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话:就是这个人了!
在以喧哗为卖点的活动,情绪激昂的观众群中。
樱桃般的粉唇,金色的长发如成熟的麦穗般闪烁着温暖光辉,倾泻而下。
一袭淡蓝色的连身裙,姿态优美的少女是平静地观赏活动的少数人。
顶着那张纯洁无瑕的的白皙面孔,即使谎称自己神龙见首不见尾是天使族,也会有相当多的人相信吧。然而,单薄的肩膀并未长着硕大的翅膀,所以基本上能确定拥有端丽容貌的少女其种族不是天使了。
“大小姐,活动开始了哦。”
说话的人是体积如小孩般娇小,穿着背袋裤的男孩。他那寄宿着狡黠的眼睛让人莫名的感到不快。
男孩压低了头上的鸭嘴帽,遮住了半张脸孔。
相较于被他称呼为“大小姐”的少女端正的坐姿,躺在坐席上的男孩则是缺乏教养地把脚放在前面的椅背上,惹来他人的白眼。就算前座的观众频频瞪向他,男孩也无动于衷。直到少女投于责备的目光之后,男孩才悻悻然地拿开脚。
“这次我们的善心大小姐要帮助哪位弱者呢?真是让我拭目以待呢。”
“拉尔,你的形容词有点不妥当哦。”
“欸?大小姐是说‘善心’这个词吗?还是‘弱者’呢?我不太明白呢。可以解释清楚一点吗?”
男孩缓缓道出的话语是让人略为不快的讽刺,但刺耳的程度也就是不快而已。至于为什么还没到反感的地步,这要归咎于男孩的年幼的外表吧。
要是他知道注重形象的大人不想对小孩子计较这点,才肆无忌惮地无视人与人之间和平相处的基本规矩的话,那只能说他是个相当狡猾的小屁孩了。
和大多数人一样,少女并不想和名为拉尔的男孩计较下去,把心思放在赛事上。
大多数健壮的参加者已经跑到一公里外了。
虽然之前去的是不是Q大酒店的第十七大型活动会场,但少女并非首次观赏RBE,对活动规则有着一定程度的了解。
每一公里。当第一名参加者突破那个区域的时候,就会有相当数量的气球被放下来。会场越远的地方就会有越豪华的气球出现,选手就找出在那块地方随风滚动的气球的活动。
而每粒气球的颜色代表着里面房卡的等级。
当然,愈高等的房卡,那个颜色的气球就愈稀有。
少女看着的不是逐一越过障碍物的热门参加者们。现在,他们正寻找、抢夺第二公里的灰色气球。
蓝色的双瞳默默地注视着留在起点处,也就是止步于第一公里的弱势群体。
然而,失去房卡这件事对于某些种族来说,就不是成为酒店员工这么简单的事了。
酒店内存在着万千不同的种族,而当中并不擅长比赛的也不少。
在失去房卡后,不论是谁都必须寻找一名有房卡的雇主……那就是客户或者公会来收留自己,并且缴付租金给他们。
比方说,像人族是各方面都处于平衡状态的种族。即使失去房卡,只要肯工作,去租房的介绍所,就能简单地找到肯租房给他们的客户,想获得足于生活下去的钱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然而,不是每个种族都有那样的优势。
因弱势群体能做的工作有限,薪金也很低的关系,导致他们是不怎么受欢迎的客群。让事情变得更糟的是,薪金是直接汇给收留他们的雇主的。很多客户会借此吞噬他们的利益,即使勤勤恳恳工作,却连应得的生活费也被拿走。
因为残酷的世道并没有被给弱势群体太多选择,所以无从反抗。
想到这里的少女握紧了粉拳,眼神变得如利刃一样锋利。
就因为不擅长比赛,就因为薪金少而受到歧视欺负——她绝对无法容忍这种事。
而且可耻的,酒店并没有考虑到它们的事,也对弱小族群的诉求不闻不问。
一万多名参加者,被放下来的气球只有五百粒。身体构造和体力都处于劣势的种族根本无法满足胜利的最低限度的条件。那就是获得最少一粒气球,才可以避免抵押的房卡被没收的局面。
在第一平方公里的地方,环视着的少女看到东边的草地上,那里有一只史莱姆正追逐着一粒滚动着的褐色气球。
史莱姆是具备一双大眼睛,有着椭圆形的弹性身体、外型有点像果冻的种族。
虽然性格淳朴憨厚,却因为身体构造导致它们找不到好的工作,时常要面对刻薄客户的种族体。
褐色气球的里面不外乎是塑料质的房卡。虽然只是间四平方米的陋室,但其有重大的意义在于。这样的膠囊酒店具备了食与宿的空间设备,在接下来的半年里保障了它最低限度的生活。
下坡的地形使褐色气球不断滚动,而史莱姆卯足全力地追着。
少女双手抱在胸前,怀着诚挚的感情为它加油打气。
然而,就在下坡路来到尽头,史莱姆与褐色气球的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
有只大手却抓住了那只史莱姆锁定的气球,缓缓将之拿走。
少女感到她的血液凝固起来,身旁的拉尔却哈哈大笑。“活该”、“天真”等字眼也跑了出来。拉尔该不会是和自己看着同样的场景,却觉得愉快吧?
