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四十七,将美好世界献给你
“所以,二位是决定去旅行了吗”
四叶草的公会大厅里,年轻的女接待看着这对小情侣,两人都显得有些羞涩。乌黑长发的女孩头发一侧别着浅绿色的蝴蝶结,微微低头把话语权交给男友,而男方似乎也不好意思开口,抚摸着后颈眼神轻飘,好像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
他们两个都身穿同样的浅灰色旅行者套装,也递交了申请书,女接待还从来没见过不标注日期的旅行单,也就是说只要他们愿意,可以永远不回到四叶草,而这样离谱的申请单居然还得到了墨南枫的亲笔签字,这位大人平常连影都找不到,能让他签字的人一定不简单。
快做决定啊,女孩真心为二人着急,如果不是碍于面子,她早揪住那小子的衣领质问他是不是个男人,做个决定扭扭捏捏,带着心爱的女孩浪迹天涯不好么,这有什么可犹豫的。关键你们是带薪休假还有工资,简直就是被公会养着去过二人世界,真是,这样天堂般的生活要是让给她该有多好。
“先生”尽管内心嫉妒和焦躁叠加,她也只能耐心的询问。
“对,是的,没错”男孩终于下定决心,点头示意。
这是什么态度啊喂,居然还有点犹豫和不舍,前方等着你们的可是美好的天堂,没有工作,不用和怪物斗智斗勇,也不用接触整天为了破装备争斗的玩家,到你这里好像整的跟上战场一样,为什么是这样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拿到这张申请单啊。女接待伤心到想要落泪。
她看着那个与她岁数相仿的少年从她手中接过申请书,内心轻轻一颤,好像掉了一块肉似的,那也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谢谢”依偎着少年的女孩笑着对她说,她的笑容十分纯洁,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女接待以为自己的容貌算是数一数二,可在她面前相形见绌。
反观被他依偎的少年,个头中等,身型消瘦,没有特点的黑色短发,这个人甚至都没开启元素晕染,简单概括来说就是又弱又普通。这样的人是怎么俘获如此动人的女孩的芳心的,难道是靠背景关系,他是不是墨南枫什么亲人,可听说她们副会长除了妹妹谁都不在乎,再看两人如胶似漆的样子,女孩也不像是被胁迫的人。
唔,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为什么她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啊。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女接待在心中默默抱怨。
白一凡揽着满脸幸福的女孩,他们的肩上都带着浅绿色的四叶草标志,而现在这两个人带着对彼此的心意前往世界的角落。
白光收束后,两个人也一同醒来,无论是现实还是睡梦中,白一凡一直紧紧攥着浅雪白皙的手腕,以至于把她的腕部攥出一片淤青。少年轻轻抚摸着,亲昵的问躺在他怀中女孩疼不疼,女孩只回了他一句,笨蛋,脸上带着泪痕。
随后便是极为尴尬的一幕,他们醒来的瞬间,囚鸟间的门也开放了进入权限,心急如焚的四人砰的一下撞开大门,像爆好的爆米花一样一股脑涌进来。反观白一凡这边,两人身前的屏风布居然凭空消失了,只剩孤零零的框架,他和少女在侧方被撕裂出断口的笼子里,正面看起来像是被困住一样。赤身裸体的少女只披了一件风衣,浅雪修长的小腿和白嫩的玉足还裸露在外,而蠢蠢的女孩见到众人居然还想要站起来打招呼,也或许是出于害羞她想和白一凡暂时分开,幸亏白一凡及时拉住了她。
当浅雪明白自己一丝不挂时,红晕瞬间从脸部传递到脖颈,羞耻感仿佛触电般蔓延到全身各处,她把自己蜷缩起来藏到少年怀里,细声叮嘱他不要偷看,尽管那柔弱的声音一点威胁感都没有,白一凡还是很在意的避开了眼神。
“啊呀”墨南枫和白一凡对视第一眼就知道他们进来的不是时候,因为白一凡脸上挂着你再敢过来老子就跟你拼命的表情,他立刻用手拦住想要前进的墨泠鸢,科诺也无奈的摇头,拉着基摩尔向外走。
不明所以的墨泠鸢完全没搞清现状,她被挤在基摩尔身后进来,大块头和他张扬的铠甲像一道城墙遮住了她所有的视角,刚刚才探出头就又被哥哥推回去的她很是气愤,明明看到被关在笼子里的人。
“搞什么啊”她叫喊着抽出大剑,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燃起流火剑身冲刺斩击,火光夹杂着气浪将囚笼前方焚烧殆尽,也掀起了那件包裹浅雪身体的黑风衣,蓝色的星辰衬底漂浮在空中,下方是少女如羊脂般洁白无暇的酮体......
