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湛卢(五)
第二天顾思存起了个大早。既然昨天的晚餐广受欢迎,就应该趁热打铁才是。
他在冰箱里翻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两袋没过期的速冻小笼包,又煮了粥,甚至炸了几根油条。不过面粉是有点不新鲜了,油条完全炸不开,最后干瘪的就像他的身子骨。
到餐厅的时候,里格早已经在看书了。
他不知从哪翻出一本用拉丁语写的书,听到顾思存说起了林天宇的事,冷冷地说:“我建议你和他保持距离。”
“‘木正’能力者,祖源华夏谱系的句芒。”里格眼睛没有离开书,“你知道句芒是什么神?”
“木神?”
“是木神,也是春神。”里格喝了口茶,“木正能力者走到哪都是万人迷,因为他们总是不自觉发动能力,就像传说中的魅魔。那家伙,刚入学的时候可是马里亚纳海沟的常客。”
顾思存听得一激灵,自己好像也在无意之间中招了。
怪不得说木正能力者是天生的驯兽师,他不是驯服那些怪兽,而是用魅力征服了它们,让这些头上有角,背后有鳍的怪物们狂热的爱上了他!
顾思存不敢想象昨天晚上关掉视频通话以后,林天宇是不是和阿米特之间发生了什么!
不能多想,一想就回不去了。
“一个坏消息。”狄安娜大清早就换上了工作装,在军绿色工作衫外又套了个白大褂,“我破译了院长专线,我发过的所有信息都被阅读过,但院长就是不回复。”
“已读不回!”顾思存说,“就是说,故意不回复?”
“你不怕院长找你算账?”里格皱着眉头,这一行为显然触犯了方舟的规矩。
“我做的很隐蔽。”狄安娜抬起嘴角,露出一贯的高傲,在高傲背后是对自己技术的绝对自信,“所以,你会告发我吗?”
“总之,现在院长处于一个不明朗的状态。”里格生硬地岔开话题,“这不是个好兆头。”
顾思存在一边憋笑,面瘫脸老顽固和富家千金技术宅,还挺带感的来着。
他不自觉就翻到了早见樱的电话号码。可无论他拨打多少次,对面始终是关机状态。
四层的控制室里,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顾思存的身上,暖暖的。
“英灵殿又有新的动作了。”狄安娜将屏幕切换至卫星图。
经过数倍的放大,顾思存看到了亚底米庄园周围的模样。原先,庄园被卢恩文字“ᛡ”包围着,如今雪地上的卢恩文字变了,变成了一个“ᛠ”,像是在进行什么神秘的仪式。
“这个字母的意思是,坟墓。”里格切换着卫星图的角度,“像是在警告我们。”
“好像位置有些变化?”顾思存留意到,这次亚底米庄园并不在字母的轴线上,而是在字母的靠左一点。根据庄园的大小,大概差个几公里的样子。
“说起来,英灵殿瓦尔哈拉对这里似乎有一种执着。”狄安娜说,“两年前就是这样。”
高达像是抓到了插话的机会:“我知道,两年前的‘加拉尔计划’,就是组长得到授勋的那次。”高达说得眉飞色舞。
“当时是早见妹子在日本大开杀戒,学院精锐倾巢而出。英灵殿趁火打劫,正在楚科奇实习的里格和狄安娜学姐,通过雪地挫败了英灵殿的阴谋。”
“我记得当时你们也是用卢恩文字预警的,这回他们学你们,用卢恩文字传递信息。”高达抓耳挠腮,极尽溢美之词。
大开杀戒,这可不是个好词。顾思存皱着眉头,早见樱就像是个精灵,身上有着许许多多的秘密,但他无从知晓。
里格和狄安娜相视无言。
过了半晌,里格才说:“和你了解的差不多。”
“但还是晚了。”狄安娜脸上闪过一丝悲伤,“如果再早一点,唐言院长就不会以五十岁的高龄发动能力,也不会造成后来的神化。”
顾思存一头雾水。但看尴尬的气氛,眼前的这三个人,每个人都经历了很多。
“前任院长唐言,是我见过的最勇敢而最强大的人。”狄安娜低声说,“那次神化事件,让整个学界研究水平倒退了二十年。”
“都过去了。”里格摘下眼镜,揉动太阳穴,“所幸那次神化事件没有造成更恶劣的影响。”
“是啊,多亏了早见妹子。”高达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注意到当前的气氛。
“失陪一下。”狄安娜眼眶发红,想来她和前任院长唐言颇有感情,毕竟入学五年,她在方舟的前三年,一直处于唐言的荫庇之下。
“我也去抽根烟。”里格说,双手插兜走了出去。
偌大控制室只剩下高达和顾思存两人。
“学长,你啊……”顾思存无奈地看着高达。
那一定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两年过去了,伤口愈合了,但疤痕始终还在。高达的做法无异于用刀剜下那块血肉,还不忘在上面撒点盐和孜然。
虽然高达本人并没有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
“当时我还没入学,只是道听途说的。英灵殿瓦尔哈拉集结了好几个反抗组织,对全球范围内五个学院发动了猛攻,当时方舟还不在海底,在一座远离本土的小岛上。”
“由于早见妹子的事件由方舟主要负责,其他学生大部分在实习,方舟本部只剩下了为数不多的低年级学生,还有一众技术人员。”高达说得眉飞色舞,“这也是世界历史上,第一次观测到有意识的神化。”
“有意识的?”顾思存不解。
“是的,正常的神化,神的意识会完全掌握身体的主动权。但这次不一样,唐言院长直到死,都在保护着方舟的学生。”高达说,“虽然在外界看来,这是丑闻,但我觉得,这是方舟的意志。”
强者守护弱者,前人提携后人。生命或许会消散,但我们终将重逢。
顾思存想起了教务系统中的一句话。
这就是方舟的意志,绵延至今,不曾断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