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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清秋大梦 吃榆钱长大 5087 2024-11-14 08:07

  7月13日小雨转晴

  又回了家,安顿好许好莺以后,就找个床睡觉去了——真困了。许好莺跟我家人打得挺快,挺热乎,没一会儿就全都熟悉了,这也省的我费心……

  “雨子,这丫头是什么人啊?”母亲偷偷地问我。

  “她就是送我眼镜那网友。她最近心情不好,来这儿散散心……”

  “哥,明天去上班的时候,给我办张电话卡吧。我要换个手机号……”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避开许好莺。毕竟她在我家,总会有什么事情得打电话什么的——等她走了,再换就是了。

  至于以前的那些朋友,我真是觉得越早断了联系越好,别人评价我很自私,总比评价我令人烦恶好点……

  最后的日子,能陪着家人,夫复何求。

  7月14日下午雨过天晴

  说实话,回了家还是觉得害怕在家里,因为家乡到处都留着记忆,儿时的,少年轻狂的,也有她的……也就总逃避不了会触景伤情。

  “——村里有什么值得游览的,还不如在家里看会儿电视呢……”

  “刚下过雨,正好去山上玩会儿,走吧——”

  “山上?”

  是呀,到处都是记忆,本就没有陌生的安全港湾。

  只好带她去了和迩萍常去的那片小山坡……可是没一会儿,我就一点儿也待不下去了……

  7月15日多云,东风

  今天带许好莺去度假村转了一圈,本意是叫她考察一下是不是可以移驾到度假村里去散心。毕竟我家是真正的农家,那种忙乱是城里人想象不到的:

  房新盖的,许多条件都不是很好;虽是农闲时节,但我家主要是经营草药,所以根本没有所谓农闲农忙。再说了,农村有什么好玩的,无聊都无聊死了!

  而她又在城市里长大,生活习惯什么的,肯定有冲突。如果是暂住一两天,还行;真要像她说的“没准住多久”,迟早会受不了。

  不过她转了半圈度假村以后,却一个劲嚷嚷着回家——当然是回我家,她似乎已经把我家当成她家了……

  7月16日多云,间歇性小雨

  本来许好莺还一个劲地缠着说去哪里转转,可是又间歇性地下起了雨,只好作罢。

  本来也想帮着父母在大棚里做事,可没一会儿,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四肢涨痛,身子发虚——

  午饭后,实在无聊,注意到院子里有一堆僵硬了的水泥,硬梆梆的。这是三月份盖房子大动工时活好的,因为我生病,就把它给耽误了。现在当然没法再用了,铁锹铲都铲不动。

  晚上,在阳台上休息的时候,见好莺姐在屋子里伸懒腰,影子映在窗户上,正好投在那堆水泥上……

  这两三天跟许好莺在一起,她表面上是开心的。但是这两三天下来,就明白了,她应该是失恋了。原因:

  一、这几天没有人给她打过电话,她也没有给别人打过电话,似乎是完全与世隔绝了。有一次,我试着给她打电话,提示说“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可她明明是开着机的——只有一种解释:她也偷偷地换号了。

  二、她虽然人前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但没人的时候,尤其是晚上,她会很忧伤,曾有一次,我见她盯着手里的什么东西闷闷不乐老半天。还有一个晚上,她在阳台上躺椅里一边看星星,一边悄悄流泪。

  三、她晚上没事的时候,会写东西。但是,写完了就撕,不,是先撕碎,再烧——完全不像以前那个外向娇媚,开朗的人。

  四、她还是会喝酒。我家只有白酒,她也照喝,喝的还很凶,而且也是晚上喝。她给我解释说是,不喝酒,睡不着。可我知道她是不开心,才会这么喝,根本不是失眠的缘故……

  其实她不承认,我就不能确信,也没法开导她。而且感情的事情,我自己都没搞明白,更加帮不上她。

  她如果觉得在这里能医治好感情的创伤,那就在这里呆着好了,多久都行……

  好吧,多久都行!

