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鸢的事似乎就这么定下了,简伯渊和付筱柯没有再对此事多说什么。当然最终还是保持着不闻不问的态度,也就是他们虽然不反对,但也不支持;虽然没有责骂泠鸢,但也没有表现出欢迎。总之,也就当简府里没有泠鸢一般。
父母的态度简志豪看在眼里,但却无可奈何,对此无能为力;而泠鸢心里自是认为自己就是简志豪父母无形中表现出来的认知一样,是一个勾引无知少年攀附豪门的卑鄙青楼女子,也不敢说些什么。
不过,接下来的几天,简志豪倒是享受了好一段清闲日子。或是陪泠鸢在府内外闲逛,或是陪母亲付筱柯说些话,或是听简伯渊分析朝廷政事,总之是难得的舒适时光。而他急赶着回来,为的就是这般美妙光景。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弟弟简志仁还是和他不太亲热,那天争执之后,便不再理他了。
晋王的请帖是在和简伯渊交谈之后的第二天发过来的,宴会的时间定在八月月末,地点就是晋王府中。还隔着有些时间。
这一天,白玉堂休沐,真的寻到了简府来,要邀简志豪出去喝酒。
管家接待了白玉堂,尔后找到简志豪,当时他正与泠鸢在花园里游玩。
作为一个霸占回春阁头牌三年之久的泠鸢,除了其加分项学识渊博之外,基本项歌舞也是最好。今日里,她看见在秋日阳光中怒放的金菊,觉得甚美,便要为简志豪舞一曲。
简志豪含笑应下,泠鸢便以歌声起,为自己伴奏,在花丛中跳起了舞。
泠鸢的嗓音甚好,其歌唱技巧已臻至化境。音调低沉时能引人共鸣,高亢时能挠动心尖,婉转时摄动魂魄,如简志豪这般不是很懂音律的人都能随着她的歌唱进入到她所表达的情绪中去。
泠鸢的身段甚好,舞姿技巧自是绝妙。一颦一动皆能拨动人的心弦,姿态转化皆能牵动人的视线,衣带翩跹皆能撩动人的情绪,如简志豪这般完全不懂舞蹈的人也能陷入她的舞蹈如痴如醉。
歌舞至酣处,简志豪自愿担起气氛组的责任。于是花园实景隐去,梦幻天空显现。恍惚间,泠鸢是踩在白色云朵上舞蹈,身周有彩色花瓣飘飞,一丝一缕的微风随她意愿,受她指挥,融入了她的舞蹈。
管家在一旁连喊好几声,才叫简志豪从歌舞幻境中醒来,他回身望向花园外的管家,歉意的笑了笑,又回头看向泠鸢,泠鸢还在舞。
此时,简志豪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对经,为何泠鸢不过一介凡人,其表演的歌舞却能让他沉迷其中,甚至陷入到幻境中无法自拔?
摇了摇头,简志豪暂且不去多想,让泠鸢停下,并上前去牵起她的手,又拿手巾为她擦汗,之后才带着她一起走出花园,询问管家何事。
“有一位名叫白玉堂的公子前来,言说是大少爷的朋友。”管家说道。
“嗯,确是。”简志豪点头道。但说是这么说,他心里却有些纳闷,莫非那日的相邀不是客气话?怎地真的寻上门来要去喝酒?
“白公子就在大厅里,大少爷请随我来。”管家在前引路,简志豪牵着泠鸢跟在他身后向大厅而去。
来到大厅,简志豪进去,发现厅里客位上坐着一位武夫窄袖装扮的男子,其正在喝茶,细细打量,正是白玉堂。此时他身穿的不是镇魔师的官服,少了一分官差的威严感,叫简志豪多看了两眼才认出。
简志豪带着泠鸢走上前,抱拳见礼,笑着招呼:“白大人。”
“白大人。”泠鸢有模有样地福了一礼。
喝茶的白玉堂忙放下茶杯,瞧见简志豪,余光又瞥见跟在他身后的泠鸢,急忙站起来回礼,脸上对简志豪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说道:“简前辈,在下今日休沐,特来邀前辈去饮酒。”
说着用下巴点了点泠鸢,又对简志豪挑了挑眉,其意思差不多是,可以啊前辈。
简志豪笑了一下,没有回应白玉堂这调侃,请他再坐下,便带着泠鸢坐到对面相邻的两个座位上,对他说道:“倒不必一直叫我前辈,我观白大人的年纪恐怕比我还大一些,不若我失礼一些,称你一声白兄可好?”
