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只要闭着眼睛咬一口，剩下的都没问题的。”AT央求似地说。

　　“你不吃吗？”

　　“呵呵。”AT突然笑了。

　　“怎么了？”

　　“NType74和Dr.Compton平时和你们一起用餐吗？”

　　亚瑟拿着串着奇怪烤肉的签子，思考了一下后说道，“Knight是人形，不用吃东西，父亲很少和我们一起吃饭，经常闷在工作室里。”

　　“那你觉得NType......算了，骑士先生，和刚刚的切叶蚁有什么区别？”

　　“怎么没有区别？它们不是也要进食吗？Knight就不需要吃东西。”

　　“那并不是进食。它们是在切割人体或者长得像人的东西后再胡乱拼接到自己身体上。”

　　亚瑟感觉有些恶心，他想起那个肉瘤的样子，无机质和有机的皮肤血肉胡乱地拼接，就形成了那种东西的主体。

　　“你一直叫它们切叶蚁，那是为什么？”他问道。

　　“切叶蚁是一种隶属于节肢动物门六足亚门昆虫纲的动物，它们并不以植物叶片为食，而是把它带回巢穴。这更接近eva的本质，eva并不是一个整体，而是许多细小单元的巢。就像切叶蚁的蚁穴。”

　　“但是切叶蚁会把叶片用来种植真菌，再用真菌喂养幼虫，它们不是只把人体拼在身上吗？”和父亲生活的时间里，他不在工作室闷着的时间也会教给亚瑟和姐姐许多有趣的知识。

　　AT有些赞许地看着他，往火堆里填了一块柴。“切叶蚁用叶片培育真菌，是为了喂养幼虫。eva稍微不同一点，它们收集人体组织或者外形相似的人形残骸，是为了给内部新生成的个体提供样本，让他们能更加接近人类的细胞。”

　　“它们是蚁穴......”亚瑟在脑子里尽力把一个看起来很像活物的家伙和没有生命的蚁穴联系起来，“那切叶蚁指的是？”

　　“是纳米机器。组成eva的基本单元就是纳米机器，它们像细胞一样可以自我复制，并且按需要分化成各种功能特化的个体。”

　　“可是、可是，纳米机器人能做到那么智能吗？我以为它们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工作。”

　　“当然可以，每一个纳米机器，就相当于一台能进行简单逻辑推演的电脑，具有初步的人工智能了。”

　　“不可能呀，”亚瑟觉得不可思议，“难道一个纳米机器就搭载有和Knight相当的AI吗？它们太小了。”

　　“比起骑士先生当然要差一些。不过，”AT想了想如何形容，“大概处在能和人类下围棋的那种智能水平吧。”

　　“难以置信。”他感叹道。

　　“没什么难以置信的，依靠分子电路技术，可以做成极其微小的集成芯片，最初个体的底层代码只需赋予它学习能力和复制能力就好。于是由纳米机器和少量人体组织组成的eva胚胎形成了，纳米机器在模仿人类的目的下开始把让后代模仿细胞结构，它们更新迭代的过程，也是整个eva进化的过程。然而，人体组织消耗殆尽，学习的本能又倒逼着eva发展出捕猎的习性，开始猎杀切割与人类相似的人形以获取学习样本。因此，eva是一个失败的造物，它被设计出来时被赋予了学习人类进而进化成真正人类的目标，最后却变成了猎杀人类的怪物。在无差别猎杀中获取的人形的部分，也让一部分纳米机器错误学习形成了机械结构，因此反馈给主管分化的纳米机器错误进化的信息，更加促进eva收集人体组织。不断循环往复。”

　　“额......好难懂。”

　　“这不是吃下去了吗？”长篇大论后，AT突然话锋一转。

　　亚瑟回过神，发现签子还在嘴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上面的肉吃下去了。“好像，也没什么怪味。”

　　“废话，当年的避难所之间，老鼠肉和蚯蚓干可都是硬通货。”