  (期间日记不知其踪,可能是未记,也可能是迩萍没给我,也有可能是范稼航没给迩萍)

  7月25日晴

  又犯了,直接犯到县医院里来了。我意识到,这回是真的没有救了,而且会很快,不会超过年底。

  医生说不能再动手术了,风险太大了。

  父母本来要带我去好点的医院检查一下,可是被我劝了下来……

  院子里还是那个水泥浮雕。不过已经残缺了——是我破坏的……

  ——事已至此,该把许好莺劝回她自己的世界去了……

  至此,范稼航雨的日记就断了。但整个故事并没有结束,这很明显。

  Aiping离开法国,回国一个月后,又回来了。她并没有找到那个范稼航。

  我问她怎么回事儿。开始,她总不说。最后,她好像实在需要找个人倾诉一下了,才给了我范稼航最后一篇日记,还谈起了一次见面——她当然没有找到范稼航,但却找到了跟他最后接触的人……

  7月27日晴转阴转雨又转晴再转阴,但没再下雨

  返回许好莺床边,在一边椅子上坐下来:“好莺姐啊,你好歹也得有点免疫力吧!这么点的小雨都能把你淋感冒了……”看着那褪去五十万层滤镜,依旧完美无瑕的面颊,赞叹着……

  迷迷糊糊地感觉谁在我背上搭了件什么,紧接着就听到一声叹息——那声音多么熟悉!

  张开眼,抬起肩,肩背上的外衣就滑到了椅子上。

  是她!

  “萍——“我忘情地叫了一声,站起来,马上就觉得胸口有一阵憋闷。

  “激动什么!想死呀!“她低声骂了一句,可语气却是谁都可以听出来的柔和。

  我当然激动了,也很张皇,胡乱指着屋里的东西,想给她解释。当指到许好莺时,她用鼻音冷笑了笑,说:“许好莺,网红,演员,网友,感冒了……正在休息。“

  这时,我被提醒,伸手想探下许好莺的额头,看她是不是好点了,又觉得不好意思,就说:“你来看看她头还烫不烫。”

  她看看我,说:“小人,我要没来,你就可以非礼了?”

  我心中有鬼,只好憨憨地笑笑,不敢搭话。

  她瞪了我一眼,过去摸一下许好莺的额头,说:“嗯!没事。”不过,许好莺睡得比较沉,没有马上醒过来。迩萍也没再看我,坐在床边,盯着许好莺。

  沉默了一会儿,我才下定决心,低声问:“你怎么回来了,这回不走了吧?”

  她还是没说话,头也没转,粉红着娇嫩的脸,抚着许好莺的长发,说:“许好莺,很漂亮……”

  这样,许好莺就醒了来。疑惑地问:“这位是……”她想了想,大悟着说:“哦!I see. U’re Jiahang’s girlfriend.胡迩萍,对不对……这么漂亮……”她坐起来,仔细地看着迩萍,笑着摇摇头,像在欣赏艺术品似的。

  我这才注意到,你穿的是白色衬衣,灰色九分裤,灰色丝袜,白间蓝凉鞋——已经溅湿了,是有股富家小姐的气质。在我心目中,你仍然有女神一般的不容替代的骄傲和高贵。

  你把一杯水递给她。只是看着她笑,却并不答话。

  倒是许好莺接过水,说:“范稼航……艳福不浅啊!”

  你把水杯放桌子上,才笑着对我说:“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没你事儿了,出去吧……”

  ——你们有什么好说的?都不认识的俩人,还要避开我?

  萍啊,这封信是写给你的,也是我最后一封信。

  就这天中午,快吃饭了,你才从她屋子里出来,只是平静地说:“你姐睡下了,你跟我来一下……伯母,我和雨子出去说几句话,不会太久的。”

  那时候,我很高兴,因为你终于能面对我母亲了,而母亲也终于没有反对:“快吃饭了,一会儿一起回来吃饭啊。”

  我记得,出了门,咱俩谁也不吭声,一直默默地走出了村子,你才冷不丁来了一句:“雨哥,你忘了仨约定……”

  “啊?”那时候,你猛子开口,我一下子没回过神来。

  “有一个关于考试的赌约……”

  “没!这次是不是叫我吃一次荤呢?我的转系申请批下来了,是体育教育专业。”

  “嘿嘿……不好意思,这个赌约解除了。”

  你说完这句话,我就发现咱们中间又断了一根线。一时,我认为提出分手,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这时你沉下脸来,有点严肃地,又说:“有一个三年的约定……”

  我该用什么表情掩饰自己的悲伤呢?