“甚好,其实你叫我白大人,我也听得不习惯,我就是一粗人罢了。我确实虚长你几岁,便托大一些让你称一声兄吧。”白玉堂笑道,“那我便直接叫你志豪可好?”
“可!”简志豪颔首。
有下人送来茶水,简志豪作势端起抿了几口,便与白玉堂寒暄几句不痛不痒的废话。
待一杯茶喝完,白玉堂说起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此时时间正好,我在天香楼定了位置。而今天天气不错,你我兄弟可畅饮一番。”
“今日宜饮酒。”简志豪附和笑道。
说着,两人便相邀向外走去,而简志豪站起时带了一把泠鸢。
“我就不去了吧?”两个男人走路,步子甚大,泠鸢是以小碎步跑着跟在简志豪身边,她看了看氛围,忙到他耳旁悄声说道,“你们男人出去喝酒,我去不合适……”
“正好你出门时间甚少,趁此机会,我们出门去逛逛也很好。”简志豪见泠鸢是小跑着的,便放慢脚步,同时回头对她回道。
“是极,弟妹确实应该一起的。”白玉堂走在前面,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插了一句,“天香楼就在都跃河边上,而且我定的位置视角尚好,在天香楼三楼。弟妹应该去看一番秋日都跃河景。”
泠鸢以往出门甚少,现在终于赎了身,本也想要多出去看看,听两人都劝了,便不坚持,依言说道:“如此,泠鸢便做一回那破坏氛围的人了。”
三人继续向外走去,简志豪与白玉堂一直有说有笑,没有一刻冷场。
一方面是白玉堂久经官场,以西华国的修行界来看,他可算是一个年轻翘楚,又喜欢专研,言谈之间确有风度。
另一方面则是,简志豪虽少人生经历,但其知识丰富,故相谈之时也有自己见解,可以算是不落下风。
三人走到简府门口,正在说着江都城的变化,犹疑着要不要乘坐马车时,突然撞见了简志仁。
不知为何,简志仁正急匆匆地从外面跑来,拽着头,也不看路,正好一头撞进了走在中间的简志豪的怀里。
“为何这么急躁?”简志豪皱眉,将他扶稳,轻声喝问道。
“简志h……哥!”简志仁抬头一看,发现自己撞见的就是自己想找的人,脱口就要喊简志豪的名字,幸而及时刹住车,转口喊了哥,“把你邀月剑给我耍耍!”
“耍?”简志豪审视简志仁,“说清楚些,你要拿邀月剑来做什么?”
简志仁见囫囵不过,眼珠一转,说道:“我想学剑法,给我试试看,看我现在可不可以拔出邀月剑。”
一方面有白玉堂这个外人在一旁等着,另一方面又确实想与简志仁搞好关系,虽说知道简志仁绝对有鬼,没有说实话,但出于自己对邀月剑的绝对掌控,简志豪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里,他右手掐剑诀一引,身前顺势出现一个黑色空洞,然后邀月剑从中钻了出来。
这却不是简志豪有什么储物空间之类的东西,单纯就是简志豪将放在家中的邀月剑引来而已。不过因为邀月剑是以虚空回流的特性穿越虚空而来的,看起来有些炫酷。
这一幕,不仅让不是修士的泠鸢和简志仁震撼,也让修为不低的白玉堂很是惊讶,至少他完全不懂这是什么东西:“志豪的术法竟能神奇到这种地步,真叫我瞠目结舌。”
“见笑了,一些剑法技巧上的运用。”简志豪与白玉堂解释道,又对简志仁说道,“我可以把剑给你,但你觉得你应该回应我什么?”
“我听话做乖孩子便是。”简志仁看到邀月剑,顿时急不可耐,就要伸手去抢在简志豪手中的邀月。
“具体一些,剑可以给你把玩,但你需要先保证做到一件我满意的事。”简志豪把剑举高些,让简志仁抢不到,还与他说着,“你改一个坏习惯,我把剑给你。如果你没能改,我就收回剑。”
试了两下,拿不到剑,简志仁便不再挣扎,他是个聪明的小孩,不做无用工。听了简志豪的话,他便站在简志豪身前,低下头思索片刻,眼里闪烁着犹疑的色彩,忽然,他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牙应道:“以后我变得有礼貌,见到你和爹娘便问好,如何?”
