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看热闹的人们扑了场空。
听秦府的管家说,需要等到夜魔降临的时候,天师才做法收妖。
众人意兴阑珊的离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秋小乙开了两间上房,又吃了点东西后,领着喜儿在街上闲逛。
所到之处,人们都在讨论着卦台天师的传说,且越传越邪乎。
“你们知道个啥?这老神仙不过是与世无争罢了,若真的排起名来,肯定是武朝第一人……”
“诶唷,那可是真神仙下凡间,你看人那行头没有?人间哪有那种东西?”
“你们都不知道,这位老神仙,可是道祖转世,天上地下,哪都去过……”
“我听说,这老神仙通天晓地,不管什么事,只要人家看上一眼,就能分辨明白。”
这……
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把秋小乙都给听懵了。
一个人说也就罢了,当所有人都这么说的时候,他心中也泛起了嘀咕:莫非这世上还真有如此能人?
有时候就是这样,知道的越多,就越是敬畏,反观喜儿就是另一种态度。
“他们肯定是在吹牛……”喜儿皱着鼻子,脸上还有些不屑。
“你怎么知道?”
这回,轮到少年反问了。
喜儿不屑的哼了一声:“那什么天师要真有那么大本事,怎么还允许这世间有人为非作歹?这世上怎么会有什么妖魔鬼怪?”
“他们肯定也没见过,只是在吹嘘罢了,依我看,就那老头肯定不及你的本事。”
喜儿现在对少年有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不管什么人说什么事,她都要在心中两厢比较一番。
若是比较不出结果,她心中的天平也会向少年倾斜。
“呵呵,你不懂……”秋小乙淡淡一笑。
虽说喜儿是在夸他,但他却始终有一种敬畏之心。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喜儿有些纳闷了,这不是很浅显的道理吗?
那人要真是神仙,为什么坐看人间疾苦而不管不问呢?
“也不能说完全不对,就是有些片面……”
秋小乙想了一下,又接着道:“人力有时尽,即便是神仙,也不能将这世间的一切恶业尽除……”
“世间的一切阴阳善恶,皆出自因果之中,恶人未必本来就恶,善人也未必本来就善,只不过是目的不同罢了……”
“就好比秦家小姐的病,肯定是有其他原因导致,不能一竿子全部打死……”
“就算是有妖邪作祟,找上那秦家的小姐,也肯定是有原因的……”
听到这里,喜儿又想起来刚才驴叫的事情,插口问道:“刚才你说有妖气?你看出来了?”
“驴叫了,你没听到吗?”
“驴?它时不时就叫两声啊……”
“刚才的叫声可不一样……”
不一样吗?
喜儿没有再问,心中仔细思索着自己听过的驴叫,辨别了很久之后,却依旧没能分辨出有哪里不同。
秦公府,小姐房中。
无关人等全部都被赶了出去,只余下老太公和天师两人。
看完秦小姐的病情之后,天师眉头紧锁。
看这模样,老太公心中有些打鼓,“陈兄,我这孙女……”
“确实有妖,但秦兄不必着急……”
面对自己这位儿时的伙伴,天师也不好一直端着架子。
“劳烦陈兄务必相助,小弟家中五代男丁,可就这一个闺女……”
“放心吧,你我二人相交百年,何必说那些个客套话?你先出去,我自有办法……”
秦老太公出门后,陈天师又喊了两名弟子的进入。
毕竟身份在这儿,他只需要找出方法就行,干活的事情,当然是交给徒弟来做。
“取朱砂,封住五心……”陈天师吩咐一声。
五心指的是两手心,两脚心和头顶心。
这五处连接周身穴位,乃邪气入体之门。
朱砂是辟邪之物,将这五处封死,便能将邪气隔绝。
待两名弟子做完,陈天师再次吩咐。
“取辰砂,封住六识……”
这六识,指的是眼耳鼻舌身意。
身指的是心,意指的是脑。
意思是需要用辰砂封住少女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心脉和天灵六处。
辰砂是镇邪之物,可安神,用辰砂将六识封住,可避免魂魄逃散。
“取镇符,封门窗……”
两名弟子再次拿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黄纸,蘸着浆糊贴在门窗之上。
将这一切做完之后,两名弟子将房门打开,陈天师走出房间。
少女则安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老神仙,怎么样了?”秦怀远一脸关切的问。
“无妨,现在只需静等即可……”
说完,陈天师又吩咐弟子们在院子里涂涂画画一番,不再言语。
这大天师还真是孤傲,惜字如金。
看着这些人莫名其妙的行为,秦家人也只是默然无语,毕竟是求人家办事,也不好一直询问。
最终,还是秦老太公等不下去了,犹犹豫豫的问道:“陈兄,小弟这孙女……”
“秦兄宽心,贵孙女性命无忧,只待今夜收服了那妖邪后,就恢复正常了。”
“如此甚好,请陈兄堂中歇息……”
听到这番言语,秦府上下皆是松了一口气。
既然这老神仙说今夜就能康复,那肯定是没有问题。
别人不知道这陈天师的本事,或吹嘘,或褒贬。
但秦老太公可是知道的,这陈天师是真的能降妖伏魔。
将一切安顿完之后,秦家的正堂中,所有子孙都前来见礼,奉承之声不断。
秦家集呈田字形布局,说大不大,说小也确实不小。
将几条重要的街道逛完之后,便以至傍晚。
虽说喜儿已经累的腰酸腿软,却异常兴奋。
长了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这么痛快的逛过街。
这也是自王老汉去世以来,喜儿第一次露出笑容。
用笑靥如花来形容,也一点都不为过。
那如同山涧流水般的声音,不住的在少年耳畔回荡。
这么多天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喜儿这么开心。
原来喜儿笑起来,这么好看。
少年有些心旌神摇。
“这簪子喜欢吗?”
