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完成了。”墨知活动着近乎僵硬的肩膀和手臂。

　　为了在石面上铭入尽可能多的符文，他不得不将符文缩小，而这大大提升了铭符的难度。

　　他环顾教室，很快发现已经到了上交课堂作业的环节。

　　“嗯，再看完最后一个，就可以去找扎克那小子要模型了。”

　　剖石教授捋着胡子，颇为惬意。

　　“火凤符文为核，百年梧桐为体，一定能铭刻出我想要的效果来。”

　　他多年前曾有幸瞥见凤鸟，一直想要用铭刻学的办法重现惊鸿之影，为此不断磨炼技艺。

　　结果铭刻技艺磨炼得差不多，但是在符文学上的造诣却不足以支持他完成火凤的复合符文。

　　直到曾经上过他铭刻学的扎克游历归来，并且成为秘语学府的符文学老师。

　　其最重要的学术成果就是《关于凤鸟型火焰复合符文的构思与构建及其实际效果》，剖石教授自然找上门去。

　　但扎克并没有答应剖石教授提出的正常交易。

　　反而在机缘巧合之下，形成了这个奇特赌约。

　　至今为止，赌约已经持续三年，之前要么平局，要么扎克胜出，着实让剖石教授恼火不已。

　　在这种情况下，他才苦思冥想出了“给石头赋予生命性”的题目。

　　剖石教授嘴角上扬，心想到时怎么嘲讽扎克好。

　　正常交换它不香么，要搞这种奇奇怪怪的赌约？

　　“卧槽！”

　　“这什么啊！”

　　“……”

　　耳边传来一阵惊呼，剖石教授从幻想中清醒过来，随即看见一个表面刻满初级生命符文的蛋状石刻。

　　铭刻的符文少说也有上百个，最顶上的符文有小指头大，这毫无疑问是刚开始刻的。

　　而随着一圈圈铭刻下来，符文越刻越小，最后大约只有蚂蚁般大小。

　　铭刻者尽可能地利用了符文之间的空间，层层叠叠之下，竟然产生了镂空的视觉效果。

　　“哗众取宠可是没用的，最重要的还是得看有没有生命性……”

　　剖石教授嘟囔着，却在无意中使用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一套标准。

　　尽管丝毫不见这蛋状石刻发出任何的光亮，但不知为何，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当他触摸这与众不同的蛋状石刻，用最敏感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符文间摩挲，他感受到了一点点生命性所独有的亲肤特征。

　　尽管这点生命性就像无尽沙漠中一根杂草一样渺小，甚至随时随地都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意外而涅灭。

　　但存在就是存在，能感受到就是能感受到，就算是0.000001，那也和0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

　　剖石教授叹息一声，尽管存在着与扎克的赌约，但作为合格的教学者，他不会因此而撒谎。

　　“这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

　　“你叫什么名字？”

　　“墨知。”

　　“……”

　　这不就是让扎克吃瘪的那个学生么？

　　剖石教授心情顿时有所好转，脸色稍微柔和几分。

　　他转向众人。

　　“这题目其实是超纲的，你们多多少少都应该能感觉得到吧？”

　　众人纷纷点头，心里想的是，这纲估计还超了不止一点。

　　“老夫之所以出这道题目，就是想看看这届学生的素质究竟如何。”

　　“在面对这种几乎无法解决的难题时，你们每个人都是怎么做的呢？”

　　“是放弃？”

　　剖石教授用锐利的眼神扫过占大多数的不合格者，他们纷纷羞愧地低下头去。

　　“还是坚持？”

　　一小撮被夸还不错的学生昂首挺胸，至少在这一刻他们觉得自己的努力是有价值的。

　　“但老夫其实从未想过，会真有人能完成这个题目。”

　　剖石教授举起手中的蛋状石刻。

　　“尽管这生命性是如此微小，但到底还是赋予了。”

　　“只有坚持是不够的，还需要一点点智慧。”

　　他端详着蛋状石刻上的无数符文，指给众人看。

　　“加上这一点点智慧，奇迹就有可能出现。”

　　“这就是符文研究所需要的。”

　　“墨知，老夫看好你的未来。”

　　……

　　放课之后，铭塔四层休息区。

　　“我听说啊，有的人啊，第一堂课就教学生怎样赋予非生命性的石头以生命性。”

　　扎克笑嘻嘻地将之前剖石教授的话语悉数奉还。

　　“还将内部铭符伪装成外部铭符来骗，来偷袭，想来个下马威啊，结果呢，这样还被人完成了题目。”

　　扎克的眼睛已经弯成了一条曲线。

　　“你看啊，这个人出了一道最难的题，可他怎么还翻船了呢？”

　　剖石教授脸上的肌肉抖了抖，强忍住给扎克来记碎石拳的强烈冲动。

　　“人生就是一个战场，战场上风云变幻，什么都可能出现，而且出现这么一个好学生，不比什么都强？”

　　扎克这次实在是太开心了。

　　他模仿剖石教授的语气：“呵呵，天才不压一压，那就是刺头，刺头压不下去，接下来还怎么教！”

　　扎克教授终于还是无法忍耐，吹胡子瞪眼就打了上去。

　　“特娘的，老夫看你才是刺头，从十年前开始就特么是刺头，吃老夫一记尊师重道拳！”

　　……

　　墨知将工作台清理完毕，正准备走出教室。

　　今天已经没有课了，他打算回家。

　　他在这里没什么相熟的人，而且向来面无表情，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

　　因此，就算出了两次风头，也没什么人来搭话。

　　墨知对这种状况很满意，他已经习惯于这种纯粹的生活。

　　“墨、墨知......”

　　埃莉诺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过来，她似乎有些局促不安。

　　她也说不明白自己是一种什么心情。

　　她之前看到墨知的工作台，以为墨知不过也是那种依靠天赋的家伙，已经对其十分失望。

　　她被剖石教授夸赞很好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多么了不起，然后心中也曾闪过一丝对墨知的鄙夷。

　　然而，当墨知呈上他的作品时，她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原来妄自尊大的不是墨知，而是她自己。

　　她不禁有些羞愧难当。

　　“嗯？”

　　墨知将书放进随身的包里，看向埃莉诺。

　　他并不讨厌这个努力的女生。

　　但同样，他也没有太关注埃莉诺，这是长期习惯使然。

　　他原本的精力只够关心和自己有关的事情，现在也没有什么改变的想法。

　　“对、对不起！”

　　埃莉诺忽然躬身道歉，隐约露出白皙分明的锁骨，一抹丰盈亦是微微可见。

　　可惜墨知还没有看清，埃莉诺就已经起身跑开了。

　　“奇奇怪怪。”

　　墨知笑了笑，没太在意。

　　他沿着旋梯走出铭塔，打算在学府里逛一逛。

　　秘语学府太大了，没有十天半个月很难熟悉所有的地方，他打算每天探索一部分，以免错过什么难得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