认真地看了简志仁好一会,简志豪没有说话,将邀月递到了他手中。
简志仁抢也似的拿过剑,转身腾腾腾的跑远了。
“令弟真是聪明。”白玉堂看着简志仁跑远的身影夸奖到,忽而担忧道,“不过志豪你这么把剑给他,不怕……”
“太过顽劣了。”简志豪摇头,知道白玉堂的担忧,说道,“邀月剑是我的本命剑,是任何人都无法抢去的。”
“竟是如此?”白玉堂问道,“还有本命之剑一说?”
“白兄竟不知道本命法器吗?”简志豪有些惊讶,便与白玉堂细细说起培育本命法器的相关事宜。
都跃河是一条人工河,乃是江州城老城区的护城河。其从沧江引入,自北向南而下,西转,最后南向流回沧江。不过在江州城扩建之后,都跃河成了XC区和南、北城区的城区分界线。
而天香楼就在都跃河河边,具体位置在XC区而靠近北城区,与北城区隔河相望的地方。
三人最终没有坐马车,为了多看些沿路风景,便从简府出,沿路走,大约两刻钟左右,来到天香楼。
说起来,XC区是老城区,街道不如其他城区宽阔,建筑不如其他城区高大,但要找江州城之特色,还得到XC区找。比如这一仅四层楼高的老牌酒楼天香楼。
若不是白玉堂有些人脉,要在这西华国近乎是上流社会人士专享的地方约到位置还是有些困难,何况还是三楼的VIP临窗位。
进了酒楼,有小厮引路,从楼梯上,来到白玉堂定的位置,点了些酒楼特色菜,又要了壶美酒,几人便看着窗外来往的船只说起了话。
“白兄,志豪有一事不明。”简志豪忽然说道。
白玉堂回道:“何事竟能烦忧到志豪?”
“所谓修行,便是修心,我辈修士多半向往自由,追求仙道。为何如白兄这般有相当修为的修行者却还要为西华皇室卖命呢?”简志豪如此问道。
“哈哈哈哈哈哈……”白玉堂先是长笑一阵,才整理起思路回答起简志豪的问题,“这说到底,大约是因为我们本就是西华国人。”
话题这么一说起,白玉堂便继续解释道:“其实每一个国家,都有相应的修士组织。而组织里面的修士,或有特殊聘请而来的高阶修士,但大部分都是国家自己培养的修士。
“毕竟不是每一个有修行天赋的人都能拜入到修行宗门中去,特别是像我这般,本就是贫苦人家的孩子。
“国家给了我机会,给我功法、资源得以修行,让我等见识到了这一片广阔无垠的世界,从此超脱于普通人。我辈自当感恩,为守护这个国家而献出一份力量。”
简志豪肃然起敬:“白兄的境界如此之高,令人敬仰,真叫志豪汗颜。”
“哎~志豪不必如此,这话说出来叫我羞愧难当,那本就是我辈应行之义务。不复再言!”白玉堂说道。
这时,后厨开始上菜,白玉堂便招呼泠鸢吃菜,自己拿起酒壶与简志豪倒酒。
俄而,两杯酒下肚,白玉堂忽然自己提起刚才说的话语:“现如今的西华,其实都该感谢当今圣上啊!”
“此话怎讲?”简志豪问道。
“当今圣上,乃是千年以降的绝世明君。”说到这,白玉堂甚至还拱手向皇宫位置以表敬意,“现今西华国国势能远强于周边国家,都得归功于当今圣上。是他励精图治,积极改革,将积弱已久的西华富强到如今地步。当今西华,何止十倍强于之前?”
简志豪记得十二年前离去时的西华,转头看着窗外忙碌的都跃河,不禁说道:“确属明君。”
只是话刚出口,他忽然想起简伯渊与他所说的,老皇帝恐怕命不久矣,便叹息了一声。
“当今太子殿下也素有贤名……”白玉堂话语里满满的都是自豪,“真是天佑西华!”
一个逆天行事的修行者竟然说出天佑之词……简志豪听在耳里,点头附和着,想象老皇帝的风姿。
只是同时,他的心里又担忧着,盛极而衰,老皇帝、太子、晋王,似乎都是了不得的人物,这对西华来说,还不知是祸是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