“喜欢……”
“掌柜的,包起来……”
“不要了吧,都买这么多了……”喜儿大包小包的拎着少年送她的礼物,有些犹豫。
这一下午,她也真的见识到了钱的魅力。
一直以来,那些好看的东西只是存在于她的幻想之中,如今一切都变为了现实。
二人逛街的时候,她甚至还会神情恍惚,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不会是在做梦吧。
但看到少年的身影后,她便又回到了现实当中。
“人靠衣装马靠鞍嘛,有好看的东西为啥不戴?”
少年捏着一根碧玉的簪子,在喜儿头上比划。
“你骂我?”喜儿却撅起了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下一句是:狗配铃铛跑得欢……”
“呃,还有这句吗?我还真不知道……”少年连声道歉。
“嘻嘻,我跟你开玩笑的……”喜儿笑盈盈道。
“你居然还会开玩笑?我还以为你只会哭呢……”
将簪子塞到喜儿的手中后,少年转身付钱。
有人说男人最帅的动作就是付钱,这一点的确不假。
望着少年那潇洒的身影,喜儿的眼中亮晶晶的。
买了一堆东西,两人手中都快拿不下了,这才往客栈折返。
二人一路说笑,就像是一对情侣。
可刚刚走到客栈门前,喜儿却发出一声惊叫。
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指着迎面走来的一人。
怀中的东西散落了一地,也顾不上捡。
“怎么一惊一乍的?”
少年顺着喜儿所指的方向看去,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可喜儿的声音却有些颤抖了起来,“那…那个人,就是昨夜的黑影,就是他在坟头吃土……”
少年有些奇怪的问:“嗯?你确定没有看错?”
“肯定没有,他还对我笑,我记得清清楚楚。”
喜儿如此肯定,少年心中也有些奇异,他仔细瞧着走来之人。
这人看上去很虚弱,脸色有些发绿,身体干枯,脚步虚浮,就像身体被掏空了一样,看上去确实很不正常。
但少年也不会望气术,也并未看出什么端倪。
“你先回房等着,我去看看……”
少年喊来店小二,将喜儿送回房间,自己则偷摸的跟在那人身后,仔细观瞧。
一路跟随,少年疑虑渐起。
这个人似乎人缘不错,见到的人都要打声招呼,还叫他二哥?可喜儿昨天看的真切,更不会说谎,这人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呢?
秋小乙也不敢靠的太近,以免被人察觉。
虽说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但偷偷摸摸的跟在别人身后,被发现的话确实容易引起误会。
这一路尾随,待走到一个偏僻的住处之后,那人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看来应该就住在这里。
难道是喜儿看错了?秋小乙心中有些疑虑。
别人都已经回到家了,他也总不能不请自入吧。
况且此时天色已经见黑,自己鬼鬼祟祟的,若让人看见,还以为是贼。
观察片刻无果之后,秋小乙便决定离去。
可当他转过身时,却发现巷子的一个阴暗角落,还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太太,手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身穿一身灰袍,一动不动的靠在墙角,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刚刚关上的房门。
有那灰袍子的掩护,一般人肯定发现不了这巷子的角落处,居然还隐藏着一个人。
但秋小乙却是看见了,就在刚才,他也隐蔽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