  “算我提醒你的,带我去,看你是不是重信守诺……”你从路边找了根木棍,跟在我的身后,叫我一起去那个该被诅咒的地方——土坡上,大石头边,下边是片古老的小树林。

  还是那个土坡,还是那块大石头,下边还是那片小树林……

  你蹲下去,拿棍子挖起来。

  “你为什么回来?你要分手?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只抬头瞪我一眼,把我吓住,却不答话,又低下头挖起来……

  当沙泥毫不留情地陷进你指甲缝的时候,我不忍心了,也开始崩溃了:“我来吧,你去那儿歇会儿……”我指指那块儿大石头,然后蹲下去,把泥土一抔一抔地挖出来。

  萍……这可是咱俩之间的最后一条线了,我想挖的慢点,再慢点,我多么希望它不要出来呀。可是,那个灰色的小陶罐还是露了出来——当初为什么就不能埋得更深点呢!

  你从石头上跳下来,接过去,小心地端详了半天,却又把它递给了我:“打开……”

  我只好掀开蜡封,把塑料袋掏出来,认真地打开,里边就是那两封本来要沉睡三年的信。我把信递回去。

  然后你却不知从哪儿变出个打火机,很专事,不经我的同意,就把那两沓信纸烧了。你当然不知道我写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写了什么——这条线就这么断了,没了。

  “走吧!稼航……回去咯……”你干笑着,根本没注意到对我的称呼都变了!

  “我哪儿做错了?”

  “嗯,有。但你很无辜……”你柔声说:“是很奇怪——喂!”然后,提高音量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事?”

  萍,告不告诉你有必要吗,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我看着你的脸,你那让我缠绵一年未能得见的酒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为了转移注意力,我问:“你是不是还会走。”不过,这个问题,我已经知道答案了——这本来就是个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们,他们又安排我去法国,说新加坡还不够远——”

  我愤恨地摇摇头,却又无奈地数着日子,真是一整年了,太他妈有纪念意义了……法国,嗯,你去了法国,眼不见为净了。我还得继续面对这么个地方!太他妈的妙了——

  “我会回来的……”你用沾着泥土的手背拦住我的嘴,堵住了要脱口而出的抱怨,说:“等我。这是最后的约定了……”

  泥土的气味很清新。萍啊,我们约定的事儿会在越来越远的两地之间发霉。我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你的手,只怕到那个时候,我的手已经变成凉的了吧,一时间,整个人心灰意懒。

  “等我,我今天来,是为了跟你约定。我转专业了,我修的是医……”你竟然凑到我耳朵边,说:“如果你没有变心……两年后我们就……”你低下头,脸上是那种醉人的羞红。

  萍,你这样,我能为你做些什么?我能为你做些什么?过了很久,我才说了句不可饶恕的负气话:“好吧,我愿意当你的临床试验品,你的赌注是我。我整个人可都交给你了!你要是学不好,或者学成得太迟——”

  “太迟?”

  “我这顾虑可不多余,阎王那儿候缺书记一名,天天念叨我,他快等不及了……如果,如果真的如果了……我一定会给咱们开后门。嗯……比如,给你多算计些阳寿,你可得好好……”

  你又一次捂上我的嘴,打断了:“给我两年时间,就两年……”

  萍,我知道自己的嘴拙,说出的话没轻重。你不知道,我在说这些丧气话时,其实满心里都是甜蜜。

  萍,你走吧!去吧!世界很大,天空也很广阔!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萍,放心。我会好好活的,起码活着的每一天都会好好的,真的。也许我还是会离开,但即便这样,我所有的灰心也只向你一个人诉说。你理解成扯娇也好,理解成懦弱也罢,我总是我,一个爱着你的我。

  祝

  ……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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