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安逢反应过来,他已经充当工具人,打开了两瓶橘子汽水。
金属的盖子被他轻松的掀开,就是没能控制好力度,两个都叉进了茶几。
幸好是木头的桌面。
“我还是想坐牢。”
抓着橘子汽水,安逢不忘初心。
“杀人确实得偿命。”
安斯艾尔表示理解,“我说的是违反法律要承担责任。不支持同态复仇,那是开历史的倒车轮。”
“所以麻烦你给我安排个监狱吧。”
“不。杀人偿命的前提——那得是个人。”
“你什么意思?”
“孙慕慕不是人。”
“……她要不是人,我也不是。”
“我们都不是。”
安斯艾尔说,“反正谁都能讨伐我们,把我们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因为我们的生命安全不受人类社会保障。”
“警务治安局这边可没发现孙慕慕不是人。他们查案还是按照故意杀人查的。”
“等法医下刀子了事情就会败露。我特意过来一趟,主要是带人把孙慕慕的尸体从太平间拖走。”
“更胡说了。我刚从医院做完外科手术,医生怎么没发现我的与众不同?”
“我们只要没死,身体特征和人类差不多。而且你以为你的CT拍的没问题吗?”
安逢突然想起来了。
那杀千刀的孙慕慕把他心脏绞碎了。
其实CT一般只拍局部,他胳膊断了,是不会照到心脏的;主要他当时状态很糟糕,肢体控制困难,四处疼痛。
虽然很快症状消失,但医生怀疑他的脊柱与肋骨受伤,就让他照了全套。
这片子拍出来还得了?医生不得立刻把他扭送去研究所解剖。
“我派人做了手脚,隐瞒过去。怎么样,为了我们这些非人类的利益,我已经足够有诚意了吧?”
安逢不解:“所以你其实是想和我报团吗?作为非人类?”
“你可能还不够了解我们的生存困境。”安斯艾尔叹气。
他递给安逢一张名片:
“我赶着回家处理一些不听话的亲戚,完事后会联系你。
“这期间你需要帮助,就拨打这个电话,告诉她你的名字就好。”
名片是纯黑的底调,然而却是花开富贵的美术风格,花团锦簇,把人名和电话号码映衬的很不清楚。
“小石川。”
这不是个日本名字吗?
安逢皱眉。
有姓无名,透露着不明不白。
“小心,别暴露自己的身份。”安斯艾尔最后嘱咐,“不然下场就会和孙慕慕一样。”
谨慎起见,安逢接受这句嘱咐。但他还是想问:
“我确实不能坐牢了是吧。”
“一头狮子咬死了另外一头狮子,它会被送上审判席?别傻了,动物世界,胜者为王。”
摇头间,安斯艾尔拍了拍安逢的肩膀:
“我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然后他就走了。
稍等几分钟,安逢什么也没想。
他把最后一口橘子汽水喝完,也走出了会客室。
警务治安局为他一路亮起绿灯。
他畅通无阻的行走,如同只是来警务治安局旅游观光,没和任何案件扯上关系。
宋警长在一个楼梯口那等他,手里拿着他的随身物品——
手机和书包。
到了这个时候,安逢才想起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住哪。
“我能复制一份个人档案吗。”安逢说,“公民的,社区的或者学校的。您看着给,哪个更准确?”
“……”宋警长默认了安逢的狐假虎威。
他不知道杀人的凶手是不是安逢,但哈里斯家族那边不追究,甚至新任家主还特意过来捞人。
面子得给。
“您想要谁的?”宋警长能屈能伸。
“我自己的。”安逢说,“要别人的,那不是违规吗。”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宋警长点头:“您稍等。”
他识趣的没问原因,直接执行,转身就上了楼。
安逢站在原地。
等待中,趁机查看手机。
当然是单手操作。
果不其然,他看到了一大堆未接来电,其中大部分来自“王老师”和“张老师”。
一小部分来自“甄乔丹”,可能是和他关系比较好的同学。
问题是没有父母的来电。
难道又是标配的无父无母背景吗?
“先给老师回个电话。”
安逢决定。
那边的老师并不知情他被卷入凶杀案,只知道科技博物馆凭空闯入了一帮中心区警员。
按道理消息无法封锁的那么紧密,毕竟孙慕慕和他都穿着校服,博物馆又有很多校友,很容易会被目击到,从而联想到学生失联的事情上。
但警员押送他离开时,特意收起了他的校服外套,还搞了个头套替他遮掩长相,似乎非常在意嫌疑人的人权。
可警务治安局执法在意人权?鬼才相信。肯定有别的原因。只是现如今这个真相不再重要。
顺着老师的话茬,安逢就编造了自己在人员混乱中受伤的事情,并成功请假。
“你母亲不在德奉城,住院谁照顾你?”老师问。
“我母亲请了人照顾我。”安逢信口胡诌,“而且情况不严重,打了石膏就出院了。”
“等明天下课我会去探望你。”老师接受了这套说辞,“现在好好休息吧。”
安逢应下,友好的挂断了电话。
“可以借用手机吗。”
一个男人紧接着问。
不知道这人从哪冒出来的,安逢完全没有注意到。而且他的发声很古怪,瞬间无法判断声音来源。
以至于安逢原地转了一圈,才找到了这人的位置。
人站在楼梯口旁边的阴影里面。看身形,人高马大,直逼一米九。
“这里是警务治安局。”安逢表示,“有困难找警员。”
虽然不认为会有人在警务治安局抢手机,但同样不觉得警务治安局会没有电话。
“抱歉。今日十三位逆转,金银河涨潮,孤魂野鬼在猎人的房间里哭丧。”
“?所以呢。”
“手机。”男人说,“谢谢。”
安逢一头雾水。
怎么这人说的他一句话都整不明白。
难道是这个世界的独特玄学体系?类比六爻和塔罗牌。
为了尊重信仰,安逢递过去手机。
男人在黑暗里沉默。
他伸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肤色白的和吸血鬼一样。
接过安逢的手机,屏幕的光映照出他的脸——
相当模特的长相,眉眼狭长,骨骼分明;气质可怖,像极了变态。
仿佛下一秒就要拿刀在人身上取食材。
男人潇洒,单手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安逢以为他在拨号;结果他戳了几下就停手了,直接将手机还了回来。
“感谢。”男人惜字如金。
“不用谢。”安逢稀里糊涂的收好手机。
未等他组织好语言,宋警长带着复制好的个人档案过来,打乱了思路。
在和宋警长不必要的寒暄几句后,安逢再去看那个奇妙的男人,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来无影去无踪。
“您在看什么?”宋警长都用上敬称了。
“您可以去忙了。”
安逢转脸微笑:
“我会自己回家的。不必送我,麻烦您会让我十分惶恐。”
“……”
得寸进尺。
不做任何留恋,宋警长扭头就走。
看着宋警长的背影,安逢心中很满意。独处又让他自在。
他用好着的右胳膊背起书包,毫不犹豫离开了警务治安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