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法与比武类似,却又不尽相同。
比武双方较量的是力量,速度,反应,招式,耐力等……
但斗法的过程中,除了以上这些之外,更加考验一个人的道行深浅。
然而道行这个东西却是玄之又玄,没有一个切实的衡量标准,但却真实存在。
如果说资质就像是一个人的记忆力,过目不忘之人的资质最高。
那么道行就像是一个人的平生所学,你有多少知识,就代表有多深的道行。
而且这道行存在于紫府中,与意念相连。
如果非要解释的话,刚刚入道之人,打字不用看键盘一样,不过是唯手熟尔。
只能按部就班的念念咒语,画画符纸。
略有些道行的人,就像是骑自行车不用扶把,这里面就有了些变数,一个要考虑道路平不平,一个还要考虑车把正不正。
道行较深的人,就像是中医的望闻问切,应对时变幻无常,不能窥一斑而知全豹。
而道行极深的人,就像发明家,能将各种东西收为己用,还能再创造。
至于再深一些,那便是神了,能凭空创造万物。
秋小乙属于哪种道行,暂时还不知道。
此时的他没有任何法器在身,有身处阴灵聚散之地,应付起对方的攻势,渐渐有些落了下风。
就在那施法的狐狸以为局面已经掌控之时,一声驴叫划破苍穹。
幻化而出的幻想被这一声叫唤惊散,四下里空空如也,只余下那只狐狸的真身立在坟头。
秋小乙见状,赶忙抓住机会,一个跃身便来到了那狐妖面前,伸手便将其抓住。
不远处,喜儿嚎啕大哭着骑在驴背上,飞奔而至。
待看清秋小乙的身影,抽噎着连声呼唤。
但此时秋小乙根本顾不上她,指尖的血迹已经干涸,只见他又重新咬破,在那狐妖的脑门上写了一个令字,才松开手掌。
“小乙……”
毛驴也停下身子,喜儿拎着一包东西飞奔至少年身边,脸都哭花了,这一路可把她给吓坏了。
她先是骑着驴在集上找,四下都找了个遍,也没看到秋小乙的身影。
当时就着急了,干脆甩开缰绳,任由这驴自由驰骋。
直到这毛驴撒开蹄子狂奔时,喜儿才知道秋小乙并没有吹嘘,这驴子跑的是真快,一路上风驰电掣便上了山。
喜儿见到毛驴所走的方向,顿时心中害怕起来。
一来害怕秋小乙出了什么意外。
二来害怕自己在再次撞上那鬼打墙,走不出去,小乙又不知道自己在哪可怎么办?
可当她想让毛驴停下时,这驴却不听话了,只是一个劲的狂奔。
一个女孩子在深山老林之中,还到处都是坟地,能不害怕吗?
不过所幸的是,这驴真的通过气味找到了秋小乙。
见少年平安无事,喜儿也是大松了一口气。
秋小乙夸赞一声:“来的正是时候,要再晚来一会儿,我就小命不保了……”
他一点都不好奇喜儿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他的驴他自己了解。
喜儿还哭哭啼啼的靠在少年身边,却见少年对坟头上的那只狐狸道:“此时你还有何话说?”
“桀桀桀,卑鄙的人,你以为能拿我的性命要挟狐族吗?痴人说梦……”
这……这狐狸竟然开口说话了?
喜儿瞪大了眼睛望着对方,神色间充满了震惊。
“我并非是想要挟你,只希望你能听我一劝,将实情说出,若有化解的可能,秋某愿全力相助……”
“实情?实情就是他把我孙儿抽筋扒皮,做了装饰,如此不共戴天之仇,怎么化解?”
