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太望京(上)
老黄带着遗憾死了,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他都用那双浑浊的小眼睛看着韩俊飞,让韩俊飞毛骨悚然。
祯云策擦干眼泪,把老黄的尸体抱上了马车,然后对小泼说:“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上路吧,只要到了太望京,我们就绝对安全了。”
小泼点头,把老黄的剑还给了他,她能感觉到祯云策此时非常悲伤,连声音都在颤抖。
她不假思索地凑近了祯云策,用头蹭了蹭祯云策,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祯云策的脸。
祯云策惊呆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
韩俊飞差点从小泼怀里飞起来。
小泼收回了舌头,然后抱着韩俊飞回到了车厢。
祯云策感受着脸上湿润的触感,呆立原地直到其被风吹干,才坐上了车头。
“驾!”
马车在山路上疾驰着,韩俊飞语重心长地对小泼说:“小泼,我知道你刚刚是想安慰他,但人类跟我们不一样,你不能随便给他舔毛知道吗?而且他也没有毛,你舔什么?”
小泼说:“那人类怎么安慰别人?”
“你可以用你的前腿抱抱他,或者说些好听的话,你真得赶紧学会说话才行。”
“哦。”
“以后你要做什么事之前先问问我,知道吗?”
“知道了……小稳,你懂好多哦,好厉害。”
“嗨,这有什么,”韩俊飞在小泼怀里摇着尾巴说,“很多事情你以后接触人多了慢慢会懂。”
之后的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风险,接近黄昏的时候,马车出了山路,驶上了一条宽阔平坦的大道。
前方出现了一些农田,村庄,驿站,有背着锄头的农民,挑着担子的商户行走着,还有其他的马车从祯云策身边逆向驶过。
小泼靠着车窗望着那些人,心底有些紧张和害怕,心脏“咚咚”跳着。
韩俊飞安慰道:“别怕,这些人不是老虎毒蛇,只要别跟他们起冲突,就不会害你。”
其实它也很害怕,此时它可以百分百确定自己是重生到了另一个世界了,一切对它来说都非常陌生。
当马车走在宽阔的护城河上的门桥时,两边来来往往的车马人流已经摩肩接踵,像是赶集的菜市场。
前方是一座高逾五十米的巨大城门,城门上方镌刻着三个大字:太望京。
太望京是瑞朝国都,自古以来就是天下第一繁华之地,唯有天子才能占据。
马车来到门前时,被几名守城士兵拦住了。
士兵伍长喝道:“秋元节将近,为了保证治安,所有入京的车马都要接受检查,车上的人都下来!”
祯云策听话地下了车说:“兵爷,查吧。”
韩俊飞也让小泼下了车,站在祯云策的身边。
士兵伍长掀开车帘,却发现了老黄的尸体,不悦地喝道:“我不是说了所有人都要下车吗!”
祯云策解释道:“他是我的爷爷,已经去世了。”
“哦?”
士兵伍长进入车厢,检查了一下老黄的尸体,发现他确实死了,尸体都有些凉了。
他看到了老黄的那口黑匣子,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剑。”
“剑?”士兵伍长一愣,用手摸向黑匣子,触到的一瞬间,一股极度冰寒的触感传来,他感觉自己摸到了一块玄冰。
士兵伍长立即收回了手,他是习武之人,知道黑匣子内的兵器能够寒气外放,必定非同小可。
他下车仔细打量起祯云策,祯云策身板单薄,穿着的旧素衣由于赶车而显得风尘仆仆,眼眶微肿,白皙的脸上有着明显的粘了灰尘的泪痕,问道:“你……是剑客?”
祯云策老实答道:“我爷爷是剑客,我不是,这匣子里的剑是他留下来的。”
“看你这小身板也不像,刚哭过吧,一个大男人真丢人,当年我爹妈走的时候我都没哭。”
祯云策没说话。
士兵伍长继续说道:“太望京内禁止平民携带兵器,而且秋元节前后,尸体也不准入城。”
祯云策一愣,说:“我是太望京人士,不知道有这样的规定呀。”
“那你肯定很久没回来了吧,这是新规定。”
“确实,我在外游历三年了,今天才回来。”
“我就说嘛,”士兵伍长看着祯云策蔫了吧唧的样儿,眼珠子转了转,说,“这样吧,我念你亲人刚刚去世,可以给你通融通融。”
“怎么个通融法儿?”
