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谜底篇·伍 关于忘尘草
“圣上派遣飞骑探查野山时发现了白崖,第一队人马在白崖于第五天子时诅咒发作化为虫。第二队人马到达数日后,发现了鬼虫,接到圣上命令灭虫。如果两队人马编制相同,人数相同,第二队人马接到命令时已经过了五天时限,那么只要杀死鬼虫就会立即触发诅咒发生第二次转化。察觉到白崖异常的圣上对这里产生了兴趣,然后出现了徐家人到白崖的第一次迁移。”
“等等,如果第二队人马变成了虫,那第一批虫应该会变回人吧?”徐叔问道。
“这就是关键了,变成人的飞骑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重新联系上圣上时,两方很快就会发现时间上的差异。圣上正是因为失而复得却凭空丢失了一段时间的飞骑,才对白崖的情况有所了解。你们徐家人,不过是用来测试白崖诅咒的实验品。”
“喂,这些该不会你早就知道了吧?”徐叔闷闷地询问老族长。
“不知道,这些早就不重要了。”老族长面无表情地说。
“确实不重要,”决明子不合时宜地插入对话,“因为弄清白崖的能力和背后的意义之后,徐家人其实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发展到今天这个场面,只能说是顺其自然。”
“你难道想说这都是我们自己的错吗?”老族长面带愠色。
“守戒司的监视者,这么多年有过直接干涉白崖的事吗?忘尘草、驱虫仪式、不死人,这些都是你们自己的杰作吧。”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你叫他们不死人?”
“我曾经来过,两年前。”
“两年前?难道……”徐叔忽然想起,两年前,是他第一次通过海东青向外界求援的时间。
“一切都是从忘尘草开始的,”决明子平静地讲述着,“最初食用忘尘草的人,患上了极度依赖忘尘草的上瘾症。很快,忘尘草就被消耗殆尽。在寻找的过程中,他们发现,忘尘草只能生长于鬼虫的尸体之上。本来,族人们发现白崖的虫虽然摸样丑陋但是不会伤人,两方一直相安无事。但为了忘尘草,一部分人不得不动手猎杀鬼虫。在某一次杀死鬼虫后,他们亲眼目睹了,人和虫转化的事。”
“可是那时候已经不可能再把真相告诉其他人了。”老族长辩解道。
“忘尘草既是让人成瘾的毒物,又是让人肉身不朽的不死药。服用忘尘草的人,既着迷于不死,又难以忍受戒断反应。族人得知了真相的话,猎杀鬼虫绝对不会被允许,那样的话,忘尘草要从哪来呢?”决明子说得就像自己亲眼所见一样。
“戒断反应?这又是哪儿的词汇?”一旁偷听的燕姑娘说道。
“所以你们非但没有说出真相,反而安排了错综复杂的仪式,来保证白崖每年至少都能有鬼虫死亡成为养料。”
“不是我们,而是他们。是老一辈人想到的。”
徐叔反驳道:“你已经是他们的继任者了。”
“是啊,你也一样。我们是同路人。”
“两年前,唯一被我遗漏的地方就是忘尘草,如果那时我选择和你们合作说不定结果会不同呢。”决明子怀念似地说。
这一次,他来的时机也极不凑巧,幸好徐三来和他哥哥的事给予了他新的线索。双生子,包括其他具有血缘关系的人,应当属于转换中的同一方,要么同为人,要么同为虫。
洞穴里突然传来了另一个声音:“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圣上带徐家人来白崖的时间,和他在东岳为了封禅斋戒的时间几乎是重合的,他为什么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点。”
“谁?”老族长警惕地问。
披散着头发的少女从洞穴其中一个岔路口走了出来,手上拽着一根绳子,绳子另一端挂在扁鸟的鞍上,扁鸟几乎被拖行着从洞口钻了出来。
“这鬼东西还真是倔。”
“傀儡术吧,可能。”
“这玩意很流行吗?刚刚那家伙用的就是木傀儡,傀儡里还用了寄生魂,本体现在还不知道躲在多远的地方呢,”燕姑娘不耐烦地拢了一下头发,往日她系着头发的绳子现在正拴在扁鸟的鞍上,“东岳和这里有点太远了,不用寄生魂的话,傀儡根本活不过来。”
“不一定。”决明子指了指自己。
燕姑娘眉头一皱:“本体呢。”
“在果林,在看报纸。”
“真够懒的。”
“回到刚刚的话,”决明子重新面向两位族长,“徐家人有去过落穴底部吗?”