“他肉眼凡胎,肯定不知道尊孙已经通灵,所谓不知者不怪,略作惩处就是了,何必非要他拿命来尝?尊孙阴灵归天,乃命中劫数,一切都是天意使然……”
话未说完,又一个小狐狸从远处窜了过来,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看起来很是慌乱。
听闻那小狐狸的叫声。
“桀桀桀,”坟头的狐狸发出恐怖的惨笑声。
“我狐族一脉完了,还谈何报仇,小子动手吧……”
说完身子栽倒在地,不再做任何抵抗。
“咱们同为修道士,又无冤无仇,我何必伤你?既然你不肯说明实情,那我只能另想他法……”
刚才封印了这狐妖的法术,秦二失去控制已经晕倒在地。
秋小乙将他扶上驴背,又念动法咒,将狐妖身上的封印解除,无奈的叹息一声。
“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前辈执念如此之深,怕是着了魔相,好自为之吧……”
说完,便转身离去,身影也消失在夜幕之中。
天下有九窍者皆可成仙。
人是神的后裔,天生具备修行条件。
其次便是狐,因为它们灵识聪慧。
但也并不是什么狐狸都能修行,一般来讲,除了极大的机缘之外,只有经过正牌狐仙的点化,才能开启灵智。
开启灵智之后,还需要前往青丘学习狐族的术法,能化为人形之后,才算是小有所成。
而不能开启灵智的狐狸,终其一生也只能为兽。
狐族遍布九州各地,与人类共存,却又互不相干。
秦家集背后这无名山上,便有狐仙在此修行。
其族中的老祖,更是有着五百年道行。
除了老祖之外,还有一只狐妖在族中天资绝伦。
仅仅十来年,便开启了灵智,可以正式迈入修行之途。
可也正因为天资绝伦,心中极为傲气,不愿一直生活在山野林间,反而对人类的生活很是向往。
它以为天下之大,尽可去得,可刚刚下山,便遇到了秦二。
秦二见这小狐狸长得漂亮,还不怕人,只是勾了勾手,便将这狐狸抓住。
他只是一个寻常的村夫,哪里懂什么万物皆有灵性。
抓住小狐狸之后,便将整张皮毛扒下,做成一条漂亮的围脖,卖给了秦家的小姐,如此一来可就结下了仇怨。
狐族上下得知此事,悲痛万分,决心为孙儿报仇雪恨。
如此一来,才有了今日之事。
这狐妖立在坟头,眸子里闪动着异样的光彩。
如今大仇未报,老祖也被抓了。
若老祖一死,他们这一支脉,便没有了正牌狐仙,往后只能沦落为山间的走兽。
想到此处,这狐妖咬咬牙,飞速向秋小乙离开的方向追去。
“先生请留步……”
虽是深夜,秦公府内灯火通明。
所有人围成一圈,凝神屏气的观瞧着阵法中间那只现形的老狐狸。
这狐族的老祖已经被阵法困在了地上,动惮不得。
每当身上的符咒亮起金光时,便凄厉的嘶吼两声。
“你这孽畜冥顽不灵,真当本尊没有法子撬开你的嘴吗?”
陈天师站在最前,手中掐着指决,像是在审讯犯人一般。
若是寻常的妖物,这陈天师早就使用雷霆手段,将之斩杀了。
但这狐妖老祖囚禁了秦小小一魂一魄,也不知放在哪里,若是她不肯将魂魄归还,那秦小小一辈子就只能做个活死人了。
所以陈天师也不能下杀手,只是极尽残酷的手段,非要将这狐妖折磨的忍受不住,主动开口才行。
一般的妖物真的禁不起这样的刑罚,虽身上不见伤,但内丹被烈火包围,不断燃烧。
就像五脏六腑中着了火,那是一种来自灵魂的痛楚。
狐老祖咬紧牙关,不肯讲出魂魄藏匿之处。
如今落入这道人之手,她已经做好了必死的打算。
即便身消道陨,她也要为孙儿报仇雪恨。
“孽障……”
陈天师再次祭出金符,贴在狐老祖的身上。
念动一串咒语之后,那金符渐渐隐没。
虽然看上去是消失不见了,其实是渗入了狐老祖的内丹之中。
来自灵魂的战栗再次传来,任那狐老祖五百年道行,也渐渐忍受不住。
她此时已是一心赴死,可内丹被封,身子也无法动弹,即便是死,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奢望。
官道上,秋小乙正骑着驴在夜色中疾驰。
幸好没人看到这一幕,否则肯定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还哪里是跑?简直就是在贴地飞行,根本看不清驴腿的摆动。
狐老祖被困,那狐妖将事情的始末全部说与了秋小乙,这个少年,或许是他们一族最后的救命稻草。
秋小乙闻言,知道事态紧急,需要先将狐老祖解救出来。
他也丝毫不敢耽搁,当即决定将喜儿和秦二留在山上,有狐妖照看着。
自己则骑上驴全速飞奔,前往秦公府。
刚开始的时候,喜儿确实很恐惧,但这狐妖将事情原委说明之后,心中也知道大事为重。
虽然独处这荒山野岭之地,有些毛骨悚然,但好在这狐妖能与她沟通,也一直在安慰着她。
秦公府中,陈天师折腾了半夜,却依旧没能得到魂魄的去向,心中也越来越不耐烦起来。
只见他横眉立目,咬牙切齿的道:“你这孽畜,当真要跟本尊耗到底吗?”
“你以为不开口,本尊就没有办法吗?”
“本尊手段通天,将你们这群妖物尽数铲除后,做成生魂也能让那女孩活命……”
“此时说出来,本尊还能给你一个痛快,待本尊的耐心消耗完毕,让你这孽畜永世活在炼狱之中……”
听闻此言,那狐老祖还真的开口了,但却是在阴恻恻的冷笑。
“桀桀桀……做你的生魂吧,让那丫头这辈子都痴痴傻傻才好……”
整整半夜,这还是狐老祖第一次开口说话。
原本秦家人见这老天师与狐狸对话,最多以为这狐狸能听懂人言。
可此时,却是满场皆惊。
那阴恻恻的笑声如铁石交汇,令众人头皮发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