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路易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人不快的身影。

　　蜷缩在斗技场的边缘，被环伺的狼群包围，即将被撕碎的小羊。

　　需要去针对他？

　　根本不需要！

　　那只小羊马上就要被淘汰了。

　　但路易还是走了过去。

　　因为亲手了结小羊会让他很爽快。

　　斗技场的边缘，原本是无人关注的阴暗角落，但是此刻，除了红发路易和盯上猎物的学员，高台上的大人物也在关注着此处。

　　韦佩尔依旧穿着钟爱的黑色，自从正式成为一名吸血鬼猎人后，他就再也没试过其他颜色的衣服。

　　冷酷的男人挺直腰板如古松，鹰目逡巡于一片混乱的斗技台。

　　他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淡，但久久不挪开的目光暴露了些许内心的想法。

　　“韦佩尔，很少见你在这种时候睁眼啊，平常不都是嫌弃新生没水平，坐着呼呼大睡吗？”

　　邻座的中年女性投来好奇的目光。

　　要知道，作为学院中为数不多的A级，虽然情商和变通能力为零几乎没有朋友，像个可怜的死宅，但唯有他的实力是被所有人承认的。

　　眼光更是出了名的挑剔。

　　“我平常也没睡着，梅丽。”韦佩尔目不斜视，淡淡地应了一声。

　　“哦，抱歉，因为你的眼睛老是眯着，是我擅自失了礼。”

　　梅丽夸张地捂嘴，开起了玩笑。

　　她是为数不多与韦佩尔相熟的人。

　　同时也是负责这一届新生的管理者，俗称的教导主任。

　　她顺着韦佩尔的目光，可视野中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东西。

　　梅丽问道：“所以，你在看什么呢？”

　　“有个有趣的新生。”韦佩尔说道。

　　如同一颗气泡糖进了水，看台上立刻喧哗起来。

　　韦佩尔居然夸人了？！

　　还是夸奖一个新生？

　　大新闻。

　　略感无聊的教师蜂拥而至，前后左右把梅丽围在中间。

　　众人面露期待看向梅丽，催促她快从韦佩尔的嘴中再撬出点消息。

　　其实不需要众人的催促，梅丽自己也是好奇得不行。

　　她问道：“是哪个小家伙，竟然能得到韦佩尔老师的赞许。”

　　“他。”

　　韦佩尔指向三号斗技场的边缘。

　　追随他的指头方向，教师们看到了长着雄狮般红发的少年。

　　初看平平无奇。

　　但既然能得到韦佩尔赞许，绝对有过人之处。

　　再看一眼。

　　奇怪，不就一普通的小少爷吗？

　　“那不是路易吗？”

　　有教师认出了那新生的身份。

　　“维利诺，你认识他？快介绍介绍。”

　　被同僚的目光注视，维利诺舒爽地吸了口气，单手叉腰头抬起得意的45°。

　　“那是路易·赛斯汀，他的父亲和我可是老朋友了，以前他还和我说自己的儿子是个不上进的废人，唉，如今看来，啧啧。”

　　“路易？”

　　“对对，你也看到了那头红发吧，鲜艳极了，大家常叫他红发路易呢。”

　　“哇，没想到啊，赛斯汀出了这样一个后代。”

　　维利诺笑道：

　　“就是啊，他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一转眼都要成王国的栋梁了。”

　　有教师仍不解：“他擅长什么领域？能得到韦佩尔的看重。”

　　“这……”

　　维利诺只是一时兴起吹嘘见闻，他哪知道几年不联系的老朋友的儿子的情况呢。

　　求助的眼神飘向梅丽。

　　梅丽无奈苦笑，转向韦佩尔问道：

　　“你也别卖关子，快说清楚。”

　　谁知韦佩尔把手抬得更高了些，越过了红发路易。

　　他低声说道：“不是他，是后面那个新生，亚森·菲茨杰拉德。”

　　“啊……”