少女虽然怀疑这点,但没时间去确认他笑的原因,继续遥视事情的发展。
取走气球的人拥有着在西方酒店少见的黑色头发。
细小的眼睛里寄宿着让人捉摸不透的默淡情感。穿着让人怀疑他品味的黑色、老虎T恤衫,体格略瘦的人族青年。
即使为努力的史莱姆感到不平,但少女是明白的。基于先到先得的规则,没去抢他人到手的气球已经是非常有风度了。青年大概也是为了保障自己的生活才这么做的,她偏帮与其他种族的行为没什么正当性可言。
但是,自己还是忍不住那名青年对怒目而视。
当沮丧的史莱姆眼角泛泪,往其他方向移动的时候,青年叫住它了。
因为距离实在太远,少女听不见青年居高临下的对史莱姆说了什么,只见少年将气球交给了那只史莱姆。
看见事情有点出乎意料之后,少女睁大了碧眼。
嫌及攀爬涉水的RBE是需要很多精力,技术以及运气,才能不被运营方吞噬房卡的活动。
一万多名的参加者,却只有五百粒装有房卡的气球让他们夺取。苛刻的RBE绝不是办家家酒一般和谐、让人心怀梦想的事情。
每一次,每一次,等着他们的只会是残酷无情的现实。
所以,即使大多数人想要在较远的区域获得比较高级的房卡,但都会拿最低级的褐色气球来当作保险。获得气球之后,参加者通常都想尽可能守住的才对。
因为抢夺他人气球的场景常见,所以自己误会对方了……少女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耻。
就在少女在内自责的时候,会场中的青年的身子如离弦之箭射出。
脚不沾地,像剧中施展轻功的侠客一样,他的身体前倾着疾奔而去。
不论是怎么样区域,他都能如风一样的轻松越过。
让人咋舌的身体能力吸引了少女的目光。大幅度落后却一下子反超了前方选手的状况,不论是观众,还是场内的选手,都惊讶得睁大了眼。接着,逐渐有摄影机将焦点放在那名青年身上了。
转眼间,全力疾驰的青年迅速抵达第二公里,第三公里,第四公里区域——
还没停下。
“难道说……”
“喂喂,他该不会是想……”
看到青年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少女和拉尔发出惊呼。
他的目标是第五区域吗?
拉尔快速抢过隔壁观众的塑料袋。在对方大吼的时候,只取出里面的RBE活动册子,把塑料袋丢回给那个观众。
那个观众想正想追究下去的时候,看见了向自己道歉的少女,那出色的容姿后,却嘟囔着“算了”等言辞,宽容了拉尔的行为。
少女这才把注意力放回阅读着册子的拉尔,好奇地凑了上去。
“拉尔,那里面写着什么?”
“……这里的RBE,落下的五百粒气球数量和其他酒店的一样。第一区域里装着塑料房卡的褐色气球是最多的,有两百粒。如果前进到其他区域的话,其他颜色的气球就会锐减,地形和障碍的难度也会跟着增难。”
“那些我都知道,我想问的是他要去的地方有着什么?”
少女等着他说下去。
“如果那家伙双手空空就前进到第五公里的区域,那里的气球数量是——”
拉尔顿了一下,才回答少女。
“银色,两个。金色,一个。”
“什么……什么?”
闻言,少女诧异地抬起头,把视线投向会场的赛况。
第五公里区域的气球,并非像其他区域一样自动落下,容易被选手发现的气球。而是一开始就不会被发现的藏好,随着运营组设置的强力气流和地形到处滚动的那种。
在限定时间里,这两种稀有颜色的气球通常不会被找到的。大多数选手不会冒着一无所获的风险,在时间有限且旷阔的区域里搜寻两种最稀有的气球。他们都是直接放弃那里,停留在第四区域而已。
她凝视着青年的身影,开始不确定那位青年的举动到底是另有算盘,还是有勇无谋了。
“大家看看喵。镜头已经转到人族选手,林直城身上来喵!”
猫耳主持人揭开了青年的身份,然后大声跟进他接下来的行动。
然而,少女认为即使主持人和摄影机没有把焦点放在名为林直城的青年身上,他的行动也很难不引人注目。在各式各样的障碍物和地形中跑跳穿行。即使其他RBE的选手想妨碍他,也像被一股黑风掠过一般,根本摸不上边。
第五公里是较为危险的一块区域。那里以热带雨林为主题,树木蒙蔽了参加选手大部分的视线,处处有着让人意想不到的陷阱。
“他到底想做些什么?”
少女的问题,同时是所有观众想问的。
这时,猫耳主持人看好时机似的,向观众分析青年的处境。
“直城选手不动了喵!根据活动已经进行到要一半的时间来计算,如果他想被时间淘汰之前从第五区域回到起点上的话,剩下的23分钟里他能搜寻的地方就有限了喵。林直城选手会采取什么行动喵?就让我们拭目以待了喵!”