“基摩尔,先生”浅雪盯着铠甲说。
.......
“所以,我道歉就是了”墨泠鸢别过头去,语气显然是有点不服气。
“就和你平常喜欢把人胖揍一顿再道歉一样”墨南枫揶揄,“每次你都是加害者还理直气壮”
“闭嘴啊你,混蛋”
“在别人面前好歹叫我声哥哥吧”
“才不要”
在两兄妹的争吵声中,白一凡依靠在栏杆上瞭望远方,古城失去了来时的繁华,鲜艳的漆红剥落飘散,建筑顶端的香薰炉火悄然熄灭,木质的大柱出现裂口,就和青黑色古砖上的裂痕一样,一切都还存在,但它们迎回了时间,那一直被孤立的时间,然后时间无情的夺走了建筑们的光鲜亮丽,它们变得那么不堪,仿佛古旧破败的遗迹。
科诺推着还有点害羞的浅雪从囚鸟间走出,就和那时她被女孩簇拥着走出一样,科诺把其他人赶出囚鸟间,为他换上了墨南枫的浅灰色高领礼服,也不知道这货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负重那么大的衣物。女孩完美的曲线无论穿什么都很有特色,她穿这身男士礼服竟然有点飒飒的感觉,像是独当一面的女领主。
他的头被重重敲了一下,对方像是在敲木鱼一样精准而用力。
“不要一直盯着女孩子看啊”科诺嗔怪说“傻子”
“知道了”难得这次他没有顶嘴。
“丢下所有人自己一个人去逞强,这就是你的计划么”
“啊,没办法,要不是墨泠鸢专注和哥哥吵架我估计她又要跑过来打我。”
“什么叫没办法,很帅哦,终于有个男人的样子了,虽然来得比较晚,可姐姐我还是看到了哦”科诺投来少有的赞赏眼光,白金色的长发在清晨的朝阳中闪耀。
“用完魔剑后我可是狼狈的很啊”白一凡浅笑“谢谢”
“你一定会保护好她对吧”科诺低声询问,看似微弱的语气却恰恰是她最严苛的问话。
“以生命起誓”白一凡亮出狮子一般的眼眸,他们彼此并没有交换眼神,而是目视前方逐渐明亮的天空,眼底早就收到了对方的答案。
“真好,小偷你终于能配得上我们家浅雪了”科诺一把揽过沉默的女孩,送到白一凡面前,还用力摸了摸女孩柔顺的长发。
“科诺姐”浅雪刚刚平复的脸庞又涨起红晕。
“你们二人世界,我不打扰了呐”科诺边说边向另一侧争吵的兄妹走去。
“真是”浅雪气鼓鼓的说。
“随她去吧”白一凡主动将她揽进怀中,将脸贴在她散发着清香的长发上。
“不要这样啦”虽然嘴上说着,少女也没有一丝反抗,反而很愿意被他的脸蹭来蹭去,像被一只小奶狗贴着一样。
“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人”白一凡调皮的说,随后松开双手靠在栏杆上。
“话说,刚才你是怎么认出基摩尔的,那家伙包着一层铁壳子,在战场上你见过他么。”
“虽然我们是同一个公会,可是并没有在攻略组见过面,可能是我资质太低吧,我只在酒馆里见过基摩尔先生,见到那个铠甲武士的一瞬间,我就感觉他是基摩尔先生”
“这就是所谓的第六感吗”
“并不是啦,只是基摩尔先生的站立方式很好辨认而已”
“隔着那么厚的铠甲也能看出来么”
“人的站姿可不是铠甲能掩盖住的,就像宽松的巫女服也盖不住我笨拙的舞姿一样。”女孩自嘲道。
“你有什么话想说吧”浅雪察觉到了白一凡异样的眼神,这是他想引导话题时的样子。
“我想让你退出钢铁之翼”他不想多做隐瞒,这个公会已经抛弃了浅雪一次,他不会容许第二次。
“好啊”
“你就这样答应了吗”少年被这爽快的回答搞的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我还以为,至少要思考一下什么的。”