“从未,”老族长顿了顿,“曾经的族长们,确实去过。”
“诅咒来自于遗迹,落穴底部是一片上古遗迹。我曾经到过那里。我相信任何一个人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为什么白崖这头行山会死在寂地。”
“因为这里的灵气,比灵脉上还要盛过不少。”燕姑娘抢先说道。
“是的,忘尘草以鬼虫为养料,鬼虫又以什么为食呢?”
“是落穴中白色的岩石。”老族长说。
“落穴中的白色岩石,就是行山吸收遗迹散发灵气后的产物。所以鬼虫实际上是以行山的尸体为食。”
“呵呵,外面真热闹。”燕姑娘突然皮笑肉不笑地说。
几人向着透光的洞口看去,一个花脸的男人踩在一朵云上迅速掠过,然后是手中握着一截枯木的少年。再然后,许许多多干枯的人形密密麻麻地从洞口飞过。有一只降落到洞口,剧烈地喘了几口气后,继续腾空而起,那双翅膀和身体一样瘦弱,让人怀疑是否随时会折断掉。
“那些老家伙。他们为什么?”徐叔愣愣地说。
“守戒司的人,他干了什么?”老族长也喃喃自语。
“并不是他干了什么。而是后面那家伙,那就是上古遗迹里的东西,遗迹的封印中央,是一个火匣子。”
“火匣子……你是说封印中间是一个夭折的孩子吗?”徐叔问。
“差不多吧,我在那里找到了一截枯木,但没有看到婴儿尸体。匣子已经打开了,躺在地上的就是刚刚那孩子。正是因为他突然长大到装不进盒子里,封印才会出问题。鬼虫开始无节制生长,忘尘草功效减弱,白崖整个生态的崩塌,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
“不,不对,老一辈人说过,匣子里明明是一个死婴。”老族长说。
“不一定彻底死了,他甚至还能进行虫形和人形的转化。”
决明子郑重地说:“那孩子可是上古神位的一员,连古人类都难以理解他的存在方式。即使被关在棺材里,仅仅是无意识状态下溢出的力量,也足以让鬼虫和忘尘草生长停滞,就连食物链末端的人类,都能获得完整的不死性。”
“食物链?”
“上古神位么,”燕姑娘若有所思地说,“果然你这家伙,总是能找到有趣的东西。”
“你们的祖先应该见过,圣上也应该见过,枯木插在死婴的心脏处,强大的不死性修复着他的身体。如果放任下去,他很快就会醒来。白崖的封印,本意是将他转化为虫,不死性的效果,在针对诅咒这方面存在缺陷。”这一点决明子通过肆拾肆的行为已经得以论证。
“直到第一队飞骑来到白崖,发生第一次转化,它回到了人形。然后第二队飞骑引发的转化,又让它再次转化为虫。圣上用徐家人做的实验中,应该见到了它由虫到人的过程,同时也明白让它维持人形的危险性,这才有徐家人的第二次迁移。然后,守戒司设立,白崖附近设立了镇墓兽监管这里的情况。早在徐家人为了忘尘草猎杀鬼虫引发第一次转化时,圣上大概就动了杀心,但是你们后来的驱虫仪式,两年一轮回的转化过程,恰好能周期性打断不死性的修复效果。于是圣上选择对徐家人放任自流。”
“难道他就没有想过,屠完白崖,让那家伙一直当虫子吗?”燕姑娘问。
“那样确实更安全,但圣上并不完全是见不得他活过来啊。”
“上古神位,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吧。如果把这家伙放着不管的话,说不定会因为忘了吃饭饿死在哪里,就算是神,也是个相当麻烦的神。”
决明子盯着洞口,从他头盔的缝隙间看不到一丝肌肤,让人永远捉摸不透这人在想些什么。
“徐家,现在会被灭口吗?”徐叔淡淡地说。
“现在你还觉得是我们的错吗?”老族长问他。
“难道不是吗?无论是忘尘草,还是这些同族相残的仪式可都是出自你们的手笔。”
“是吗?诅咒是无解的,你告诉我,没有仪式,怎样才能公平?让另一边的族人永远当虫吗?”
徐叔没有回应。
决明子讲完了自己的长篇大论,靠在墙上,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什么,被绷带包裹的手指轻轻打着拍子。
“来了。”燕姑娘轻轻说。
决明子也点点头。
猛然间,剧烈的震动传来。
“怎么回事?”
“下面难道还有什么东西?”
决明子轻点地面,借力飘了起来,飘到洞穴外,看着落穴下方:“行山作为生物,肯定是会繁衍的,白崖在行将就木时来到这里,你们猜是为了什么?”
下方,隆起的山丘缓缓上升。
山的正中央,正在升起另一头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