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5日中雨
又换了一次药,我看伤口差不多了。
希望这次就是根治了。
谢天谢地。
出了院,要第一时间给老天爷上香还愿:我的命贱,你放过我啊!
许阅冒着雨来看我了。她捧着一束鲜花,靠放在病床头的柜子上,还问我有什么别的需要没有。
“对了,给我找一本书,大概是叫《生命的留言》。我以前看过两页,觉得没意思,没看下去。你帮我找找。”
“《生命的留言》?谁写的?”
“忘了,只记着作者名字里边有个幼字。学校图书馆应该没有,因为那本书吧,还有个名字,我是记得很清楚的,叫《死亡日记》”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哼!多想想怎么活吧,别看了……”
“拜托,拜托拜托……”我求着说:“我就是觉得医院里老这么呆着,还是个单人间,挺没意思的。找本书看,不正好能打发日子吗?”
“打发日子?怎么不看英语呢?”
“这本书有英语版吗?我怎么不知道!”我就是觉得现在自己心境跟那本书的意境挺合拍的。
她这次来,没有待一会儿,就冒着雨走了。外边雨挺大,风也挺大,那把伞根本就遮不住的。病房的窗口能看见外边的街道,我就在窗口看着她在雨地里等出租车……
她在雨地里真可怜,我真想跑下去,用什么东西给她挡一下风雨。或者给她拿一件什么避寒的外套什么的……许阅,你会不会很冷啊?
直到她打到车,上了车,我还不能离开窗口……
“雨子,看啥呢?吃药了……”母亲捧着药盒过来。许阅来的时候,母亲在排队买药(我还是很虚弱,连买药排队这么点的小事都做不了)。看我还在窗口,就说:“那边冷,把窗户关上吧!”
“不知道迩萍这会儿回去了吗?”
“什么?那个谁来过!”母亲警惕地四处看了看。
我这才意识到刚才失语了:“哦,没。娘,明天给我买个花瓶吧……什么样的都行,能放花就行。”
她这才看见床头柜子上的花:“哟,挺漂亮哟,谁送过来的?”
3月26日大雨
这春天雨水很大啊,竟然有了夏季雨季的感觉了……不过同学们、队友们都没有来,可能是被大雨挡住了吧。我就在窗边盯着外边的大雨怔怔地呆了半天。
我最近似乎总这样,父母本来要劝,可是只说了一句:“看会儿就算了啊!”
好怀念那条红色的跑道。那里只有太阳高照,周围一切明亮……
3月27日雨还在下,小了很多
今天许阅送来了几本书,用新下载了音乐的MP3换走了她的电脑,同时又把柜子上的花换了:“我,我没找到那本书,先看这些吧!”
这都是励志类的。
她似乎在撒谎,有点不坦诚。她以前应该没撒过谎,表情闪躲。不过我没说什么,现在的孩子哪个不会撒谎,为什么不能容忍她呢……
“谢谢!”
“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下午还有课,我先走了。”
她出门的时候,碰见了我母亲:“伯母,先走了。拜拜!”
“拜……拜……”母亲没学过英语,也没在城市里待过。当然对这种时髦的告别用语不习惯。
她见许阅走远了,关上门。凑过来问:“喂,小子。这花不错呀,挺漂亮……这姑娘也不错。你眼镜就是她送的?”
“啊?”不是,她又要说什么啊。我警惕地问:“娘,你要干什么?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可别乱说话!还有啊。都多少回了,你不认迩萍也就罢了。也不用给我乱点谱啊?”
“她都成外国人了,一辈子也见不着面了,你还想她做甚?”