“我不想一凡你再为我去冒险,我继续待在公会里,你会担心的吧”少女靠在白一凡身旁。“明明约定要彼此守护的,抱歉,我是个食言的坏女孩。”
“没事的”白一凡轻轻摇头“我一直在你身旁,从今以后,我们寸步不离”
“嗯”浅雪认真的点头。
清晨的微风中,两只手十指相扣在一起,紧紧贴合,连无孔不入都微风也无法找到缝隙。
“所以,两位打算去哪”墨南枫像个幽灵一样突然发声。
“墨先生”
“你丫,从那蹦出来的”白一凡差点要给这家伙一拳。
“明明是两位太过入戏完全忽略了周围好不好”小墨无奈的说“不过也得亏科诺帮我支走了小火雀”三人抬眼望去,科诺正拉着想要和基摩尔比试的泠鸢,冲动的小火鸟挥舞着她的赤红色大剑挑衅基摩尔,但基摩尔望着挥动的剑锋划过他的鼻尖,一言不发。
“来我们公会吧,或者说你有什么别的计划”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想暂时远离一前线段时间”少年的右臂护着少女,眼神坚定,至少现在,他再也不想接触任何形式上的战斗。
“少了你那么厉害的选手,前线攻略会很困难的”墨南枫装作惋惜的样子。
“我不一直都在划水吗”白一凡反驳说
“早该猜到的,你这个狡猾的大剑居然拿起了弓箭,是一个苟且偷生的好方法啊”随后墨南枫看看浅雪“不介意我这样说吧”
女孩轻轻摇头“墨先生你没有恶意,我知道的”
“那就好”
“我可以介意一下吗,那不叫苟且偷生,那叫审时度势知难而退。”
“白先生的意见不予采纳,系统暂定词语还是苟且偷生”墨南枫学着系统公告的机械音说
“白一凡”
“我叫白一凡”
少年坦然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三个字清清楚楚。
“看来你是真打算放下一切了”墨南枫对着朝阳伸了个懒腰。“依照日期来说,外面现在应该还是大雪纷飞吧,可这里是初春的早晨”
柔和的疏风撩起三人的发丝。
“时间已经开始流动了,这里却跟不上节奏”墨南枫自言自语“春天给人的感觉一直都很伤感,和秋季一样,是用来感怀的季节”他微笑,眼中露出一丝黯然“不过也好,毕竟分别的时候不能那么高兴对不对”
“怎么你说的跟生离死别一样,我们又不是再不见面了”白一凡也被他带出一缕惆怅,可少年远离的心不会改变。
“是我太感性了,抱歉抱歉”墨南枫抚着额头道歉“来我公会吧,我给你们俩签长期旅行单,你小子买了那么多一次性高阶魔剑,家底都掏空了吧。”
“是啊,不过,你们公会还有这种制度?”白一凡不敢想信。
“生活要是只剩枯燥的攻略,那我们在这个荒诞的世界怎么活下去呢,人总要有点活下去的理由啊,少年。”他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墨先生,是个有趣的好人呢”浅雪朝着离开的墨南枫挥手,他正带着一脸麻烦的表情去找那个不安分的妹妹,这家伙居然真的挑动了基摩尔要和她决斗,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奇怪的方法让这个沉稳的大块头龙牙盾全开。
“只可惜我不能再帮到他什么了”
“不要这样说,虽然你们两个的事我不太了解,但墨先生一定不会在意的,他的心底虽然沉着一块坚冰,可那块冰最里面是暖暖的东西,和外面完全不一样”女孩认真的点点头,棕色的眸子里仿佛沉浸着微光。她认真的表情实在太可爱了,白一凡忍不住摸摸她柔滑的头发。
