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人是水做的骨肉，那这个有板有眼的里格，浑身全是戏。

　　关键还让人一点看不出演的痕迹，没想到衣装革履的身体之下，还有一个影视巨星的灵魂。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神经病啊！为什么不早说？

　　“这也是情报收集的一环。”里格一本正经。

　　“好了，这次团建圆满结束。大家以后就少联系吧！”早见樱满意的看着高达和王主任，这两个人正在怀疑人生。

　　“你早就知道？”顾思存看早见樱一副恶作剧得逞的表情，悻悻地问。

　　“不知道，但我命很硬的，所以不担心。”

　　“但是有一个坏消息，降落伞包只有五个。而且恐怕已经年久失修了。”正当高达和王主任讴歌劫后余生的喜悦时，里格猛地又来了一句。

　　“在这种高空之上，可能接触到外界的一瞬间就会昏厥。这只是备用，没人想得到我们要在客机中跳伞。”

　　顾思存感觉这段旅程就像一个过山车，先是起，然后就是落落落落落。

　　他仔细数了数人头，早见樱、王主任、两个驾驶员、高达还有里格，最后还有自己。一共七个人，又该如何分配？不对，好像忘了一个人来着。

　　“卡尔呢？”顾思存突然想起了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家伙，“不会在货仓里出事了吧？”虽然卡尔对自己很是敌视，但他也不能放任不理，否则他可能心存愧疚一辈子。

　　他宁愿留在飞机上的是自己。

　　表妹顾思言常说他是个烂好人，做完好事不留名的那种，也不求回报。

　　表妹时常揶揄他，你图什么？图个心安。他说。

　　“别管他，那家伙命硬的很，就是从空间站里掉下来大概都死不了。”

　　“还有13分钟，接下来的时间将由我来驾驶。”里格抚平了西服上的褶皱，“为了保证任务顺利完成，详细信息都已经发到各位的学生系统里。我等级最低，我自愿留下。任务务必完成。”

　　“你要是不走，那我也不走了！”早见樱表情肃穆。

　　她突然噗嗤笑出声来，“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是我先溜了，有缘再会！”

　　她拉起顾思存就走。

　　顾思存突然有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形象伟岸起来。虽然不愿承认，但他恐怕并没有舍生取义的勇气。

　　“两人用一个不行吗？”顾思存回头挣扎，“我瘦，我们可以用一个！”

　　“你若是见过那降落伞包就明白了，你和早见共用一个伞包。这种单兵用降落伞并没有很高的安全系数。本来只是摆设而已。”里格摆摆手，径直走向驾驶舱，头也不回。

　　逼仄的货舱里空气潮湿，各类实验仪器摆放的歪歪扭扭，像是受刚才飞机的大起大落的影响，地脚的固定都有些不稳。

　　这架波音747客机是经过特殊改造的，将原本的货仓加高，并合并了一部分机尾部分，用于安置神眷。

　　为此维修人员还在飞机尾部安装了一个后门。

　　飞机的安保系统也十分完善，一切都是按“空军一号”的规格制定的，甚至可以抵御核爆引起的脉冲电磁辐射。

　　但没人想得到会有人明目张胆的把炸药安在飞机的翅膀上，而且他真的绕过了安全检查，做到了。

　　货仓里依然找不到卡尔的影子。这家伙真的从万米高空之上蒸发了！

　　顾思存不寒而栗。

　　“倒计时8分钟，我将在还剩5分钟的时候打开舱门。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里格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平静得像一个殉道者。

　　“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高达抱头叹气，“虽然里格那货，又高傲又面瘫，不近人情，我们怎么就能把他扔下？这不符合我们方舟的理念。”

　　“我能听得到。”里格轻咳，“而且这是生存率最高的选择。”

　　高达默不作声。

　　“你就相信他吧。”王主任神色黯然。唯有那一对双胞胎驾驶员经过了专业的训练，也不说话，平静异常。

　　飞机向下俯冲，最后悬停在了云层上方。

　　远处的太阳已经被层层盖住，只留下微弱的光明，就像他们生还的希望。

　　降落伞包一共五个，外表是军绿色的，上面落满了灰尘，外部已经沾满了岁月的痕迹，恐怕已经有好几十年的历史，能否有效还说不准。

　　“安啦！哪有那么容易死。”早见樱高声安慰高达，生怕里格没有听到。

　　顾思存瑟瑟靠着墙壁。货仓里的灯显然没有那么明亮。他就是觉得问心有愧。

　　更何况这趟诡异的跳伞并没有配备护目镜，在出仓的一刻，他们可能眼球爆裂，可能鼓膜出血，可能到死都打不开降落伞包。

　　早见樱看他一脸衰象，试图安慰他：“我们可是在创造历史，别怕，有我呢！”她捏了捏顾思存的肩膀，试图为他舒展筋骨，“毕竟没人在波音747上成功跳过伞。希望别被冻死。”

　　万米高空之上，缺氧、零下40多度的低温，失压都会将他们置于死地。

　　如果这算是安慰的话，顾思存一定是个安慰大师。

　　“倒计时6分钟，我将解除舱门最后一道保险。请系好安全绳。”

　　舱门有两道，用于固定的抓臂发出泄气的响声，内侧的一道已经卸压。

　　顾思存能感觉到寒气从门外渗出来。早见樱把顾思存自己固定在了顾思存的身前，紧紧地抓着他的手。

　　“全员抗冲击准备，抓紧扶手，倒计时5、4、3、2、1。”

　　顾思存双手握紧，又闭上双眼。内外的巨大压差会给人体带来极大的刺激，会把人直接吸出舱外。

　　然而伴随倒计时的结束，什么都没发生。

　　“外舱门出现故障。”里格声音急迫，“请立刻检查传动装置！液压阀在客舱尾部，快爬上来！”

　　“我去！我学过电路！”顾思存环顾周围人，他们都用安全绳固定好了自己，而他们只剩下短短5分钟时间。

　　唯一的自由人，就是被固定在早见樱身前的自己。

　　肾上腺素刺激得他心脏怦怦跳。他三下五除二地解开了身后的绳索，就要往上爬。这是他的本能反应，他甚至没明白这选择意味着什么。

　　“你傻啊，我们是能力者！”早见樱的手上刚放出淡淡的金光，她正使用能力粉碎飞机的外壁，一回头却发现眼前那么大的人不见了，她惊叫着，“抓住我！”

　　“早见，用能力！”

　　广播的声音还没传出，货仓内气流已经改变流向。原本被能力粉碎的地方已经释压，贯通的一瞬间，舱门已然碎成一个大洞。

　　狂风从机舱内向外涌，巨大的压差先将高达甩了出去，伴随着他惨叫的声音一路飘远。

　　此时顾思存双手紧抱着舷梯的把手，一半头伸出客舱，大半个身子还在货仓内。突然改变的气压和温度让他喘不过气。他的意识有些迷离，身后似乎有无数双手在撕拽他，想把他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感觉眼球充血，仿佛即将爆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