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1日,应该是未记)
9月12日晴
反正是又休克了。其实我觉得这样很好,昏迷着就没心没肺的了……
今天归队,教练只是叫我见习,安排了一些恢复性的训练,比如上几组单双杠了,来几组负重蹲起了,很不贴心地,不给安排高强度活动。
可他哪里知道,我不折腾下,这心就憋闷的难受。所以就趁他不注意,就不自觉把负重加了一半,开始玩命地深蹲,然后……
哪,就这样了这会儿,又在医务室里打葡萄糖了,然后随手翻看着手机,看到跟迩萍这么久以来的聊天记录,不自觉竟笑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许阅就来了。她带着一些水果和书,虽然像是来探望“病人”,可脸上还是那种一如以往的毫无表情。
哦,对了,这个女生是个非常与众不同的女生,又一个很有意思的特点:虽然人很漂亮,但是特别冷漠,特别不爱笑——一点也不爱笑:表达笑意,也只是嘴角一翘,眉毛一抖,笑就好像是她的敌人。
其实我对她本人了解并不是太多,而且是偶然“捡到”的。不过说是偶然,却又存在其必然行,听我说来:
暑假前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我成绩“理所当然”的不好,转专业申请大概率是要泡汤,所以心情很复杂,甚至对自己的未来都产生怀疑。趁着那天外边下雨,就去雨地里思过,反思自己的过去和未来。
然后她就撑着伞就出现了。那是我们第二次见面。那时候,我记着她是在我身后打了声招呼,声音像是夹在雨里飘来的:“哟,淋着呢?”
那时候,那场景,我当然吃惊,回头见是她,便想用自己认为的生硬的语气说句“想自己玩那会儿”。可是却发现,跟她说话,五分硬气里总是会生生夹着五分柔气(似乎是底气不足),像以前在迩萍面前一样,不过跟她在一起时,我总会在五分柔和里夹上五分硬气。
她并没有因此离开,一直在我身后吊着。然后我就感觉出来了,有她在附近,谁也别想奢求“自己玩”。大概见我总拒人千里,她就叫着我的名字问了一句:“范稼航,咋了?出事了?”
这,这是令人惊奇的第一件事:她居然知道我名字,在考场相识的时候,我可没有问过她的名字。而这之后的事情一件比一件令人惊奇:
她跟上来,两步外站定,脸色平静地掠一掠有幸溅到秀发上的雨水,显露出令人无法自拔的迷人。然后,冷笑着,用那种笑意——对,就是嘴角一翘,眉毛一抖,问:“失恋啦?”
这句话问的!我是再也严肃不起来了。然后,她有意无意地又问:“不对啊,听说你跟许好莺在交往。不过,我听说,你自己好像是有女朋友的吧……”
“什么!你,你怎么知道!”我摆出一副要杀人灭口的姿势,冷酷地问:“谁告诉你的,你还知道什么!”
对,就那个时候,她突然笑了!真的笑了,不是冷笑,是得意地笑,开心的笑——你真该看看她那漂亮的笑,真让人惊呆于神奇的黄炎,不该生出如此美丽的笑——
然后我只好偏过头去,不敢直视她,生怕对迩萍的忠诚因此而少了一分。可是她的笑实在太美了,又舍不得不看。
好一会儿后,她才止住了说:“呵呵……我叫许阅,阅读的阅。许好莺的妹妹……”
这就是让我惊奇的第二件事:许好莺的妹妹!她开始注意我当然也不是从期末的考场上。原来,那封“情书”惹得学校里所有操场沸沸扬扬的时候,她就好奇这些体育生能有多无聊……
“我……也想用那封情书开姐一玩笑,不想给她识破了。”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她,是她把我介绍给许好莺的!后来见我不信,她嘴角略带顽皮地吟道:“烛泪已尽空房暗,暗得雾释雨也淡。”
那天,在余下的谈话中,我变得很小心,实际上,在以后每次见到她,我都会小心伺候自己说出来的每一句话,生怕再留下做文章的把柄……
今天,她见我精神状态好像已经不似前几天的萎靡,就说:“气色好了不少,什么事这么开心?”
这句话瞬间又把我拉回了现实。我见只有她,便说:“有点烦心事,想找人聊聊。你也看着了,老兔子那帮人真特么没法沟通……”
她坐下来,一边剥桔子一边问:“说吧,但是如果是你个人的感情的事我不听,没兴趣。”
“哦。……你怎么来了?”
“我姐说你最近挺烦心,上网问你,你又不在线,所以叫我来看看你。”
“哦。你说没兴趣听的。”
“我呢,不是个好的倾听者,所以别把什么烦心事都往我这里放,累……好了,桔子给你……还吃什么,我给你洗去……”
额,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其实她说的对,本来嘛,一大老爷们,自己的事情就应该自己担着——哪怕等着那一天大限来了,就正好可以跟我腐朽的身体一起同归于尽。
(9月13日,应该是未记)
9月14日晴
介特么是什么人生啊!跑步都成了问题?
最近,教练天天凶,说我是在往死里折腾,不好好训练——我总把一万米小测当百米来冲刺,折腾不到一千米,然后就倒在队医那里了,几乎天天都如此。这不,昨天,他索性不叫我折腾了,一见到我到操场,就拿着教练板往外赶。
他不该说我的,我又没打算把长跑当饭吃。只是胸口憋闷得慌,想用跑步发泄一下而已。
没法跑步——然后我就去网吧,在虚拟世界里疯狂了一天,到今天凌晨四点了,才迷迷糊糊晃晃悠悠地回了宿舍。
介特么都什么人生啊!
(9月15日,应该是未记)
9月16日多云
本想把心情一点一点地记在日记里边,就算是有了倾诉的对象,或者说是有了思念的寄托。可是发现,这就是另一种作茧自缚。心情记得越多,那个无形的咒语束缚的越紧。
我还是不敢面对早就该面对的事情。
于是又去了海边,不知道这样能不能熏陶一下咱的情操,暂时让人乐观点,积极向上点……
(日记间断)
9月27日晴
晚上,到了图书馆楼顶,扶着危台,看着皎皎朗月,心情在滨海的风里舒畅起来了。
我上楼顶的时候,同在图书馆的许阅是看见的,她不放心我,不一会儿也跟了上来:“范稼航,别做傻事啊……”
“啊?许阅啊。别闹,这才几层,又摔不死,顶多是个残废,我没那么笨。你看这月亮多漂亮啊……”
她这才走过来,小心地说:“其实你就是真跳,我也懒得管你……我不愿意听你说,主要是因为从没有听过谁的心事,没有经验,怕耽误事,误导了你……”
“嗯。倒是很少有人这么坦白。”其实她是对的,倾诉也是要选对对象的,如果对牛弹琴,还倒不如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呢。
“今晚,你不打算说?我做好准备了!”她补充了一句。
“额,可我没准备好呢……”其实我也是对的,不能勉强自己,否则什么都会变味儿。何况我要倾诉的事情,并不是那种缠绵悱恻或唯美感人的东西,而是十分丑陋的,非常不光彩的和令人不堪的,跟今晚的情景很不搭调:“只想在这里看看月亮。”
——就这么放弃了一个她赎的机会,可是我不可惜。许阅也许不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但她是一个诚实的人。在诚实的人面前,所有的伪装,都会让自己更加卑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