,初时模糊,渐渐变得清晰,每一个都像是蕴藏着无尽的奥秘。它们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像活物般缓缓流转,仿佛在诉说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知识。
奥丁的眼睛空洞地盯着着这些符号,他能够感觉到这些符号在传递着什么,但那内容却又是如此的晦涩难懂。
奥丁的心跳随着这些符号的变幻而平缓,意识也越来越涣散。可他的身体却在树枝上轻微地颤抖着,不仅因为寒冷和饥饿,更因为那些符号中透露出的巨大力量和深不可测的知识。
如尼文字。
奥丁心里莫名闪过这个名字,这文字非是奥丁发明的,而是奥丁所发现的。
这些小东西曾经躲藏起来,未被任何人所发现,只有凡人们祭祀神灵时才偷偷探头出来,施展自己的力量。
这些符文,便是与神沟通的渠道。
如尼文字,是那本就隐藏在世界深处的古老智慧。
“ᚢ“,乌鲁兹,这古老的符号粗朴健硕、仿若野牛般充满力量。
“ᚠ“,菲胡,这符文有着垂直的直线,顶部有一个横线向右延伸,文字流转间泛起金光,财富蕴藏其中。
“ᚲ“,肯纳兹,这古老的符文如同燃烧的火焰,在奥丁眼中闪烁不定。
……
力量、财富、火焰、权势、雷电、祝福、飓风、冰雪、丰收、远行的敏足、说服力、运气、守护、诞生、继承……
每一个符号都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奥丁的灵魂在这些符号的照耀下,似乎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看到了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交汇点,无穷无尽的知识涌入他的大脑,曾被奥丁献祭的力量、智慧、乃至权势,通通都从祭品的身上,传达到世界最尊崇的神王体内。
他的声音在喉间凝滞,最终变成了一声声低语,随着风飘散在伊格德拉西尔的枝叶间。
“如尼文字……”奥丁喃喃道。
他伸出手,仿佛要抓住那些在眼前飘动的符号。符号在他的手指间闪烁,最终融入他的身体,成为他的一部分。
二十四个符文逐渐黯淡,随着奥丁的神志恢复,这些隐匿起来的知识重新躲了起来,不过没有关系,奥丁已经牢牢地记住了它们。
但是,这些符文在消逝过程中依旧在排列组合,几个如尼符号排列成连贯的单词——“ᚠᚨᛏᛖ”。
其意为——命运。
奥丁喃喃自语,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而在世界树伊格德拉西尔树冠下的另一个枝头上。
“终于……找到了。”
千万只身披漆黑羽毛的乌鸦、鸮鸟振翅高飞,围绕世界树盘旋,它们的羽毛是施加了魔力的,羽翅一扇,就可以跨越千山万国。
但若是靠这个速度在伊格德拉西尔的树枝上攀爬还是过于缓慢了,黑龙不得不用数量来补足。
世界树的树冠上的每一个树叶上的叶脉便是高耸的崇山峻岭,高耸的群山之中又长着无数云杉,冬日的寒气在树枝间的鸟巢里每冻死一只鸟类,这鸟类的灵魂尚未抵达冥府就被强迫返回肉身,吱呀嘶叫,展翅高飞。
千百万计数的恶鸟从死亡中苏醒,带着冥府主人的命令,前去搜寻神王的踪迹。
可就是苦寻不得!
莫名的排斥力强加于飞鸟上,事事不顺心,事事不顺利,大半的飞鸟尚未展翅,便被埋伏的掠食者吃掉,抑或是被高空的雷电劈打,抑或落入猎人的网中。
真正行动飞掠起来的鸟类十不存一。
况且哪怕是如此密集的搜寻,依旧找不到神王的踪迹,那奥丁仿佛隐匿藏形,仅仅凭借化身的眼睛,也难以识破洛基变化的魔咒。
以前都是其他人看不破黑龙的变化,如今却是黑龙苦寻他人而不得。
这亦是黑龙追寻如尼文字的原因,若是任由这种趋势蔓延下去,自己恐怕只能真的只能占据冥府与雾之国,无法将自己的影响力渗透到其余七界之中。
但就在刚刚,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九界,这速度比风还快,比光还快,亦远胜飞鸟的展翅。
整个九界的神灵、魔怪、乃至凡人都知晓,位于世界树的枝条下,发生了不得的大事。
于是黑龙便操纵乌鸦、鸮鸟向那个地方聚集,它知晓,此刻仪式已经趋于尾声,奥丁被抽离的力量逐渐恢复。
于是,铺天盖地的黑影遮蔽了太阳,那是聚集的飞鸟,影影绰绰,对着奥丁的祭坛袭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