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里到处都是快步行走的人群，没有人想在这个氧气稀疏、满是人类排出废气的拥挤之地多待一秒。

　　墨知却有些留恋这个地方，并且想着是不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来这里待一会儿。

　　但很快他就清醒过来，坚定地离开这人类熙熙攘攘之地。

　　走出车站，灿烂的阳光穿过白色的云朵，照在铺满平整石板的数十米宽的大路上。

　　一座座尖顶的房屋在大路两边紧密地排列，好像一排细密整齐的尖牙。

　　源自贝壳纹路的螺旋结构出现在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随处都能看到像藤蔓一样依着墙壁盘绕而上的旋梯。

　　尽管大量的螺旋结构会引起视觉与头脑的不适和晕眩，但因古要塞的建筑师们似乎考虑了这一点。

　　他们用高大茂密的绿植和高超的园林技术巧妙地缓和了这种建筑风格造成的冲击和疲劳。

　　因此只要不去特别注意，就只会看到从繁枝密叶间露出的若隐若现的优美曲线，就好像美丽女郎穿上了轻薄朦胧的镂空纱衣。

　　“贝壳街223号。”

　　墨知按照路牌的指引，终于找到临行前父亲交给他的地址。

　　据说是他老朋友的房子，而且距离秘语学府很近，因此是很好的落脚地。

　　「叮咚」

　　墨知按响门铃，没等太久，铁艺门就自己缓缓打开。

　　墨知对此感到惊讶，尽管理论上使用符文也能达到相同的效果，但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

　　他通过铁艺门走进小院，看见修剪平整的翠绿草坪和镶嵌其间的石子小径，石径旁边还种着一棵粗壮的樟树。

　　地上散着屈指可数的几片落叶，能看出主人应该经常清扫。

　　推开虚掩的大门，入眼是雪白的墙壁，上面挂着一幅装裱精美的艺术画作。

　　经过一个转角进入客厅，只见一位穿着黑色短袖裙的年轻女士，正坐在靠近壁炉的沙发上，拿着一本厚厚的大部头认真翻阅。

　　隐隐可以看到封面上有「高阶」的金色字样。

　　“您好。”墨知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自我介绍道。

　　“我叫墨知，请问您是我父亲的朋友吗？”

　　“我父亲叫作墨危。”

　　“……”

　　没有回应，有些尴尬。

　　墨知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父亲是不是写错了地址？

　　过了一会儿，女士似乎终于读完一段完整的段落，拿出一枚树叶形状的书签夹在书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露出雪白的脖颈和清冷的面容。

　　她的眼睛是淡蓝色的，射来的目光是寒冷的，在她默默打量墨知的三分钟里，墨知产生了一种要被冻僵的错觉。

　　「啪嗒」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一串铜钥匙从书架上飞到她手中，她取出其中两枚抛向墨知。

　　墨知伸出手掌，钥匙精准地落在手心。

　　“左边是大门钥匙，右边是房间钥匙，你的房间在三楼，楼梯口对面就是。”

　　然后，她从书上拿起书签，似乎打算继续翻阅。

　　墨知想了想，硬着头皮问道：“……怎么称呼您呢？”

　　“瑟曦，可以叫我瑟曦女士或者瑟曦小姐。”

　　“好的，瑟曦小姐。”墨知明智地选择了后一种称呼，继续问道：“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瑟曦沉吟片刻，说道：“安静，如果你太过吵闹的话，即使你是墨危的后代，我也会毫不留情地把你从窗户丢出去。”

　　她仔细想了想，又认真叮嘱道：“还有就是禁止在屋子里进行实验，尤其是爆炸性质的实验。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你对房子做了什么，我就会对你做什么。”

　　“其他就没什么了。”

　　墨知觉得这是很合理，于是问出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那么，住在这里的话，我每个月要付多少租金呢？”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瑟曦女士的知识盲区，她微微蹙眉，问道：“一般租金是多少？”

　　墨知回忆了下市场价格，又考虑了一下自己的腰包，说道：“市场价格的话，我记得是每月三个银镑到六个银镑不等。”

