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兹端详着这颗巨树,自己在树下显得太过渺小,盘转的树根就好像一座魔幻城堡。
脚下的泥土是湿润的,一些地方甚至该被称作沼泽地。两米来高的空心藁一节节生长在洼沼里。
一群蓝色的飞虫在空中飞过,透明的深蓝薄翼,在它们的头顶有着一个长长的锥起。
卡罗琳折下一节失心藁,将里面的木芯轻松地抽了出来。
“给你。”她将手里的乳白色木头丢给了维兹,木芯在空中转了十余圈后被维兹接住。
“直接吃就好了,咬着咬着它就溶化了。”她演示给维兹看,咬下一口木芯在口中咀嚼,甘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柔软的木芯随着咀嚼溶解,大概咬过七八次后就只剩下舌尖大小的一点残渣。
朝旁吐掉,张开嘴对着维兹装可爱地左右晃了晃头,为了展示木芯已经消失了还特意摆动了一下自己的舌头。
“你看没有了!”
她脱下鹿皮靴提在手中,光着脚丫踩入一片水泽里,冰冷缓慢的流水让她的脸上多出一些微表情。水底长着一层苔藓,一些小银鱼在水草间游动,碰上她的脚丫六七只快捷地围了过来。
一旁的维兹顺着一条垂落在地的藤条爬到了树根顶部,他仰望着遮天的树冠,震撼难以在心中驱逐。
一片落叶便能遮盖住一个人的身体,一道沟痕便能勾起一个人的恐惧。
蓝白的冰鸟从相邻的古树里飞出,冰松——克里希帝·纳多维克。远望是一片苍冷,刺骨的寒意让其与水榕树交会的地方总是下着漫天的冰雪。松叶似一杆杆冰枪,这颗冰松比水榕树更高,从远处遥望就像一座庄严的冰塔。
冰鸟展翼而来,所过之处落下一片冰凌,水榕树的一片绿影中一阵骚动,十来只数米大的灰蓝色毛发的魔水蝙蝠四散逃离,冰鸟的口中一道湛蓝的光线朝着一只魔水蝙蝠扫去。
这些蝙蝠眼中流露出人性的厌恶,它们的速度很快,哪怕不幸被光线扫中也在原地留下一团水球后在十多米外重新凝聚出现。
光线消失,极冷让空气中的水汽冻结出一道冰柱,冰柱伴随着一阵冰雨坠下。
这场追逐在冰鸟毫无收获中收尾,冰鸟在空中跌坠出一道弧线后又直线上飞,庆祝似地飞回冰松。
“那些是生活在神树上的禁兽,冰翎鸟、魔水蝙蝠,不要挑衅它们,不然连死都不知道是怎样死的。”卡罗琳在她的身边坐下,得到了水榕树的祝福,只要自己不作死就是安全的。
“它们有多强?”远距离地观看并不能对这些禁兽的力量有出好的判断,维兹的内心有些亢奋,就像站在高空总想一跃而下,对于强者维兹期待与他们战斗。
“很强、很强、很强!你肯定是不够看的。”卡罗琳也抬头看着高空,那些魔水蝙蝠又隐藏到了盘曲的空隙和阴影里。
维兹看着远处空荡的荒地出神,他的心律动着,内心升起期待,好像真的能感受到纳奇和自己很近了。
走进禁忌塔,寻找到纳奇的灵魂然后带着他走出来。
禁忌塔,传说里所有灵魂的归墟,生命奥秘的起源地。人们可以从里面得到想要的一切,生命、财富、力量、宝物,无数人趋之若鹜。
“一定要进圣塔吗?”卡罗琳也看向那荒白的中心,十三颗生命盛沛的神树护卫着这片禁土。
“我为它而来的。”维兹的目光坚定。
“圣塔是一切的终点,数不清的人走入其中,活着离开的并没有几个。”
“那又怎样呢,他能用命来救我,我也能为他去闯闯这座塔。”
卡罗琳没有说话,她笑着看远方,内心里一条条思绪在打转。
“外面的世界真的那么好吗?”她问道。
“世界好不好要自己去看,落日沉海不一定比这些神树壮阔,好与不好在于你看了多少,你想看多少。离开原地谁也不能说有多少意义,可就像这些神树,如果我不离开鹿脊王国就永远见不到。”
“进去会死。”卡罗琳像是和自己说话。
“嗯……”
“这是爱情吗?”她侧着仰头问道。
维兹没有看她,他摇头,他对于卡罗琳有好感,但绝不会是爱。是喜欢,但不是卡罗琳需要的喜欢。
“听说爱情会让人变傻做一些没有头脑的事,我跟你进去真的就会好傻。”
“你会娶我吗?”她又问,她笑了笑,岛上从没有娶这个概念,她也不太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只是眼前这个男人说过要娶自己,这应该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事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有那么多情感,谁知道呢,说不准这就是‘爱’。
“你不用跟着我。”维兹拿出那条项链递给卡罗琳。
“干什么?”她没有立即去拿,问向维兹这是什么意思。
“报酬。”简单地说出两个字,也不等卡罗琳回答他将项链丢到了她怀里。
“哦……”
两个人都不说话,风吹动榕树下的水泽,圆形的地界,十三颗古树好似有十三个世界。
每一瞬间都有数千条雷电闪烁的柳树,紫色为主,夹杂着白色、蓝色,以及偶尔闪过的红色精灵,或可见到一些黑色的乌雷在大地上点出一个个巨坑。
阴风在槐树下吹气,昏沉无光的树荫,将照入的光亮吞没。混乱、平滑,黑暗里的风像是一道道暗流窜过,槐树的树冠里徘徊着一声声沉闷的低吼,槐树底下落叶与断肢夹带着各种各种的尸体腐烂。树底开满了绝桑花,这是开放在死人堆里的花朵,偶尔出现在一些无人收尸的战场上。浓郁的花香弥漫在黑暗中,深紫色的花瓣簇拥着一点青色的花蕾,细碎的花叶撒在九瓣晶透里。
代表时间的枫树,无时不刻不在变幻着颜色,青嫩于一念间化作掉落的火红色,退却颜色,落叶、生长、回溯……你不知道一片落下的枫叶是不是在一刻变成了一颗被摘落的叶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