3月28日下午雨后天晴
这两天受天气影响,不能往楼下花园里跑,只能窝在病床上。所以就昏天黑地的没日没夜的睡,然后就做了一上午的梦。梦里边仍然没有迩萍,居然也不再是许好莺,居然会梦到许阅。
这不是个平淡的梦,是很绮丽的:她在梦里是我的恋人,而且总反复是一个场景,她在拿着药片让我吃药——总是这个场景,也只有这个场景。
醒来以后,我就有点奇怪了。跟一大把年纪的护士说话都变得很温柔,一下午没有再发一次脾气,居然也不怨天尤人了,说话做事也不我行我素了。连医生的话都非常听,不拧了。似乎许阅闯进我梦里,让我感到温馨,让我也变得温柔。
本来还归因于天气的影响,可我明白不是的。因为我发现,自己一下午都在期盼着什么……我是不是……
她愿意闯进你的梦里,就是说你以为她可以理解你,接受你,然后正视你心灵最卑微、最龌龊的东西,或者说你愿意让她知道。而且在那里,梦里,她会关注你,但这不是最重要的,你会更加关注她,这让你也变得体贴。她的快乐和幸福可以是你追求的终极……也是她,是她让你周身沾染花香……
梦一定不是终结的预言,它是希望的源泉。
“她会来,她会来的……”可到晚上,她也没有来。我似乎有点失落,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应该没有吧!即便在梦里,我和她之间也总是隔着一张病床,都没能真正地走到一起。我们终究还是会天各一方,即便我们的距离已经近到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别太在意了,只是一个梦而已,何必当真呢……能在梦里边相遇,已经是命运给你的莫大的礼物了。
3月29日晴,有云
最后换过一次药,刀口是愈合了,手术的疤痕也终究是留下了。这回再休养一个星期,去掉绷带,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下午的时候,医生又给我做了一次全面的检查,似乎心事重重地对父母说:“这几天还是在医院里吧。等拆了这次的药,再出院……”
病不会是还没好吧?不!肯定是这医生又想坑我们这些病人。本想劝父母不要听他的,可是又想到要小心为上,就没有乱说——一个月都快住够了,再多住两天,没有什么的。不过等下午医生郑重其事地告诫我说:
“还有,听说你是体大体育系的?……你要退出体育队,以后不能再进行高强度训练和比赛。实际上,最好是连跑步都别去了!”
!啥玩意儿!
3月30日晴
搬到了普通病房。现在有三个病友,一个是30来岁的青年,脸上全是打斗的淤青,这都无妨,他是断了一条胳膊,惨不忍睹。一个是老年人,得了癌症,成天昏迷不醒。还有一个也是老年人,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成天也不在病房,只有晚上很晚的时候才回来,早上又很早的就出去了。
那个青年出去检查换药的时候,我舒舒胳膊,伸伸腿。在病房做了一套训练前的准备动作。嗯,这个身体还算是咱自个的,兀自沾沾自喜。
这病房也太憋屈了,白色的屋顶、白色的墙壁!趁着父母都不在,就换上便装,在医院就诊大厅里,看那些正常人的来来去去……
我跟这些正常人又没有区别了,真开心……
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跑,不试又怎么知道?
……这医院真小,连个操场都没有,跑都没法跑……我就在花园里顺着花池小路小跑了几圈。嗯,感觉还不错。
还没出院,出了院一定去烧香还愿……
3月31日晴
听说明天春季运动会就要开了。真想去参加啊!一年一度,真不想错过。
去年运动会,咱也算是个主角,一万米拿个亚军,五千米拿个冠军(五千米没有多少人专练,冯队长也不擅长,我就稀里糊涂地混个冠军)。
听说学校运动会居然选择明天愚人节召开。我怎么都觉得这就是个讽刺。
不过许阅终于来了。
她还是那样,话很少,对什么事情都不是那么关心。而且,突然发现,如果我不说什么话题,她都不带说话的。
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可是见了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真的,以前跟她聊天,可从来没有卡过带。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像是在企图一件根本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东西呢?为什么跟她说话总是患得患失的呢?为什么会这么不自然?
她,好像也觉察出来我的异常,所以没有多久就走了……
我还想说什么,可是却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好吧,我承认,我今天对她不够坦然,不坦诚……
4月2日晴
许阅今天没来探望我,我就在医院花园里枯呆了一天……
这一天真没劲。大概是真的喜欢她?
——不,你只是对她有好感!
——可是我在半年前就对她有好感啊,难道现在还是只有好感?
——对!一定还是好感,只不过,好感加深了……
嗯,对。什么感情都是有深浅的,我对她就是比较深了点的好感。对!仅此而已——呵呵,看来,我还是能看得懂自己的么。
4月3日晴
她还是没来看望我。
也是。人家有自己的生活的嘛!不可能围着你作中心转过来转过去的。
为什么我会在花园这里等呢?唉,我对她只是有好感,怎么会老是想她呢?这好像不正常吧?
应该是医院生活太枯燥了,所以无聊,一无聊了,这颗心就无以依托。所以会胡思乱想!
对!我要出院!我要回学校,回到那个丰富多彩的世界里边……
4月4日晴
又做了一轮全面的检查,医生只是说,没有恶化,发展挺好。
吼吼吼!高兴死我了,发展很好!OY!
我快能出院了,以正常人的身份!
这么高兴的事情,该有许阅和我一起分享啊——她侍汤奉药这么久来,也该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啊!
可她今天还是没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