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追光者(六)
“抓住我!”早见樱大声喊道。
她的情绪激动,身边的所有东西仿佛受到了她情绪的感召,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风化,化作漫天飞扬的齑粉!
耳畔仿佛有声音回响着,但顾思存听不清。飞机因为释压变得不稳,在空中急转,几次险些没入云层。
“下来,抓住我!”
“控制情绪,不要能力失控!你的能力正在侵蚀你的背包!”王主任大声疾呼,风声将他的声音湮没,“你们先走,快走!”
两位驾驶员乖乖听从了指令,解开安全绳,一前一后从洞口跳下去。
货舱内的机器被巨大的力量撼动着,地脚螺栓已经不能承受这样的重量,纷纷迸裂飞出,那速度不啻于刚刚发射的子弹!硕大的仪器失去了固定,也向破口处飞来!
但它们甚至没有触碰到早见樱的鼻尖,便纷纷碎裂成金属的尘埃。
名为“断绝”的能力在这狭小的空间肆意施展着,周边的一切都发出瘆人的响声!
顾思存的额头冷汗还没等渗出皮肤就被风干,在他额头留下点点白色的盐花。他想用力,但是身体纹丝不动,仿佛已经被零下二十多度的冷风冻僵!
“来不及了!快走!”声音从王主任的喉咙中传出,他已经解开了安全绳,“飞机要失速了!”
早见樱周围的一切都已经变形扭曲,她因为着急而无意识发动的能力,将整个机尾附近尽数腐蚀。整个飞机的机尾部分就像是残破不堪的尖塔,随时可能崩塌!
“老王,你先走!”早见樱一脚就把王主任踹下了飞机。她明白,再多待一会,自己的能力甚至可能把他撕成碎片!
意识迷离中,顾思存好像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那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孩,她身上有淡淡的花香味道,他们在温暖的阳光下并肩偕行,他想拉住她的手,但是他们之间总是差一个巴掌的距离。
那十几公分就如同天堑一般,横亘在两个人的身前,他们终究无法触碰彼此的掌心。
“发生了什么!”广播还在坚挺地发挥着作用。
也许是声音引发的细微震动,也许是受能力的作用,整个机尾已经开始解体!
只是这一次,留下在飞机上的是死亡,跳下去才是生存的希望。
“别死,顾思存!”
顾思存有那么一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强顶着寒风回头望去,那个女孩已经连同飞机的尾翼一同散落!
不能死,还不能死。那种感觉又来了!周围的一切尽收他的眼底,呼啸的风流在他眼前变成一条紊乱的线,残破的尾翼在他身后不远处,正在被风流一点点粉碎!
他手脚并用的向上爬,风呼啸着,入侵着他的领口,他的视野中满是黑与红的线条。他不自觉地伸出手,发现那些线条居然能在他的操纵之下移动!
飞机极速下坠,尾翼已经不能保持姿态的稳定。顾思存一个踉跄,将大量的线条揽在胸前。那线条就像橡皮泥,居然可以在他的摆布之下形成完全不同的形状!
这难道就是“断绝”的效果?这又是哪一级?
他强抬起身子,将那一大团线条一股脑堵在狭窄的舷梯口中。而一眨眼的功夫,眼前已经恢复如常,那个洞已经被一堆不明物体堵得严严实实!
只是他身边的卫生间门,连带着马桶已经不翼而飞!
他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穿着粗气,狂风已经渐渐偃旗息鼓,但飞机剧烈的颠簸将他掀得到处乱撞,整个机舱内已经一片狼藉。
“快来驾驶舱!”里格显然已经注意到其他人没有完全撤离,广播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最后完全消失。
灯光明灭,紧接着整个机舱陷入黑暗!
顾思存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向前方前进。他的每一步都好像踏在半米深的雪地里,雪花团结一心想把他困住,但他没有屈服。
七十多米的距离,他感觉每一步都是一年,他仿佛正在经历一场经年的跋涉。周围黑了下来了,炸弹是要爆炸了吗?驾驶舱门大开着,里边已是一片狼藉,唯有那个金发的青年还岿然不动。
而在驾驶舱的正前方,能看到太阳最后的回光。
“等我指令,准备往前推!”里格一把按住了顾思存,向他大吼。
飞机的舱体发出剧烈的挤压摩擦声,声音尖锐而突兀,那声音来自于机舱的接驳处!刹那间,狂风再度灌入机舱。剧烈的震动将飞机从机尾切断!
里格转过上半身,跪坐在驾驶座位上,靠安全带维持着身体的姿势,嘴中像是在说什么古老的咒语。
古银色的光芒在顾思存的身后躁动,越过他的肩膀,温暖着他的脸。
顾思存想回头,但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他甚至不能保持自己能够坐稳。他一只手抓住飞机的升降杆,另一只手紧紧推向仪表盘,维持着自己的稳定。
太阳已经沉没,光芒正在消散,飞机的震动正在加剧,他仿佛在经历一场十级的地震!
“就是现在!推下去!”
飞机一头坠入云层。视野里满是苍白。
炸弹在一瞬间引爆了,剧烈的声音让他一阵阵耳鸣。耳朵里是温热的,可能在流血。爆炸的气浪却没有如期而至。
飞机已经在空中解体。就像璀璨的礼花,绽放在无人知晓的雪原。
他已经无力再想以后,现在这一刻就是永恒。
据说濒死的时候,自己人生的大事都会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掠过,已经逝去的亲人都会站在面前,欢笑着迎接着自己的到来。
他闭上双眼,准备迎接死亡。他努力想象着母亲微笑着向自己招手,想象着父亲声色俱厉的责问自己,自己也终将归于一片永恒的平静,笑着被一团光笼罩,作为人生的最后定格。
可是走马灯呢,逝去的亲人呢?他哑然失笑。都是骗人的,一群该死的骗子。
渐渐地,身上变得温暖,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大手将他捂在怀中。周围都是亮的,那光芒无孔不入,钻入他的眼皮。
迷离之中,他好像看见了那股古银色的光芒凝聚成一面坚硬的盾牌,死死挡在他的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