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还要反驳水栗。

　　白素贞紧张起来，连忙劝道：“别说了，小青！若水栗姑娘并无恶意，只是找许相公诊治虫毒，庆余堂顾客盈门，她来也并无不妥。”

　　此话也给了水栗一个台阶，其实若无二公子指令，她断然也不敢揭穿蛇妖身份。最近二公子正在兴头，万一惹得白蛇翻了脸，断了交往的机会，那二公子必然会拿她是问。

　　“白姑娘体谅，既然许相公已开了方子，那奴婢这便告退。”

　　临走时，还想跟许仙要回那只蜈蚣。

　　“水栗姑娘，这只蜈蚣既然已死，不如留给小生入药吧，也算死得其所。”

　　心中想的却是，黄总管在曹娥江边被蜈蚣精咬了之后，再也找不到那妖怪身影。偏偏二公子的手下侍女，又爱养蜈蚣，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也罢，既是许相公开口，那奴婢便应了。”

　　水栗冲许仙说话时，故作媚态，起身时也要袅袅婷婷，特意朝小青挑衅一笑，才款款走出诊室。

　　“姿色平平，扭于谁看？”

　　小青嗤之以鼻。

　　却见旁边的白素贞，望着水栗的背影，满眼怒气。

　　传音入密：“小青，咱们是不是太让着她了？”

　　小青：“……姐姐，刚才是你拦住我的好吗？”

　　“江龙府一个侍女而已，也欺人太甚了！”

　　“……姐姐，刚才是你说她并无不妥。”

　　“……”

　　两人聊了几句，悻悻扭头，发现许相公正对着她们微笑。

　　那神情，似是听得津津有味。

　　白素贞和小青对视一眼。

　　忍不住又用传音入密问：“小青，难道相公能听见我们？”

　　“姐姐，怎么可能！”

　　“那我怎么看他眼神透亮，好似知道了不少？”

　　“他个呆子，除了嘲弄二公子的时候让我佩服过，其他什么时候明亮过了？”

　　“……”

　　许仙咳了咳：“二位姑娘见谅，门口已有病人在候着了。”

　　这两个蛇妖，居然在他面前，聊得有来有回。

　　借着屋内妖气未散，许仙也在敛息之余，略施法术。

　　以她们传音入密的水平，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是我们叨扰相公了。”

　　白素贞起身，含羞又不舍地望了许仙一眼。

　　小青怕她多说，再降低了姿态，直接将她拽走。

　　“白姑娘……”

　　反倒是许仙，言语中有了几分不舍。

　　白素贞立即回头，刚要开口，小青就抢在前面说。

　　“许相公，找我姐姐何事？”

　　“今日这位水栗姑娘的事，还未感谢二位的关切……”

　　小青打断他：“你要如何感谢？”

　　许仙愣了一愣，本以为说出了感谢，就已经是感谢，还要我如何感谢？

　　还在犹豫，小青白了他一眼，顺带对白素贞传音：“我说他呆，没说错吧？”

　　正色道：“这样吧，我们府上的家丁白福生了病，相公找个方便上门的时日，过来问诊如何？”

　　白素贞传音：“白福何时生病了？”

　　“需要他何时生病，他就何时生病。”

　　“……”

　　许仙略一思忖，说：“明日便可。”

　　心中念道，我并非要着急见她，但她既然来帮我，总要及时感谢才好。

　　就算不敌白蛇魅惑，我也不至如此节节败退。

　　白素贞目露喜色。

　　不料小青却说：“明日我姐姐不便，许相公若是有心感谢，那请惦记着，三日之后再登门吧。”

　　白素贞：“……”

　　许仙：“……”

　　也不等许仙答应，小青便将拽着白素贞，走了出去。

　　走出了庆余堂，白素贞才抱怨。

　　“小青，既然许相公想明日来，那让他明日来便是，为何还要再隔两日？”

　　“姐姐，我问你，难道我们这白府，他想来就来？”

　　小青一副这类事情你完全不懂的表情。

　　“啊？那不然呢？”

　　“……！！”

　　“姐姐，你干脆搬到许宅去吧！”

　　“啊？留下你，不太好吧？”

　　“……！！”

　　“留下我？不如把我炖成蛇羹好了！”

　　******

　　即便未加诊号，走出庆余堂时，天色也已经晚了。

　　今日还有要事。

　　倘若狐妖和乌云婆婆的恩怨不解，三姨太病故，这西湖疏浚之事，恐怕又要耽搁。

　　穿过人潮，化为一股清风，消失在巷子一角。

　　乘云入了黄山境。

　　夕阳才落，云海之中染了一片红霞。

　　黄山灵气浓郁，自古便有大妖出没。

　　尤其是天笃峰，位于黄山东南，与光明顶、莲花峰相邻，号称群仙都所。在群峰之中上得了名次的大妖，才能于此处寻得一处居所。

　　此前许仙医治那个公狐妖胡九霄时，便知晓了他的洞府。

　　悬崖处，有一片苍翠，藤蔓缠绕，野花点缀。

　　其中还施了无形禁制。

　　许仙站在云头上，唤出名号。

　　“九霄兄，可在府中？”

　　洞内一阵窸窣。

　　“可是妙因真人？居然有空光临寒舍？”

　　之后便有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迎了出来，身着黄衫，头戴灰布软裹，满脸惊喜。

　　“果是真人，快请进！”

　　入了洞府，石壁光滑入境，洞顶置了几颗夜明珠，光线柔和。

　　石桌上尚有杯盘。

　　“真人莫见笑，残羹冷炙，未及收拾。”

　　许仙摇头：“美酒佳肴，九霄兄岂能独酌？”

　　胡九霄闻言爽快大笑，倒了两杯酒来。

　　举杯邀月，好一阵寒暄叙旧。

　　“九霄兄送的丹炉，不愧是老君手笔，当真省了我不少功夫！”

　　“在下更得谢真人，当年伤重，你若不救我，我修为折损不说，更要落下陈年伤疾。”

　　“九霄兄爱妻胜己，被伤成那样，既不抵挡，也不还手，如此真情，让人叹服。”

　　“嘘！”

　　胡九霄连忙压低了声音。

　　“再有真情，那也已经决裂，只能算是旧人了。如今我已跟玉面狐狸携手，她唤作小玲玉，言辞当要谨慎。”

　　“胡夫人何在？”

　　“……她外出寻灵草，真人，你还是唤她玲玉姑娘吧，唤作夫人，我分不清是哪位。”

　　许仙知他心事，仍对前妻念念不忘，便笑了笑：“九霄兄，你是分不清，还是不愿分清？”

　　“真人说笑了，不敢忘，也不敢不忘，咳！”

　　举杯再碰。

　　“真人几年都未找过我，此番前来，定有要事，若有九霄可以出力之处，真人只管吩咐。”

　　“近日在下正为一事烦忧，跟九霄兄当年还颇有些关系。”

　　“哦？当年何事？”

　　“数百年前，九霄兄，可曾杀过两只鸱鸮精？”

　　胡九霄闻言一愣，沉默了片刻。

　　“确有此事……年月滔滔，也不知是谁，又跟真人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