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路易是第一个来到亚森身前的人。

　　他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那头鲜艳的红发比旗帜还鲜明，四周的学生一眼就瞧出了他的身份。

　　红发的路易。

　　有名的纨绔，虽然脑袋不太好使，但一身武技确实在水平线上。

　　D级的水准，在新生中也属中上游。

　　围观的学生顿时打起了退堂鼓。

　　明眼人都能看出红发路易是冲着平民来的，但谁又能保证，当这个平民被淘汰后，自己不会成为枪口的下一个目标呢？

　　他们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三步，彼此对视摩擦出无数的火花。

　　都是敌人，没有盟友。

　　路易丝毫不管近乎凝固的气氛，高昂脑袋一头扎进了包围圈里。

　　站在亚森的身前，他冷笑道：

　　“这下没有人能救你了。”

　　他忘不了憋屈的两次失败。

　　一是被死人脸吓退，二是被一个女孩给一剑拿下。

　　偏偏自己不是那两个人的对手，因此他把账通通记到了亚森的身上。

　　“遇到我是你最大的不幸，啊，或许这样说也对，毕竟凭你的本事，就算没有我，也会一下子就出局了吧，哈哈哈哈。”

　　路易得意洋洋，似乎亚森不是同一届的新生，而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蝼蚁。

　　他拔出了腰间的礼仪剑，冷冽的锋芒指向亚森的眉心。

　　雪白的女孩曾说他不配用剑，但路易只是把这番话当了耳边风，握着剑的手依旧握着剑。

　　“你什么水平？”

　　出乎意料，被认为吓得说不出的平民忽然说话了。

　　还是疑问句。

　　“呵，我自然是D级，一边手都能按死你的D级，懂吗？”路易胸口拍得砰砰响。

　　更出乎意料的是，自曝实力后，那平民没有逃跑，反而朝自己靠近了。

　　路易以为是看错，天底下哪来的傻蛋能成为王立学院的新生？

　　揉了揉眼睛，愈发逼近的身影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原来是想寻个痛快。”

　　路易随意舞了个剑花，许久没活动的身体因骨头与气泡的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

　　露出残忍的笑容。

　　知道自己实力不济想要直接出局，哪有这种好事？

　　看他红发路易好好戏耍一番，击破这平民可怜的自尊，让他颜面尽失从此抬不起头来。

　　路易显得很从容。

　　当亚森离他仅五步的时候，他仍没有摆出战斗的姿态。

　　当亚森再度跨出一步时，路易举剑。

　　削向亚森的小腹。

　　若是他躲开，就再砍左脚，接着是左膝盖。

　　路易要让亚森跪下，跪倒在他的剑技下。

　　“王立学院，没有贱民的立足之地！”

　　亚森没有躲避，反而又朝前进了两步。

　　两人交错而过。

　　没砍到……空荡荡的手感使得路易难以置信。

　　发生什么了？

　　他竟没有看到那个平民的动作。

　　路易想转身去找视野外的目标，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

　　眼皮在打架，本就虚浮的脚步更加虚浮。

　　“怎么……回事？”

　　路易张了张嘴，喉咙冒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腰有点痛。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腰部亮起了天蓝的荧光。

　　是保护结界被触发的表现。

　　他已经出局。

　　“怎么可……能？”

　　砰！

　　路易身体一晃便倒在地上，扬起了斗技台面的尘土。

　　“喂，看啊，路易那家伙出局了。”

　　“哼，想分散我的注意力也不找点好的借口，看招！”

