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今天。
我们三个人。
玩得很“开心”。
安逢猛得回过劲来。
左翠果鲜榨。
超市里那个在他脑子里搞播报的,那个让他体验休闲小游戏的,小石川所言的“兼职的临时工”——
难道是先知吗?
所以上一位召唤者是小石川?
“我对您的朋友很感兴趣,若能结交,必定此生无憾。”安逢试探着说。
“哦,我的朋友,你不是有她的联系方式吗?你们人类社会称作手机号码的东西。”
先知微笑,“我允许你成为她的朋友。这样,我们三个人就可以成为世界上最好的朋友知己共同体。”
“是啊。”
安逢笑不到眼睛里去。
“等我们看完这出好戏,我就带你去拜访小石川女士。她一定会将你同样视为朋友。”
先知自顾自构想了美好未来,将话题转移回了八角笼的困兽斗。
他不喊开始,就没人敢动。
八角笼里几十个“亲密无间”的客人们,纷纷脸色苍白,落下冷汗,早就因其他人的挤压而头晕气闷。
站在外圈,被挤得断了几根肋骨也是有的。
他们度过了不甘心死去的挣扎阶段,如今都心灰意冷起来,变得胆怯,甚至不敢请求死个痛快,只能强烈的喘着粗气。
兔女郎们站在一边等候,与濒死的人们形成鲜明对比,她们一个个神情期待,却又乖巧等待先知的指示。
“就正式开始吧。”
先知发话。
八角笼里的人救不了了。
安逢心知肚明。
他再怎么不甘心,试图找点别的法子将人救出,都来不及了。
因为八角笼开始——怎么说——开始变形。
并非笼子本体的简单变动,而是带着笼子里的人一同变形。
好似午餐肉罐头被碾压,铁片和肉糜一起泄露,沾黏在沥青马路上。
受害者们尖叫。
“你有没有见识过一项艺术作品。”先知说,“把人体浇筑在一块,堆造成一座神像似的玩意。”
“没有正常人会为了艺术创作使用真的人。”
“意会。我记得那个作品是石膏雕塑,或者铁艺?”
显然先知不是真的记得。他也不在乎。
他那戴着手套的手指敲打桌面,心情愉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继续,继续。”他吩咐着。
这算什么好戏?
安逢无法理解。
人类的恐惧与尖叫,哪里值得兴致勃勃的观赏。
不从同理心上来讲,仅就娱乐性而言,如此单调的重复,根本算不上任何方面的有趣。
有什么好继续的?
“先知!我们准备好了!”
兔女郎们兴奋的举手,先知也举手示意。
她们四散开来,足尖点地的跳跃行走,好似芭蕾舞演员;不一会儿,从吧台后面搬出来一个又一个的纸箱子。
若不是她们穿得实在有碍市容,这纸箱子还是蛮像日剧里头辞职的社畜用的。
安逢使用超出常人的视力,在昏暗的环境下,面对一晃而过的纸箱子,清晰无误的捕捉了每一张标签。
“章三迁”、“杰克.安东尼.温斯特”、“松下丸太郎”……等等。
全写着人名。
一群兔女郎抱着写有人名的箱子做什么?总不能是把受害者们的内脏挖出来,要按人头分别收纳。
八角笼的门此时此刻先打开了。
受害者们立刻形如流水,从八角笼中泄露出来。还能站得住的,身躯扭曲,胳膊腿错位,脑袋左右歪斜,仿佛车载摆件。
他们无一死亡。
站不住的,多半是全身散架了,有几位肋骨直接捅到了后背,勉强让残存的破碎骨骼支撑皮肉,瘫痪在地上,好似龙卷风席卷过的野营帐篷。
他们都还活着。
肉体的苦痛摧毁了理智,使得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而他们死死的盯着纸箱子,一个人盯着一个,如同濒临饿死的野兽盯着猎物。
可事到如今谁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
安逢深刻的感受到了先知能力的可怕。
先前提到小石川获得了长生不老的“恩赐”,还无法切实体会到奇珍之处——那么面前这些受害者,该完好的器官与部位都坏掉了,居然无法迎接死亡,就足够令人重新审视。
先知不想让谁死,这人就算活得没个人样,活像怪物,一口气也咽不下去。
算是实实在在的破坏了生命的规则。
纸箱子被兔女郎抱着。
她们抱的很不走心,甚至故意的左右摇晃,让箱子里的东西左右碰撞,咚咚作响。
随即箱子里传来了另外一些小小的尖叫声。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安逢皱眉。
这个尖叫声不是人类能发出的,或者说不是正常大小的人类能发出的——纯属废话,那箱子能有多大,正常人类撑死就放个小腿进去——等等。
他低头去看左翠果鲜榨杯子里的小老头,那个缩小了的、无法说人话的人类。
小老头也仰头看他。
真是见了鬼了。
任谁都能判断出处境不妙,更何况先知还特别有针对性的放了狠话。
不说该慌不择路的逃跑,好歹也要稍微惊慌失措一点吧?
完全不是。这小老头特别从容,闲情逸致的大半截身子泡在酒饮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泡温泉。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安逢说。
小老头困惑的叽叽喳喳了几句。
“消毒水。”
先知装模作样的捂住口鼻。是手套捂住口罩的荒唐程度,却无人敢讥讽出声。
闻言,兔女郎拿出一早准备好的消毒水,对着怪物般的受害人一通泼洒,手法跟倒汽油预备纵火无二。
消毒水的气息瞬间充斥整个酒馆,大大影响了还在赌博的其他客人,连笼络砝码的动作都迟缓了几分。
稍等片刻。不知道在等什么,可能在等候消毒水挥发。
总之等了一会。
随后,兔女郎手法粗暴的掀开了纸箱子的盖子。
她们反手倾倒,倒出来一些能蹦能跳的小人,以及一些微缩的其他物件,例如房子、汽车、毛绒玩具一类。
杯子里的小老头显然有些震惊,身体都往前伸了好多,帽子差点掉出去。
安逢搞不懂他震惊什么。既然先知有本领将活人缩小,那么缩小死物岂不是理所应当。
难道是看见“同为天涯沦落人”,一时激动难以自抑?
“我以为会有宠物。”
先知对纸箱子里的东西也不是很了解的样子,他自言自语道:
“人类果真伪善,平常都说猫狗是自己的家人,是生命里的重要之物,结果真的权衡起来,内心深处还是不认可这些畜牲。”
“每个纸箱子里,都装着一个人生命中重要的人或物?”安逢问。
“不错。”先知应答,“就是这些人自认为重要的东西。算了,算了,有些事不能深究。”
他并不满意,但勉强接受了现实,就肯首,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发话:
“赌上这些,玩局大富翁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