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又是何必……”里格怔怔地看着他，“你会把方舟置于万劫不复，甚至会引起重大外交纠纷！”

　　“万一有奇迹发生呢？”梁文正阖上眼睛，“唐言院长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就像《真理》中写的，这是我的选择。”

　　顾思存已经理解了发生的一切。他想起了网吧里，梁文正和女孩子连麦时说过的话。

　　“我啊，19岁，是个学生。”

　　“什么，你问什么专业？我学的是拯救世界，对，就是超人干的活。”

　　“什么你也是？你爸是钢铁侠还是你妈是黑寡妇？”

　　“靠，怎么挂了！”

　　没想到一切都是真的。

　　要是自己更强一点的话，哪怕一点，也能避免这样的命运。

　　“你绷着个脸干嘛？”梁文正说，“能不能给大爷笑一个，让我再体验一下人世间的温暖？”

　　“我笑你大爷！”顾思存生气地喊。

　　“对了，我的屁股就交给你擦了，”梁文正看着几人的表情，“你看看这些老弱妇孺！”

　　顾思存想笑，但他笑不出来。

　　“狄安娜学姐，记录一下全过程。”

　　他的身体在收紧，颤抖，伤口正在快速愈合。泉水在向他靠拢，逐渐凝聚成一个匪夷所思的大小。神眷们像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它们纷纷跪地求饶。

　　“我的血液好像在沸腾，关节特别疼，就像是啤酒加海鲜吃了一整年那种痛风……”

　　他的身体变得鲜红，肌肉虬结起来，将黑色紧身衣撑起。

　　“温度在变化，感觉指尖不通血了，我现在半截身子都是凉的，触觉正在从指尖一点点消失。”

　　他的身体正在悬空，光线从水团中透过，从指尖迸射而出。

　　“我感觉我现在能控制一切，力量在从什么地方往外狂喷，感觉流了一个贝加尔湖那么多的血。”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退后！”里格大喊。他已经撑起了光盾，而这光芒与梁文正相比，就像萤火与太阳，“过来帮忙，顾思存！”

　　“身体已经没有知觉了，眼前有光在闪，我现在会不会就像一个巨大的电灯泡？”

　　“话说在普通大学的感觉真好啊，顺便一提，老四，我一直想对你说……”

　　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最终陷入了一片洪流。此时，黑暗已经靠近早见樱的头顶。

　　“想说什么？你说话说完啊！”顾思存用水网把三人团团包裹，他歇斯底里地大叫，“你他妈今天必须说清楚！老子可没有那种爱好！”

　　然而再也没有声音回应。

　　泉水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红色的光团在不远处漂浮，就像是狞红的血月。鲜血在肆意奔流，神眷们在叫声中走向寂灭。它们的尸体在水中一步步行动着，浑身是刺的加姆，人头蛛身的怪物如同丧尸般向前爬，最终与那鲜红色的光团融合。

　　地面在颤抖，像是在恐惧。

　　生命的流向被切断了，光点在一点点暗淡，就像指引后人的灯火。空气变得腥咸，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唯有红色的巨人顶天立地！

　　须佐之男。

　　他双眸的颜色与夜色无异，和透明的夜空一般漆黑。草薙剑在血水中化形，他的血肉发出爆裂的声响，无从压制的力量，正在这个空间内横冲直撞。

　　他握紧了草薙剑，劈向世界树！

　　一剑，两剑，即使每次只能在表皮上留下浅浅的痕迹，但他真的可以将它砍断。

　　这是一场人与神意志的决战，顾思存能看到握剑的右手正在颤抖。他还维持着梁文正的意志！

　　“就是现在，向前！”里格喊道。

　　世界树被斩断，来自奥丁的黑暗失去了凭依，躁动着流向了须佐之男的身体，经历着一场亘古的融合。

　　他们冲向了早见樱。她的身体小小的，双手抱胸，皮肤凉凉的。就像是童话中的睡美人。

　　但这终究不是童话，他们的上方已经天翻地覆。穹顶已经崩裂，大块大块的岩石从空中散落，在世界树崩塌的那一刻，这里已经与湖泊贯穿！

　　水压带着千斤的巨力，向这个世界崩塌。

　　“快看！”狄安娜指向上方，须佐之男的毛发清晰可见，“他在保护我们！”

　　气泡在须佐之男的身上迸发，他操控着风雨雷电，将幽深的湖水电解！气泡升腾着，将他们托起。

　　“撑住！”里格咬紧牙关。

　　无数羽毛自顾思存的周身飞出，铠甲已然覆尽全身。羽毛将他们包裹成一个球，他感觉空间在缩小，空气在被压缩，他奋力维持姿势。即使是无比坚韧的羽毛也抵挡不住这巨大的水压，正在一点点破碎！

　　球中的空气变得浑浊，氧气在一点点流失。他感觉四个人挤在一起，正在深海中浮沉。世界在颠倒旋转，而他只有强撑！

　　他在心中默数着，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时间是如此的难捱。

　　光线在上方一点点渗出，顾思存头一次觉得阳光是这么美好的东西。

　　湖面在融化，黑暗在被鲜红侵蚀。不远处的国度正在燃烧，尼福尔海姆的永雾已经散尽。雪河的学生们在开着坦克，在寒风中与敌人厮杀。

　　即使英灵殿的一大半已经被那个头顶鹰盔，身披黑暗的男人吸收殆尽。

　　男人端坐于八足天马之上，他手中握着圣枪冈格尼尔，正睥睨众生。用不了多久，他就将升为第十级，作为人间的主宰降临。为了这远大的夙愿，区区英灵殿瓦尔哈拉算得了什么。

　　直到他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正穿破数百米深的湖泊，将他的能力一点点蚕食。

　　他紧皱眉头，眼见那通体鲜红的巨人冲破水面。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顾思存大口大口喘着气。

　　“我们活过来了！”

　　“快走！”里格说。

　　须佐之男将黑暗托起，似乎维持着最后的理性。

　　冰湖的寒冷砭入骨髓，他们在奋力的游泳，直到爬上岸边。须佐之男终于陷入狂乱，草薙剑已经指向奥丁的眉心。

　　所有在场的人，无论近的、远的、英灵殿的残党、雪河的学生都停下了动作，将目光投向了这片湖面上。在这一团黑暗中，须佐之男的身影就像灯火，照亮了后人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