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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欲望之雨

  春雨越来越密,不知从何处而来。

  有些直直落下,有些被风吹斜,这些雨丝没有遇到屋顶的阻隔,能直接落进屋子里。

  但人却的的确确能感受到墙壁的切实可信——不可能不费一点力气穿墙而去。

  在这一刻人与雨的自由程度是不同的,划分这一界限的藩篱却恰恰由人自己所建造。

  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后,人的心情就不由微妙起来。

  这些雨丝亦不受衣物的阻隔,直接打在人的肌肤上,雨滴初时被毛发托住,但攒得多了,就变成水珠滚动下来。

  从脖颈滚动到锁骨,又积聚更多的水珠,形成一宛清浅的小池,而当小池也被贮满,雨水就从锁骨溢出,流向胸膛和腹部,形成一条条蜿蜒细长的溪流。

  这种穿着衣服却好像不着片缕的奇妙让人隐隐觉得刺激,勾起暗藏内心深处的隐秘欲望。

  这种感觉不久就变得粘腻,潮湿的身体被衣服捂住,就产生种种不自在来,愈发让人想要回归原始。

  然而多年习得的礼仪教养却阻止着这一冲动,于是两种思想就在脑中开始来来回回地拉扯。

  前者初时是微弱的,像刚萌芽的种子,在黑暗的土壤里轻微地骚动。

  这种骚动似乎获得了某种隐秘的支持,是源源不断的,而在一步步反抗它的敌人——那块压住欲望土壤的礼教石头——的过程中,它也变得越来越强大。

  人一旦无法从这片肥沃的欲望土壤中寻找到自身独特的意志与追求,那层浅薄的礼义廉耻在这引人心魄的雨中就会像窗户纸一样被轻易捅破。

  而愈是这种时候,群体的危险性就愈发凸显,当其中任何一个被欲望所掌握并表现出来,其他人就好像从中获得了某种宽慰和谅解,可以轻松地放弃思考,以便从痛苦的挣扎中解脱而出,最后所有人都沉浸在奇异的狂欢之中,不得自拔。

  “你到底在追求些什么啊,鲁行。”

  徐诺看着远处一步步走向疯狂的人群,神色忧郁,若是平时,他是要将这些人抓起来拘留的。

  鲁行依旧被压倒在地面,尽管他已经开始对八倍重力有所适应,但此时此刻没有继续战斗的必要。

  “世界的根源,宇宙的真实……这样的话我每天对自己说十几次,大部分时候也能骗过我自己。”

  雨丝漫漫,引人沉醉,作为契约另一端的鲁行受到的影响只会更大。

  “但看到你,我就知道,这个理由是空虚的。”

  他深信自己已经获得胜利和安全,因此完全放松了心神。

  “我其实很嫉妒你,徐诺。”

  徐诺低头看向脚边的鲁行,眸中闪过一缕复杂之色,但马上被坚定所替代。

  “告诉我,这种仪祭如何停止,否则就算杀不了你,我也会让你尝尝被岩枪戳穿上万次的极致痛苦。”

  “哈哈哈,就是这个样子,这就是我所嫉妒的,就算心中有所情绪,却能够轻易地忍耐,然后去做正确的事情。”

  鲁行笑了几声,平静地看向徐诺。

  “我就是因为做不到这一点,才会不知不觉就走到这一步。”

  “当时我们的研究都遇到瓶颈,你没有继续对重力术的探索,而是转向职业技能的学习,对我影响很大。”

  “虽然一开始对你的选择我嗤之以鼻,但由于对高周波水刃的研究也一直毫无寸进,我就试着像你一样去做其他事情。”

  他忽然大笑:“哈哈哈,你知道我发现什么了吗?”

  徐诺目光一凝,问道:“与这个仪祭有关的资料?”

  鲁行摇摇头:“不不不,那是后来的事情。”

  徐诺银眉绞动:“那你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我根本无法投入除研究以外的任何其他事情,无精打采,心不在焉,就像一个废人一样,这种状态让我不得不回到研究中去,但是成果不会因为我别无选择而自动出现。”

  徐诺凝出一根岩枪,若是平时他可能感同身受,但现在……他只想问出线索!

  他一枪戳透鲁行的胸口。

  “说仪祭的事情。”

  伤口很快愈合,尽管如此亦有撕心裂肺的疼痛,但鲁行愈发陷入一种弥散的心灵状态,身体对他而言似乎可有可无。

  他继续说着他的故事。

  “就像不是每个人都是扎克,也不是每个人都是你,但扎克的才能是如此少见,因此虽然感到羞愧,但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我并不嫉妒他。”

  “然而,只要是正常人,不谈像你一样能够迅速转向,甚至以不逊先前的专心投入到另一件事,但至少是能做到三分的水准,而我却连这样的才能都没有。”

  “徐诺你有路可走,而我别无选择。”

  徐诺抬起岩枪,这次他不再留情,戳向鲁行的右眼。

  即使鲁行再怎么无所谓,身体本能还是让他闭上眼睛。

  但迟迟没有想象中的眼球被扎破的疼痛感传来。

  他慢慢睁开眼睛,看见锋利的枪尖正对着他的瞳孔,离巩膜只有短短的一毫米距离。

  雨幕下的荒唐混乱的场景刺激着徐诺的神经,数百道透明丝线从天空莫名处散落,连接到带有陨星气息的几百号病人身上。

  “我问你!”徐诺忍不住提高声音。

  “怎!么!解!除!仪!祭!”

  “没有办法。”鲁行露出嘲讽的笑容,这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感还是让他回过神来。

  “我只知道怎么开始。”

  “哐!”

  岩枪在地面上扎出一个深深的窟窿。

  枪身上多了一只手。

  徐诺看向手的主人,眼中火焰熊熊,似乎如果墨知不给出什么一个好的理由,就连他一起扎。

  墨知感受着身体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心中再一次感激瑟曦。

  如果不是她的药浴也是从内到外的完全洗练,就算他骨骼皮肉能扛得住八倍重力,五脏六腑也受不了。

  他直视徐诺的眼睛,说道:“虽然认识不久,但我觉得你应该没这么残忍。”

  “这雨有放大人心欲望的作用,别被影响太深,有些事一旦做出,就再也回不来了。”

  “至于怎么解除仪祭。”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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