“把你爷爷的剑留下,我放你进城,”士兵伍长貌似随意地说道,“反正你爷爷已经去世了,你又不是剑客,留着它也没用。”
祯云策的脸色立即变了:“这不行。”
“那你就别想进城了,我告诉你,太望京十六个城门的伍长,我是最好说话的,在我这儿你都进不去,其他门就更不要想,现在离秋元节还有五天,等过完节你爷爷的尸体可都臭了。”
祯云策身边的小泼完全不知道此刻发生了什么事,一脸紧张与好奇地看着过往路人,但韩俊飞可把祯云策伍长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里叹道:这个伍长要倒霉了,祯云策是京城人士,在外游历三年,身边还有绝世高手保护——就这个设定,在任何故事里保底是个王府世子,是太子储君也不一定,马上他就要开始装逼了。
果然,祯云策对那名士兵伍长怒斥道:“我游历天下这三年吃了不少苦,我就不信,到家门口了我还能被你欺负!”
“哈!”士兵伍长笑了,“你想怎么样?”
祯云策一手牵起马鼻子,一手拉住小泼,掉头走了。
士兵伍长不屑地“切”了一声。
祯云策把马车拉到了守城士兵们看不到的地方,然后拦下了一个看起来老实敦厚,手上又没东西的人说:“老哥,你能帮我个忙吗?你去御武府随便找一个六品御武卫,跟他说‘不能习武的老三回来了,就在东甲门’御武府一定会派人来接我的,事成之后,我把这驾马车送你。”
相貌敦厚的大哥满口答应道:“没问题。”
“多谢!”
然后,两人一狗就在护城河桥头等待了起来。
韩俊飞预见,待会儿八成会有一队鲜衣怒马、威风凛凛的骑兵奔赴而来,在无数来往百姓以及那名士兵伍长面前朝着祯云策一跪,整齐划一地喊道:“恭迎少主!”
然后祯云策就在骑兵的搀扶下帅气地上马,对那名瑟瑟发抖的士兵伍长斥道:“把这个狗眼不识泰山的奴才给我砍了喂狗!”
然而,这一幕直到天黑,城门后的街道上亮起了灯笼,都没有发生。
“怎么回事?”祯云策疑惑地说,“御武府离这不远呀,那个老哥怎么还没回来?”
韩俊飞叹道:“八成是被放鸽子了。”
此时进出城门的人已经不多了,祯云策又去向其他人求助,但却都被拒绝了。
这时,城门内突然传来了一阵空灵、悠远的钟声。
“当~”
这代表离城门关闭只有一个时辰了。
祯云策急了:“怎么进个家门都这么难,我该不会到了家门口还得在野外过夜吧……”
这时,小泼戳了戳他的肩膀,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你想帮我?”祯云策问道。
小泼点头。
“可是你不会说话,而且酉时以后,太望京是不允许平民女子单人上街的,否则会被巡城士兵盘问罚款,现在已经过了酉时了。”
小泼呆了一呆,然后把韩俊飞举到了祯云策面前。
祯云策一愣:“你的意思是让这只狗帮忙?”
小泼点头。
“这只狗通灵了吗?”
小泼点头。
祯云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从马车上的一个包袱里取出了笔墨纸砚,在一张纸条上写下“不会习武的老三回来了,在东甲门”十四个字,然后把纸条卷了起来,递给韩俊飞。
“你进城之后直走到第七个大路口,记住是大路口不是那些小巷,然后向右拐弯再直走,到一个挂着御武府三字牌匾的大门前,看到有穿紫色锦衣的人,就把纸条给他,明白吗?”
“汪!”
韩俊飞对小泼交代了一声“在这等我”,然后叼住纸条,跑进了城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