　　混乱的战场，有人注意到了路易的异常，但更多人沉浸在激烈的对战中。

　　那些一直在留心路易的人，自然是看到了。

　　看到了那平民只用了不到一招，就把D级的红发路易淘汰出局。

　　C级？！

　　一个离谱至极的猜测填满了他们的脑海。

　　怎么可能呢？再天才的平民，没有足够的资源辅助，在这个年龄能成为E级职业者已经非常了不得了。

　　他竟然是C级？！

　　那些学生不愿相信，但倒在地上的路易就是铁证，事实一次又一次冲击着顽固的偏见。

　　大部分的新生一哄而散，只想远离斗技场最危险的地方。

　　小部分坚信自己的想法。

　　不是那个平民实力无敌，而是路易的状态欠佳，自己不舒服才倒下的。

　　一个平民少年是C级？真是天大的笑话。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们一拥而上，要夺回贵族的荣耀。

　　血脉的高贵，让他们无法容忍一个血脉低贱的平民踩在他们头上。

　　另一边，亚森的表情却自始至终没有改变。

　　路易是谁？

　　这些杂鱼贵族是谁？

　　青年的心中只有那些冠绝侪辈的天骄。

　　其余的学生，他从没记在心上。

　　缓缓踱步，踩在围攻之人的影子，踩在他们视野的死角，一步一步从容地踱步。

　　身影每每交错，就会有一个新生被淘汰出局。

　　下手很轻。

　　至少亚森自己是这般认为的。

　　往腰部轻轻一捅，人就去了。

　　既隐蔽又迅速，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动静。

　　两分钟过后，激战中的其他学生惊奇地发现：

　　斗技场的边缘躺了一群人，皆是腰部泛光触发保护结界。

　　一个站着的人也没有。

　　“是谁？”

　　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一阵失神。

　　接着他的脑袋就挨了一记火球。

　　“别在战斗时分神，傻子。”

　　这样的例子不止一例，因为眼前景象太过异常。

　　试着想象吧：

　　你是一个按部就班接受教育，踩着及格线上了王立学院的贵族新生，没见过大世面。学院的理论考试中，你梦想过自己临场爆种一鸣惊人，却只会写最基本的题目。

　　实战考核中，你不再奢求，只想不那么丢人选了个实力左近的对手。

　　你沉浸在战斗中拼尽全力，一抬头却看到了一群不弱于自己的人齐齐倒在地上，腰部还亮着幽蓝的诡异之光，像是举办某个邪恶仪式的会所。

　　我的女神啊。

　　除了震惊与害怕，已经没有其他想法。

　　与此同时，功成身退的亚森离开了边缘。

　　可以的话，他不想被人注视，因为他是魔族的卧底。

　　一番无由来的找茬，让他意识到，一味躲在角落是避不开烦人的苍蝇的，它们总能闻着味道涌来。

　　不如干脆跑到战斗最焦灼、最白热化的地方。

　　那里没人有时间理会他。

　　可惜算计满满的亚森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高台上的教师给看在眼里。

　　亚森再没整出什么大活。

　　大伙都忙着塔塔开，他也没有去抢人头的打算，相安无事。

　　时间在学员的刀光剑影和四射魔力光芒中流逝。

　　实战测试第一阶段正式落幕。

　　共百人进入二阶段。

　　那是更能展现个体素质，评判点数的舞台。

　　若非王立学院不对外开放，擂台赛当天非要被挤爆不可。

　　公布晋级者名单的时候，亚森又被call了。

　　“菲茨杰拉德……我从没听过这个姓氏。”有人指指点点。

　　“不是王都本地的贵族，我敢肯定。”

　　有人猜测道：“也许是王国其他地区的小贵族。”

　　新生们聚集在榜单前，人头攒动。

　　当看到那些知名的翘楚，便会爆发一阵热议的浪潮。

　　路易也在人堆里。

　　他木然地仰着头，【亚森·菲茨杰拉德】这个名字在他的眼中无限地放大，而后渐渐变得模糊，变得扭曲。

　　腰部还残留着屈辱的痛感。

　　给我等着。

　　路易心想到。

　　不就是一个C级，有什么大不了的。

　　若是他动用家族的力量，绝对能轻松拿捏。

　　毕竟亚森只是个平民，没有后盾的他是无法与一个贵族家族所抗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