“临走之前还要再办一件事”
“我陪着你”
白一凡缓步走向囚鸟间,女孩乖巧的跟在他身旁,沉寂的门扉再次被推开,少年四处找寻,只剩雕刻着云纹框架的屏风前是赤色的大案。上方的笔架放着一排苍头毛笔,按照长短排齐,有一支笔尖还残留着着点滴磨痕,看来是没有洗净,案上铺着白如素裳的宣纸,一旁是雕着龙头的玄色砚台,里面是漆黑的浓墨。屏风后方是被焚烧到只剩一半的囚笼,焚烧处还残留着未脱落的焦炭。
这里的空间并不大,也没有角落存在,是藏不住人的,一眼看不到就说明要找的东西根本不在。可按道理说这种级别的boss尸体是不会消失的,他们会变成固定的场景,但是鵺的尸体不在外面,小弈也不见了踪影。
白一凡是一定要找到他的,那孩子把心脏交给了他,作为他前往黄泉的媒介,他接触到那孩子的心脏时确确实实感受到了生命独有的特征。是不舍,那孩子的手一直在微微颤动,他很害怕手中的东西被拿走,但是他努力克制,让白一凡取走了他剩下的全部。
房间呈倒三角型,白一凡来到视角最宽阔的前方,忽然,少年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他走向房间一侧,推开隐藏在墙壁中的暗门。
门后是一处小型铠甲间,鵺苍白的干瘦身躯已经代替了原本放置铠甲的座椅,银胄雕龙的铠甲散落一地,小弈安静的躺在哥哥怀中,蜷缩着身体像个营养不良的孩子,天真的孩童带着笑容闭上双眼,似乎是在像哥哥诉说他终于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又或者是安心的躺在哥哥怀中小憩。
成就解锁,君王的宿命。
白一凡快速划走那令人烦躁的镶金悬浮框。
“找处地方,为他们两个建一座墓碑吧”白一凡眼中苍凉无光,面上却挂着一丝笑容。
“嗯,我记得他们”浅雪走近抚摸着男孩枯瘦苍白的脸颊,小弈因为放弃心脏全身干枯,只剩薄薄一层的皮肤和里面干瘪的血管。“没猜错的话,那个孩子帮了你吧”
“是啊,没他我无法进入黄泉,他放弃了自己活下去的机会”少年心底微颤,随后说“如果我说他们不像是人机而像是人类,你会不会以为我脑子有问题”
浅雪为小弈梳理着零散的头发,丝毫不在意那张看起来有点骇人的脸。“被抓进来时,这孩子看我的眼神中满是歉意,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他有情感存在,是心的温度。”
“他们究竟是什么”白一凡眼中可不仅仅是疑惑,更多的是对生命的思考,所以他看起来像是迷失了方向的旅者。
“是人类吧”浅雪笑着说。
“找处地方,为他们两个建一座墓碑吧”
白一凡重复开始的话语,他似乎不再去计较这个问题,无论他们是什么,那孩子找到了归宿,完成了他的使命,现在他安然睡去。
守护与依赖,他们两个人都很偏执,只是哥哥到死都没体会到心的存在,仍旧以高傲的王自居。白一凡无法再去憎恨鵺,或许是因为小弈爱着他的哥哥,而鵺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灵魂在这种狭窄的地方可无法安息,找一处开阔而多风的地方吧,让高天的风将他们的灵魂带向远方。
“要选一处风景绝美的地方”
少年眼中满怀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