青年站在第五区域的悬崖高处,旁边就是汹涌而下的瀑布。
仿佛在等待什么似的,一动也不动。
金色气球已经被惹人厌的活动营运组巧妙地隐藏到深处,不会被轻易的找到的。
那么,青年的目标是随处移动的银色气球吗?所以站在高处寻找银色气球的踪影?少女如此猜测。
突然,青年跃下了悬崖。
“喵!林直城选手跳下去了喵!跳下去了喵!这是怎么回事喵!”
在慌张的主持人和一群以为活动发生了意外的观众变得嘈杂时,荧幕迅速切换成布置在瀑布下方的摄影镜头画面。
自由落下的青年抓住了挂在空中的吊桥绳索,以让人惊叹的缓解冲击能力和身体平衡,单手就悬住了从数十米高落下的身体。
然后,青年将另一只手伸向了瀑布水面,安静地等待。
即使被气势磅礴的瀑布流泻而下的冰冷水花淋得浑身湿透,青年却毫不在意似的在险象环生的地方停留着。
“为什么不爬上来啊?”
“果然是受伤了吧?等待救援?”
就在观众们为他的举动完全不能理解的时候——
飘浮在急速水面上的白银圆体出现了。
起初人们看见从远方的上游河水中,出现了如洁净的镜面般反射光芒的东西。它进入因地形落差而变得白花花的水面,急速的往下掉落。
接着,准确无误地掉入他伸入瀑布的手中。
“……”
青年奋力上振手臂,只见他利用惯性力于空中高高跃起,然后双脚平稳地跃到桥面上。不等他人回过神来,青年就已经横越了一百米的吊桥,起步回程。
而他的手中拿着的物体,是银色的气球。
“……咦?咦——”
“喂喂,不是真的吧?”
“那、那家伙的手里!”
“刚刚那个是——”
因观众们屏息观看而变得鸦雀无声的会场,响起稀落的讶异声。而那些声音宛如炽热的磷粉,迅速转变空气中的零星火花,落入观众席——这么一群渴望精彩刺激的可燃物之中,以骇然的速度燎燃了整个会场。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在无意识地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声之后,他们才取回了知觉。
“银色气球喵!林直城选手一下子就找到了喵!大家看看,每次都被这位选手打了一个响巴掌的营运组已经顿足捶胸,泪洒当场,大哭特哭起来了喵!”
与悔恨交加的RBE营运组形成强烈的对比,猫耳主持人毫不吝啬的赞美之词。
“银色气球出现了喵!被西爾芙*喜爱的人,被其加护的身姿。那个人就是林直城选手喵!请大家给予带来精彩逆转场面的他最热烈的掌声喵!”(*这里指的西爾芙是欧洲古代的风之妖精,性别不明,司掌风与代表着空气元素。)
在选手抵达起步点之前,抢夺他人的气球是被允许的。
然而,没有任何一名选手这么做。
仿佛所有选手向他献上了敬意,连一向以粗莽闻名的巨人族都让开了道路,默默让离起点线的距离越来越近的青年过去,不予阻扰。
同时,青年的行动仿佛就在全部人的面前彰显自己是信奉强悍的实力主义者,凭靠自己的力量,通过捕获胜利的事实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能抢到的话,就试试看吧——青年的身影如此无声昭示。
“结果出来了喵。林直城选手的记录是……38分钟41秒!再一次出色的记录喵!”
随着主持人激昂的宣布,那份悸动也随之传递到少女心里。
刚才那一幕,肩膀微微颤动的少女感到自己的体内仿佛有什么与之共鸣,情不自禁地连声赞叹。
“好、好厉害……太厉害了!拉尔,你看到了吗?‘咻’的下去,然后拿到了!看到了吗?”
“啊啊,看到了。那家伙真的是人族吗?这也太……大小姐不要抓住我的肩膀摇了,很晕耶。”
被少女剧烈摇晃的拉尔嘴角抽搐地抗议。
但少女对不予理睬,持续地摇着拉尔的同时嘴里依然反复说着“太厉害了”这三个字。仿佛除了这句话以外,其他话语都不足以形容对方。
从不想让选手好过、以选手的悲惨为乐的变态营运组那里夺得豪华奖品——
那个全心全意奔跑的身影,就她小时候读的童话图书所描绘的英雄身影一样。
“如果是这样的人物,说不定……”
脸孔发烫的少女细语被身旁的拉尔听见了。
拉尔不由得愣了一下,细细咀嚼少女未说明的话语。接着,仿佛察觉了什么似的,他慌张起身。
“大小姐……妳该不会是想……不要哇!那个男的很危险,不适合我们的啦!要不然我去工作好了,妳就打消那个念头——大小姐!我说真的不要!我们跟那种精英是合不来的啦——”
身旁的拉尔继续大声地在她耳边说些什么,少女也听不进去了。
她专注地望着青年走进起点通道的背影,直到长长的身影消失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