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的,安逢发现了头顶崭新且奢华的水晶吊灯,四层的那种,水晶链条垂下来,摇曳生姿。
窗帘也很富贵,是那种厚重的布料,绣着特别复杂的花纹。
很遗憾,他实在是缺乏这个世界的常识。那花纹在他这跟鬼画符差不了多少。
沙发和地毯就不用多言,看着就贵;墙壁上挂着大小画幅不一的装饰画,以摄影作品为主。
是他看不懂的天高海阔风格。
这地方装修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志愿者休息室。
他想。
分明是某个封建残余贵族的会客间。
“我也喜欢衣柜。”孙慕慕赞同,“里面能放很多裙子。自己进去。”
听话照办。
安逢拉开柜门,好不意外的看见了几十套西装和礼服。
它们甚至都有配套的皮鞋和装饰品:领带,领带夹,胸花,腕表。
丰富的生活经验告诉他,这些东西很贵。
一样估计就能买下他心怡的面包机。
几十个。足够批发。
安逢收拾了个位置,随遇而安的盘腿坐下,而孙慕慕走过来,立刻要关柜门。
“我有幽闭恐惧症。”安逢开始胡扯,“能给我留条缝隙吗?”
“不。你没有。”孙慕慕毫不留情的戳穿,但还是留了余地:
“我会让你看见外面。”
安逢张嘴还想插摸打混,结果却发不出声音。
他诧异的望着孙慕慕,而孙慕慕则稀疏平常的关上了柜门。
她拍了下柜门的把手。
微不可闻的咔嚓一声。
三秒钟的功夫,柜子门透明了起来。
……真是见了鬼了。
显然,这不会是个两边都通透的柜门。要真是如此,就不必把他关里头了。
那就是单面镜的那种设计,电影里警察局审讯室常有,一面看得见,一面看不见。
问题是怎么做到的?这柜子门看起来摸起来就是实木的。
安逢又想攥起大拇指。
可惜的是他不止说不出话。
他根本是动弹不得。
他就保持着仙人入定的莲花座盘腿状态,双手撑在地面,诡异极其。
上嘴唇粘上了下嘴唇,而身体和地面粘上。
一切发生的毫无逻辑的。
事实上,这感觉和粘黏也不一致,更像是被细细的一股又一股的力量牵扯拉进。
硬要说的话,就是“缝起来”了。
……孙慕慕有超能力。
安逢脑子里冒出来这个荒唐的结论。
好家伙。异世界诚不欺我。
“哈里斯先生,请进,请进……我们已经按照您秘书的吩咐,把休息室重新装修了一番。”
一个穿着西服的中年男人推开门,没给正脸,语气很是谄媚。
这个衣柜的视野特别好。
以他的视角,透明的柜门边缘还有些毛玻璃的模糊感。
挺艺术,像个设计过的画框。
而画框里的中年男人一个转身,被安逢看见了工作牌。
德奉城近现代科技博物馆——馆长。
居然是馆长吗?
“您选择来我们这里做演讲,小馆真是蓬荜生辉啊!”
馆长错身,让进来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
那年轻男人不作停留,丝毫不在意馆长的阿谀奉承,径直走到沙发那坐下。
他看上去好几天没合眼,黑眼圈重的都能去动物园扮演熊猫。
一坐下他就翘起二郎腿,焦躁的还不停的在抖,皮鞋的鞋跟反复的碾压地毯。
刚好踩在一个花骨朵的花样上,踩的变形,看着蛮血腥。
“哈里斯先生!”
馆长迎上来,要追着拍马屁,结果被四个保镖架住了。
“出去吧。”
这位熬夜冠军哈里斯先生摆了摆手:
“秘书,送他走。你们都去外面等着,我一个人静静。演讲的时间到了再来找我。”
出来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称是。随后志愿者休息室的大门再次关上,剩下哈里斯先生一个人独处。
表面上一个人。
安逢被关在柜子里。孙慕慕也没站在原地,但她行动的太快,没被安逢发现人藏哪了。
“一天天的烦死人。”
哈里斯先生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开始疯狂的敲击手机屏幕,像网瘾犯了在无能狂怒。
还转手机。
一边转一边敲,特别有非洲手鼓表演艺人的风范。
他好像在等什么消息。一条短信,或者一通电话。
安逢有点困惑。
虽然但是……孙慕慕又在等什么呢?
她不是要杀人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哈里斯先生不是任务目标?
等等。
内心的这几个想法,让安逢突然打了个冷颤,刺激的他立即清醒。
他在想什么东西?
这可是一条人命,怎么整得好像他特想看个热闹。
人要是对屠杀同类特别起劲,那不就和鲁迅《药》里吃人血馒头一样,愚昧可怕吗?
这可不行。
一定要保持对生命的敬畏。
安逢在内心告诫自己。郑重其事的。
有种微妙的直觉,这个世界里的规则恐怕没那么值得信任。往后要坚守本心,还是得靠自觉。
说到这个。
他脑子不受控制的联想到了一个表情包:
前女友特别喜欢发,是一条狗咬着自己的狗绳。
配字是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
没错。他点头。就是现在的他。
“叮铃铃——您的特别关注,来电了——”
哈里斯先生的手机铃声响起。
音量拉满,安静的环境中特别突兀,吓了安逢一跳。
也吓了哈里斯一跳。他接听的时候慌张的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你怎么现在才打电话给我?”哈里斯一开口就是质问:“不是说好了在我到达博物馆之前吗?”
那边不知道回了什么,哈里斯就说:“事情替我处理完了吗?不会被其他人发现吧?”
“不会哦。”
孙慕慕从沙发后面冒头。
哈里斯瞪大了眼睛,转头:
“你谁?没人告诉你这里已经是我的私人休息室了吗?”
“我说。”孙慕慕伸手,用力一拽,哈里斯的手机就到了她手上。哈里斯根本毫无反抗的能力。
她对着仍在通讯中的电话道:
“我说,不会被发现的。我办事,你放心。
“就是钱我后悔了。不,不是坐地起价。能打到第四个账户吗?
“原因?没什么。那家银行的柜姐比较温柔。”
“你——你——”
哈里斯惊得发抖,整个人缩起来,往沙发另外一头躲避。
“注意点音量。别乱喊。”
孙慕慕挂了电话,将手机占为己有,特别自然的塞进了校服口袋。
她漫不经心的瞥了哈里斯一样,像在看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不然只能把你嘴缝上了。这不好。人死前得有遗言。”
“是安德烈那小子让你来杀我的?”
“显而易见。”孙慕慕说,“豪门恩怨,三个人抢夺继承权。你是长子,又是个傻子。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你的弟弟肯定想努力一把。”
一听这话,哈里斯怒不可遏:
“安德烈他不过是个婊子生的!连安斯艾尔那条疯狗都不如,要拿什么和我争?我才是真正的哈里——”
哈里斯发不出声了。他惊恐的抓着自己的脖子,往外干呕,却说不出完整的字句。
“不要随便侮辱家人。”孙慕慕有点不耐烦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指甲。
与此同时,哈里斯逐渐呼吸不畅。
就像有一双隐形的手,卡住他的脖子,收力要将他勒死。
他的挣扎于事无补,一切的动作都是那砧板上的鱼,任人处置。
窒息很快到来。
哈里斯松了力气,脸涨红到泛紫,躺在那一动不动。
“看见没。”孙慕慕说,“安逢,杀你的时候你还是很体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