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了。
今年和往年有些不大一样。
榕树底下的土堆里忽而就冒出了几声“知——知”的声音。
阿,是蝉。
那只蝉许是惰了些,直至入冬才晓得出来。
它窝在一片散叶中,慵懒的挪动自己肥大的身躯。
“知——知——”又间歇鸣了几声,声音闷着,了无夏日的明脆。些许,它又静了下去,瞪着眼,看着这与血脉里所记载着不同的世界——到底还是流着蝉魂——又“知——知——”的鸣了起来,声嘶力竭。
它总归还是想起自己该去往哪里——榕树上——可这寒风不止的冬天又哪是它所认识的,只一会,刚爬出落叶堆的蝉又爬了回来。那往回爬的挪动的身影,可比爬出时快了许多。
“喵呜——”远远的,邻家的猫嚎了声,顺势爬上栅栏,目光扫着这小小的榕树周围。
“呲…呲…”蝉也突然就不鸣了——大概蝉也有“知危”的直觉吧——哆哆嗦嗦,靠在落叶堆中。邻家的猫很快又窜了回去,留下它的气味与痕迹,让这蝉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知——知——”大致还是忍不住了,蝉鸣又响了起来。不过却是小了许多——饿了或是怕了。它朝着树爬去,慢慢的,又有些怕的。它伸出祖辈给它留下吃饭的工具——一根管——插进树里,急促又力竭的汲取起来。
苦涩,干咳。
到底还是冬天了,榕树的血也有些凝固了。
它努力的汲取这为数不多的营养,一面又努力的朝四周注意着——可蝉还是蝉,吸饱了,有力气了,又“知——知——”的叫了起来。
它又吸了两下——更苦了,拔出管,往树一瞧:好阿,树后密密麻麻的蚂蚁运行着,搬着所有可以搬的东西——包括同伴的尸体——走着,一往无前的走着。
蝉忽而有些怕了,它瞧见蚂蚁行走的路上有几片薄翼。
它向后退着,可身体却有些不受控制。“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它挣扎着——它瞧见几只蚂蚁的触角显然发现了它——它刚遇见世界,它不想回到地下。
可它挣扎了好一会,却再也没有爬上树。
许是想做个饱死鬼,又将管插入树中,汲汲的吸着榕树最后的血。
蚂蚁已到了它的身侧,将它的蝉翼轻轻掰断——它已没有知觉——轻轻将它抬起,缓缓朝着它们的家,也是蝉的归宿,缓缓走去。
蝉又睁开了眼,努力的发出最后的绝唱:
“知——知——”
震着叶散,震着管断。
终是入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