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倒在第一关
哐啷。
碟子碎片七零八落。
男主管已经退离两步,捂住脑门痛嚎。
苏颂勇情不自已地哈下腰去,“对不起……”
“对不起你妈啊!”他马上又像头雄鹿似的昂起脑袋。
主管脑门流出的鲜血慢慢染红他的眼眶,“打我?你他妈…找死,你个黑户,丧犬!”
黑户?苏颂勇不解。
“还TM是个神经质!”主管双目鲜红,“一条偷渡的丧家犬敢在唐人街闹事,你不想活了,知不知道这是我的地盘!?我有一百个方法在这曼谷玩死你!”
还没来得及被男主管的话恐吓住,苏颂勇首先是吃惊。
曼谷?唐人街?自己堂堂正正一华籍人转个身眼睛一闭一睁,忽然间身在泰国了?这中间到底多少周折?五十年前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折腾自己?明明这些问题的答案昨天才和阿迪讨论过,怎么忘了?
太容易遗忘了,解冻到底还有多少该死的后遗症?!
再抬头,只看见男主管轻轻张嘴说:
“打。”
苏颂勇眼前的景象剧震,视角里涌现无数丛生的黑絮团遮住所有视野,脑后勺传来阵阵真实的痛楚。
接着不由自主地倒在男主管的胯下,脑门接连着砸在碎蝶片上,出现的鲜血染红了视野。
但他咬牙坚挺,倒在地上,视角扫到了身后一硕大的垒球棍被一人影握着。
有人偷袭。
苏颂勇瞪着来人,慢慢阖上了眼。
男主管双手松开脑门,本就没有血管的地方,砸不出多少血。
“好一头该死的烈马,害我中了一下,”男主管气急败坏,一屁股坐在苏颂勇背上,“去拿点纱布过来,在后厨的医疗品专柜。”
“好的,曼鲁哥。”
拿球棍的人转身出门。
脚步渐远。
叫做曼鲁的男主管揩了下脑门,“妈的……”他暗骂一句。
突然屁股下一粗蛮的翻腾,他被很快掀翻迎面扑到地上,短短时间他只来得及扭脖子没来得及翻一丝身,那晃眼的灯下洁白的瓷光一闪,一抹寒芒已经逼近自己的吼眼。
此刻曼鲁背朝寒刃。
那青年像头恶鬼,满脸是血地瞪住自己,然后轻声谑笑:“我把死刑送你,人渣。”
他已轻挥碟片指向自己脖颈。
咚地,一声闷响。
那头青年猛然倒地,然后又起。
却站立不稳,终于重摔一跤。
要死,他手下又调头回来了。苏颂勇此时只能颤抖地半坐在地,身倚在桌子的柜门上,捂着听不见的左耳看着倒地不起的主管,得逞地笑着。
他已经睁不开左一只眼,暂时失聪的耳朵也使他无法维持平衡,无法站立。
但看见主管倒地不起,他开心极了。
我过关了吗?看来是呢。
数十声沉重短促的呼吸过去,主管忽然在眼前缓缓起身。
摸着自己带血的脖子,扭头看向愣住的小弟:“还看什么?给我打死他!打死他去啊!”
“您没事?”
“差点就刺透皮了,妈的竟然被这潮种吓晕过去了……你还问什么?照他脑袋上敲,死命敲啊!”主管咬牙切齿,不住地摸着刺痛的脖子。
主管的人靠近了过来,满脸是血的苏颂勇无法反抗。
咚!
迎面一棍,眼前一黑,另一只眼好像也睁不开了,他面朝主管冷哼一声。
啪咚!
这一棍力道挥透脑袋,砸在柜门上,苏颂勇低头嘻嘻笑着,他已经快要听不清了。
“还没死!太TM硬了!继续,继续,继续啊啊!!”主管被苏颂勇的笑挑得暴怒。
咚。
咚。
咚。
阿迪已经敲了三下门,门后依旧没有回应,今天的人都是睡死了吧?他打了电话,问了所有负责通勤的人,都问不到门后休息室里节目组们的动静。
似乎从某一刻开始,整个节目组的人都变成了“锦衣卫”,除了皇帝谁都不能、不敢过问。
他通夜加上今天整个上午,终于完成了他那部分的资料搜集。
按照以往综艺的惯例,本来一个节目开项以前,所有可能邀请的嘉宾资料都因提前搜集并在后来的商讨里筛选出台嘉宾。但《速冻爱情》简直独特得过了分,往常连海选嘉宾都会准备充分,细节到极致,提前到不能提前,这个节目的嘉宾是已经五十年前就选中的,是已知的几百人,这种轻度的任务都不去准备万全,通通都是临场归纳整理。
全靠感性支撑,让所有所有人都来不及维持理性处理这些匆忙解冻的绝路鸳鸯。
简直扯淡。
但为什么就连自己的队友们都开始掉链子了,在门前,阿迪再受不了等待了。
他抬腿朝门锁,想了想,从容地收回去。
回头小奔,拉住一人,刚好是他此时最想找到的人,“清洁阿姨,麻烦你来帮我开开门。”
“你去哪了?去劫婚了?”
“没有没有,昨天一录完《速冻爱情》的开场幕,就急匆匆赶医院去了,太忙了实在是。”阿迪在疲倦中努力绽放出笑容。
“行了行了,我这就来开。”
阿迪陪着阿姨行至休息室门前,随着大门洞开,里面的场景让他大吃了一惊。
空无一人。
人都去哪了?时已至中午了。
阿姨像躲灾星似的赶紧逃离这间独特的休息室,阿迪也没有心思追上去细问她。
他连忙着掏出手机。
恰好,他的手机也来电话了,铃声刚一露头,就被阿迪迅速拥指尖掐灭。
——“人不见了。”
“人去哪了?”阿迪问。
两边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同一时间收音。
幸亏默契足够,两边互解其意,没有浪费多余时间。
“所以…你们都去找了?”
——“是啊,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找了多久?”
——“额,半个小时?我们以为他肚子饿了,出去找点东西吃而已,所以还没告诉你呢阿迪。”
“半个小时你们敢说找了很久?”阿迪十分沉闷地喘气,迅速又平缓回来,“好吧,你们几点起来的?”
——“……”
对话那边的人不敢多语。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我可真是!”阿迪咬起牙又松开,语气又突兀地平和回开始的样子,“……好吧。”
“各位……等等我,”阿迪扭身轻柔关上门,“我现在也来帮忙了。”
——“好好好。”
“要赶紧找到,苏颂勇,他以前干出过不少猛料,但说麻烦也说不上……现在格外要警惕的是这件事,”阿迪顿了顿,稍微整理语言,“我刚想起来…医生不久前通知我,要多加注意解冻可能潜在的后遗症,尤其是间歇性失忆与人格衰弱这样的神经或者心理疾病,在短时间内他不能受到新刺激,更要多休息,不然很可能出现精神症状,如果太晚才找到他的话…我们第一关就输了。”
——“怎、怎么会?原来这么严重?!我们赶紧把这愣子抓回来!”
阿迪挂掉了电话,动作依旧轻柔,“……尊敬的颂勇先生,别来无恙。”
他低叹起来像是在命令。
阿迪洒脱转身,带着一阵凌风走向电梯厅,那阵风卷过不少电视台工作者的脸颊,所有形形色色的人都在退散。
等阿迪走后,偶尔间有老人趁遐开始对新人说——入职那一刻,永远别顶撞那名斯文至极的金牌主持,那经常笑容灿烂的阿迪先生。
无论他呼吸多节律,举止有多优雅,别相信那身昂贵西装的整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