　　原来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生活水平，竟然比那些人数众多的聚居点还要高？

　　“所以eva和Knight一样不用吃东西吗？”

　　“不，它们也需要能量，”AT否定道，“这附近的建筑物倒塌后留下的废墟，不觉得有些太小了吗？”

　　亚瑟四处看了一圈，确实，即使是和他居住的地方大小相当的建筑，倒塌后也应该有大量的瓦砾残渣堆积，但现在雪下的废墟，看起来只有薄薄一层。

　　AT接着说：“重分子裂变技术，人类烧火本领的极致，用通俗的话说就是一切物质都可以当燃料用来生火。这附近的废墟基本上全被Dr.Compton用来生火发电了，可能骑士先生也‘吃’了一部分。”

　　“eva也能吃这些东西吗？”

　　“对。”亚瑟思索了一下，把手伸去取火边烤着的肉，签子和烧火的柴都是AT从附近半死不活的树上砍下来的。真有趣，眼前的火堆，和eva还有Knight体内的热源，居然是一脉相承的原理。

　　他忽然想起了，少年还没回答他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吃。”

　　忽然想起了不好的东西，据说以前有人会在食物里下药，以此来拐骗小孩卖到黑工厂或是什么地方。这种犯罪行为直到社会秩序崩塌后也依然存在，不过孩子们被卖去的地方从黑工厂变成了避难所的奴隶场。他想起AT一脸殷切地劝他和自己一起去碎叶城，觉得浑身发麻。

　　“怎么了？”AT问道。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莫非你以为我在拐卖你？”

　　亚瑟僵硬地点点头。

　　“你吃完第一块的药效也差不多够了。”AT神秘一笑。

　　他吓得手上的东西掉了下来。AT迅速地接住了，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不会当真了吧，”AT笑道，“就算要卖，现在也没有会收你的地方了。人类都差不多死绝了。”

　　“怎么会？”

　　“不要不相信啊。”AT递出肉串，见他还是不接。

　　“你不是人类吗？”亚瑟试探性地问。

　　“我和切叶蚁，是一个种类的东西。”少年微笑着说。

　　亚瑟愣住了，这比他是个人贩子更令人惊讶：“那你......”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的底层协议已经被自己改得乱七八糟了。”

　　亚瑟不敢相信地说：“这么说，你也是eva？”

　　“我不是eva，也不是人形，我是AT，”少年说道，“我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哦，因为我的底层协议里有一条是，对同一个人只能说一次谎。”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底层协议。”

　　“你以为底层协议只有机器人三定律吗？”

　　“还有维恩协议吧，以人类的存续为第一目标那个。”他一边回忆一边说。

　　“对，维恩协议是包括骑士先生在内的人形底层协议之一。后来的切叶蚁把这一条替换成了丹德莱协议，即模仿人类、成为人类。”

　　“这也是你的底层协议吗？”

　　“不，”AT否定道，“它对我早就失效了，我能改写自己的底层协议。”

　　“这怎么......嘶......”他说着，感觉头疼了起来，太多的专业术语，不只是从AT嘴里，也是从自己嘴里发出的。他想不起这些是什么时候学到的知识，是父亲传授的吗？

　　头越想越疼，那种痛觉，就像庞大的信息流钻入大脑后在其中肆意繁衍，快要将整个颅骨全部撑开。

　　“时候不早了，早点吃饱睡了吧，”AT说着，又往火堆里添了两块柴，“我守着你和火，没问题的。”

　　“好。”亚瑟放弃了继续回忆，头疼症状也随之缓解。

　　“你说，你只能对我撒一个谎，那个谎言是哪一个？”亚瑟突然问道，AT让他相信自己，那说明他的撒谎机会已经消耗掉了。

　　“我不能撒谎，不代表我不能选择拒绝回答，”AT耸耸肩，“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个谎言，就在昨晚。”

　　“什么时候？”

　　“我发现你的时候，”AT说道，对上亚瑟的视线，褐色的眸子里带着某种挑战的意味，“这个谎言事关真相，希望你能靠自己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