　　他放弃了好点的公寓和差点的公寓的说法，只是给出一个波动的价格范围。

　　瑟曦微微沉吟，然后说道：“每月四个银镑，看在你父亲的份上。”

　　“放在桌上就可以了。”

　　墨知点点头，有些心疼地摸出四个银镑排在桌子上。

　　他拢共就带了四十银镑，没想到这么快就支出了十分之一。

　　但这笔买卖是赚的，以这间屋子的布置，市价应该不低于每月五个银镑。

　　此外，墨知每个月可以从林道那里获得十银镑的资助，用以研究他的眼睛。

　　如果研究出什么有用的成果，资助的额度还会增加。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每月支付四银镑也不是什么事了。

　　他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登上楼梯，也是螺旋式的。

　　似乎在因古要塞，只要是楼梯，就都是螺旋式的。

　　与此同时，瑟曦也终于放开对身体的强行控制，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

　　墨知很快找到自己的房间，他站在房门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跟瑟曦小姐说话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而且还不知道错在哪里。

　　可能是上一辈的纠纷吧。

　　看来老爸年轻的时候也很有能耐嘛！

　　下次回家可以多要点钱。

　　墨知一边这样想，一边用钥匙打开房门。

　　房间里光线很暗，但意外地没有扑鼻的尘埃。

　　他拉开棕色的窗帘，并且打开窗户，让明亮的光线和新鲜的空气得以进入。

　　房间的设施很完备，有一张床和已经铺好的被褥，能闻到一股温暖干净的味道，似乎刚被晒过不久。

　　窗下是一张深褐色檀木书桌，旁边则是一个同样材质的书架，上面一本书都没有。

　　墙壁上还有一个壁炉，尽管以现在的温度，似乎还用不太上。

　　墨知满意地点点头，开始整理行李。

　　他把衣物从箱子里拿出来抖直，挂到衣柜里；把书一本本放到书架上码好；最后是秦露的档案袋，他想了想，把它放进书桌的抽屉里。

　　整个过程并没有花很长时间，但墨知仍感到一丝疲惫，他的精力只有20。

　　看看窗外，时间尚早。

　　他很快打消休息的想法，花了四十分钟记录昨晚的宫殿梦境，然后用剩余时间准备三天后秘语学府的入学考试。

　　秘语学府在两个领域登峰造极，符文学正是其中之一。

　　也出过许多著名的人物，甚至包括圣语秘会的当代秘主。

　　因此考试难度也是极高。历年来不知道多少人折戟沉沙，然后调剂去其他边缘学科。

　　墨知可不想这样。

　　……

　　“头疼......”

　　“为什么我一看书就头疼……”

　　墨知翻阅着《符文基础原理》，尽管不是第一遍看，但依然觉得艰深晦涩。

　　且不谈符文与符文之间的组合，就是对单个符文的记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需要将符文的形状与名称一一对应，此外还要熟谙其后几百字的释义。

　　而《符文基础原理》上记录了整整七百个这样的常用符文。

　　“等等......这个符文怎么有点眼熟......”

　　他忽然看见一个有些熟悉的符文，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想了想，拿出一个笔记本，将上面记录的1号符文与之进行对比。

　　结果令他感到惊讶。

　　尽管《符文基础原理》上的符文更加繁复，比1号符文多出许多支叉，不同部分的形态大小也不一样，但是只要去除掉这些细枝末节，将其还原为拓扑结构，就可以发现两者结构几乎完全一致。

　　这个符文的名称是「初级生命符文」。

　　“......”

　　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既然看鸡蛋时出现的1号符文是初级生命符文，那么，看镜子时出现的2号符文又是什么呢？”

　　墨知很自然地提出这个问题。

　　“......可以先列出镜子的属性，然后一个个找过去......”

　　“镜面是银质的，镜盒是铜质的，能够反射光线......银的符文，铜的符文，反射的符文，光的符文……”

　　在这种指向性极强的检索方式下，墨知很快就在书中找到了与2号符文拓扑结构相似的符文。

　　其名称是「初级反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