　　维利诺尴尬地虚张着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身子一缩躲到了后面，灰溜溜地退场了。

　　可惜没人关心他，众人都把看向斗技场更边缘的地方，那个身穿亚麻衣物的学生。

　　“平民？！”某教师瞠目结舌，下意识叫出声来。

　　不怪他的失态。

　　只因贵族子弟自小接受的教育，享有的资源是平民小孩一辈子无法想象的。

　　一个天赋平庸的小贵族，也能轻松吊打同龄的天才平民。

　　王立学院以往招收的平民，大多数是贵族为施恩举荐的下人的后代，或是某些小地方保送的具有特殊天赋的个体。

　　他们往往是学院的底层，最后的结果就是成为其他人的附庸。

　　但现在，韦佩尔竟然亲口承认，自己看好一个平民学生！

　　这如何不叫人跌破眼镜。

　　梅丽皱着眉头，没看出亚森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她不确定地问道：

　　“你确定吗？”

　　见左右都是满脸的质疑，韦佩尔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你们不妨猜猜他的职业。”

　　“看他的身材应该是自小锻炼过的，我觉得是战士类的职业。”

　　“不对，你瞧他的手臂与衣角接触的方式，那摆明是长期身着魔法袍的表现，他应该是法师。”

　　梅丽一拍手，说道：“韦佩尔不会出简单的问题，呵呵，我就猜那小家伙是游荡者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始终没换得韦佩尔的点头。

　　大眼瞪小眼，能猜的答案都快被说完了。

　　忽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犹豫道：

　　“难道是，神官？”

　　“哈哈，神官不去圣职司，来我们这……”

　　韦佩尔打断道：

　　“对，他就是神官，而且不是普通的神官。”

　　稍稍吸气，停顿了两秒。

　　“快说，韦佩尔！”被吊起好奇心的梅丽一巴掌拍在他背后的巨剑上。

　　“他是，审判吟者。”

　　韦佩尔万年不化的面瘫挂上了一个难看的笑。

　　一个武斗派的教师问道：

　　“审判吟者？那是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梅丽女士，你……”

　　梅丽回忆了片刻，回答道：

　　“我也是在书上看到的，传说中能将天地的不协调融合到歌声中，那歌声既如雷霆也如烈火，消弭一切罪恶，是神职中极少见的团体。”

　　“韦佩尔。”她认真说道：“我以为那只是吟游诗人杜撰的故事。”

　　“我也曾这样认为。”

　　韦佩尔笑得更古怪了，一张脸变得和老树的外皮差不多。

　　“但菲茨杰拉德向我证实了，审判吟者确实不是杜撰的故事。”

　　他的一席话把在场所有人的胃口吊起，一时间，不知多少双眼睛落到亚森的身上。

　　新生测试有什么好看的？

　　寥寥无几的C级，甚至故意安排错开分区。

　　剩下的看点无非是一群菜鸡的互啄和某C级的虐菜之战。

　　某些老师也会关注学生的长相和家世，当然，这是题外话。

　　种种因素叠加，导致新生测试真的没太多看头，至少在一阶段是如此。

　　教师们密切关注着。

　　看着亚森的嘴巴，迫切希望它张开，唱出传说中的审判之音符。

　　另一旁，梅丽一边关注现场，一边同韦佩尔聊起天来。

　　“你是怎么笃定小家伙的职业呢？”

　　“那是一个偶然，其实……”

　　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哗打断了韦佩尔的陈述。

　　那些好事的教师个个站得高高的，还有些人脚踩飞毯浮在半空，目不转睛。

　　喧闹持续了片刻。

　　场面忽然沉寂下来。

　　韦佩尔抬起头，发现四周的人都在用古怪的目光看向自己。

　　捏了捏僵硬的脸部肌肉，排除是肌肉不受控制的问题。

　　“怎么？”他问道。

　　“你说他是审判吟者？”

　　“对，我亲眼所见。”

　　“呸，你自己看吧！”

　　韦佩尔挤出包围圈，望向三号斗技台边缘。

　　只见被他称为审判吟者的少年，像一个轻盈的杂技表演者游荡在袭来的学员之间。

　　他以手为刀，身体每每与其他人交错，手刀便利落地捅入敌人的腰部。

　　一刀，一个腰子。

　　场面一度十分凶残。

　　“你说他是审判吟者？我怎么感觉他更像是游荡者呢？”

　　耳畔响起了梅丽的质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