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的人类。”
先知摇头,“规矩一早就定下。来我红丝绒酒馆娱乐,上了赌桌,输了由我补上,赢的便拿走。来都来了,怎么又要反悔呢?”
“他们知道可能会被选中,到八角笼里去演一出‘好戏’吗。”
没忍住,安逢还是追问了。
“当然。我从未有过任何隐瞒。”先知嘟囔着,“我的朋友,你年纪不大,有所不知,人类都是如此。当然,我的朋友和人类不是一路人。”
这句话将所有可能的救人话题都堵死了。
如果他在这时提出一切过于残忍,应该及时停止,先知就会毫不留情的将他划入“普通人类”一列,到时候失去朋友身份的他什么用都没有。
谁都救不下来。
“我有更有趣的事情想和您一起去做。”安逢说道。
“那明天我们一定要去做这件事。但今天,他们一定要付出一些贪婪的代价。我的朋友,人类都是出尔反尔的,倘若你对他们仁慈,他们总有一天会在你的背后捅你一刀。”
胡说八道。毫无逻辑可言。
“原来是这样的吗?”
安逢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最讨厌出尔反尔的小人了,说不定何时会在背后捅我一刀。不知道您是否还有其他的朋友,如果有,能否引荐一二,让我日后好分辨谁是谁非,不容易被骗了去。”
这些在笼子里的人已经救不下来了,他们只能自求多福。
而做长远计,先知不能继续留在人类社会,不然只会死更多的人。
考虑再三,他决定从先知的其他人类朋友入手。
显然,根据先知所言,原主与先知的缘分始于原主的召唤行为。
从法阵的说法来看,这个召唤,大概率类似于在地上画个魔法阵,然后招来恶魔。
“恶魔”先知可以分发超能力。按照描述,他不仅能给召唤者超能力,而且能给任何一个其他人类超能力。
先知的力量深不可测。他有着多种完全不相同的特殊力量。
等等,他是自主选择给什么人什么能力的,说明他不受这方面的规则限制。
该死的,这哪里是什么魔法阵召唤魔鬼,特么的完全是放了头没链子的猛兽进村子!
不,不。
要冷静,只有冷静才能思考,才能把一团乱麻的事件整理清楚。
是先知自己说的。他说上一次来到人类社会是在79年前,说明他能被反复召唤。
最起码以往有一个人召唤了他,让他有机会在人类社会活动一段时间,出于未知原因他又回到地狱——随便什么地方——待机,79年后等到了原主的召唤。
而先知不可能是个友善的主,会对着他的召唤者称兄道弟。
先知无比傲慢,认为人类如同蝼蚁,必定有什么别的因素影响了他的交友观。
想来想去,除了自己,只有上一个召唤者能做文章——考虑到他或她要尝试从先知手下活命。
比起证明自己身为人类的价值,祈求先知高看自己;偷换概念,人为与“人类”割席,才是更加稳妥的生存之道。
倘若他或者她没和先知扯破脸皮的话,绝对会在先知的好友之列。
无论如何,从这位好友下手,都是破局的关键。
就看能不能将先知送走了。
“很少有人足够资格做我的朋友。除了你以外,只有一位女士。她很特别,博闻广识,告诉了我很多有趣的事情。”
先知的眼神透露着温和的怀念。之后,他进行了回忆:
“虽然当初她的法阵画的并不漂亮,邀请我来的心意也并不诚恳。
“你可能不会相信,她其实没有任何的欲望,在她画完法阵以后,默念我的名字的时候,我没有通过链接感受到任何诉求。
“我很好奇。她一片平和,做出了无欲无求的召唤,坦坦荡荡。毫无其他人类那些恶心又唐突的欲望——她是如此与众不同,就好像是出于纯粹的好意要邀请我来。
“召唤我需要付出代价,对于人类来说那似乎是相当沉重的代价。她愿意损失惨重,却好像只是单纯为了见我一面。
“我很好奇。所以我决定给她这个人类一个机会。”
这个回忆是不是稍微有点太长了……
安逢犹豫着,又不能打断先知,只能搭腔:“那位女士真是与众不同!然后呢?”
先知的神情更温柔了:
“那是一个下雨天。她将法阵画在老房子的地板上,用的是五颜六色的荧光油漆。到现在都保存完好。
“我现形为一团雾气,绕着她转了好几圈。她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我。等我停下,她才问道,你玩好了没有?我还有更好玩的。
“我和她说,我觉得人类社会与人类不好玩。她说你怎么知道?你以前从来没有来过人类社会。我说我来了,所以观察过了。她就告诉我,只有切身体会才能做出判断。
“之后我和她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我们读书写字,看电影旅游。我仍然觉得人类没什么值得看中的,他们的呼吸让我感到反胃,我只能时时刻刻使用消毒水消毒,并且尽量避免与他们的接触。”
看起来好像在约会啊。
“一段时间过后,她问我人类是什么。那又是下雨天,我们两个站在十字路口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她问我的时候,一个年老的男性人类在沿街乞讨,我嫌他的外套味道难闻,将他推到了马路正中央。
“那实在影响了我的心情。我就和我的那位朋友说,我不懂为什么要思考人类是什么,人类是什么关我什么事?
“后来警务员来了,周围有幼年人类被血肉模糊的人体吓哭,成年人类各有情态,一时间热闹非凡。
“我心情又好些了。对着她笑了笑。她也朝我笑了笑。此后,我们一切如常,直到我决定回去。”
先知耐心的回忆,安逢认真的聆听,认真程度直逼英语听力。
面上不显,思绪翻涌。
有一点先知信了,他不相信。
那位召唤师前辈不可能毫无诉求。真就没来由的,啊今晚雨好大啊,让我召唤一个大魔头?
或许她是出于纯粹的科学精神,觉得先知会给人类带来全新的发展前景——类比《三体》当中试图召唤三体文明来解决人类社会的问题。
可事实证明了,先知是个轻蔑人类生命的存在。他连最起码的对生命的敬畏都没有。
就像人无法记住自己这辈子吃过几片面包一样,对于先知来说,他具有绝对性的压倒性的实力,伤害人类对他而言都不算是刻意为之。
这要如何引导,让他放过人类,别瞎折腾这种脆弱种族——告诉他尊重粮食,面包也是有人权的?
别开玩笑了。在先知的概念里,人类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给他玩,他还不怎么经常玩,有谁求他他心情好才来。
谁特么有自信能控制这种降维打击的肆意妄为?谁要能,谁就能控制大自然的一切自然灾害。
“我的那位朋友,她获得的我的赠予,不仅仅是力大无穷,还有生命的永恒。”
安逢一愣:“生命的永恒?”
直接就长生不老了。
听到现在,怎么这么微妙的像一段感人肺腑、惺惺相惜的纯爱故事。
要是双方不是邪神和疑似混沌邪恶的召唤者就更棒了。
“没错。”先知点头,“这样我每次来到人类社会,都能去找她一起探讨游戏玩乐。”
“您十分慷慨。”安逢只能这么说。
“她真的很有趣。”先知如同在强行安利某个明星,“你也见识过了,就在今天,我们三个还度过了几段愉快的游戏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