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卿端着茶杯的指尖轻轻一顿,眉梢微挑,语气里裹着几分戏谑与笃定,轻笑两声时,袍角随动作微扬:“哦!?难道他们之间的婚事,还需要别人来同意吗?”话音落,他缓缓转头,目光精准落在龙钰轩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语气又添了几分“关切”:“瞧我,倒是疏忽了!龙长老,听说你爷爷郑破军尚且在世,这等关乎家族与宗门颜面的大事,可少不了他老人家亲自过来见证才是!”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猛地炸在龙钰轩心头,他浑身一僵,后背竟沁出一层薄汗。若是爷爷落在李长卿这老狐狸手里,别说婚事自主,自己这辈子恐怕都要被他死死拿捏,再无翻身之日!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只是眼底的沉郁已然藏不住。
叶正凡见状,缓缓摇头,抬手示意李长卿稍安,语气低沉而隐晦,带着几分刻意的停顿:“倒不是因为这件事······。”说罢,他转头看向龙钰轩,眼神里藏着一丝安抚与难言之隐,缓缓开口:“之前你心中的疑问,现在我可以给你答复!这其中确实有一些误会在里面,并非你所想的那般!你随我来,我单独与你细说······。”
话音未落,叶正凡便撑着桌沿欲起身,指尖刚触到桌面,就被李长卿的笑声拦住。
李长卿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的强势:“有什么误会,大家不妨在这里说清楚,何必藏着掖着?龙长老,你心中的疑问,无非就是关于你自己的身世之谜吧?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妨当众说开,也好让大家都安心。”说着,他抬眼看向叶正凡,目光锐利如刀:“天火仙尊,老夫早就说过,我与令尊师叶镇魔颇有渊源,因此,对于以往的一些隐秘之事,多多少少也有些了解!有些话,与其私下遮掩,不如在这里就讲明白,省得日后再生嫌隙。”
叶正凡与龙钰轩二人皆有些诧异,这李长卿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叶正凡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斟酌再三后,缓缓靠回椅背上,神色凝重,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与警惕:“李峰主,有些事关乎我火云宗的核心隐秘,牵扯甚广,确实不适合在这里商谈!而且,据我所知,师尊在世的时候,从未提及过这些事情,就算您与他有过过往交情,又怎么可能从他那里得知这些隐秘呢?”他刻意加重了“隐秘”二字,眼神紧紧盯着李长卿,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李长卿却丝毫未被触动,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感慨,仿佛真的在为他们同门之间的隔阂而惋惜:“想不到你们同门师兄弟,居然也如此见外。很多事情,叶剑他其实都是知道的,只是他从未对你提起罢了。怎么,难道他什么都没告诉你?”
叶正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闪烁不定,心底的疑云愈发浓重。他本就不信李长卿所说的“与叶剑有过商谈”,只当是他刻意挑拨离间,可如今李长卿竟能说出这么多火云宗的隐秘之事,由不得他不怀疑。更何况,此前他得知自己最看重的徒弟诸葛牧之的身亡,与叶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他对这位师兄便已然心生芥蒂。
眼下,他不愿在外人面前暴露火云宗的内部矛盾,免得被李长卿有机可乘,遂脸色一沉,语气威严道:“李峰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当面挑拨离间我火云宗同门情谊不成!?”
“当然不是!”李长卿连忙摆了摆手,微微坐直了身子,神色一正,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掌控感:“既然你不信老夫的话,那大可以先去与尊师兄叶剑谈谈,问清楚一切。老夫就在这里恭候大驾,等你们师兄弟谈好了,我们再一起商讨对策也不迟!不知天火仙尊意下如何?”
听到这话,龙钰轩的脸色越发沉郁,心底的寒意一点点蔓延开来。李长卿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与叶剑之间早有暗中联络,叶剑知道那些机密之事,已经偷偷分享给了李长卿,甚至两人之间,很可能是同谋关系!若是真的如此,那自己的身世,自己的一举一动,恐怕都早已在他们的掌控之中,想到这里,龙钰轩的指尖愈发冰凉,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沉郁。
而一旁的叶青鸾,听说李长卿与自己的祖师叶剑有联络,不由得对眼前这位道玄宗的峰主又多了几分信任。她当即站起身,对着叶正凡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急切:“师父,弟子这就去请祖师过来,也好当面问清楚此事。”
叶正凡此刻心底对叶剑的不信任,已然如同种子般悄然萌发,他坐在椅上,神色犹豫不定。思索片刻之后,他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缓缓点了点头,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对真相的渴望。随即,他抬手做了个“去吧”的手势,声音低沉:“速去速回。”
叶青鸾得令,连忙应了一声,转身之际,快速地看了龙钰轩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几分安抚与担忧,仿佛在告诉他“别担心,会弄清楚的”,随后便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悄然走了出去,生怕惊扰了屋内的气氛。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屋内顿时又陷入了死寂之中。李长卿,叶正凡,龙钰轩三人各怀心事,皆沉默不语,唯有烛台上的烛火在摇曳,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烛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显得格外孤寂。
过了许久,就在屋内的气氛愈发压抑之时,随着一声轻微的“吱呀”声,房门被再次推开,叶剑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他身着一身素色道袍,面容严肃,周身带着几分清冷的气场,步伐沉稳,只是眉宇间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叶青鸾并没有跟在他身后,想来是因为龙钰轩与自己的婚事,她一个晚辈,终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在场。
李长卿见状,立刻起身,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对着叶剑拱手示意,语气不咸不淡,带着几分刻意的寒暄:“骨火仙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许久不见,仙尊风采依旧,真是可喜可贺啊。”
叶剑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后走到桌旁,在空着的椅子上坐定,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三人,最终落在叶正凡身上,神色依旧严肃。
待他坐定之后,李长卿便收起了客套的笑容,直言不讳地开口:“骨火仙尊看起来精神矍铄,想来在境界之上又有了精进!今天请你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当面把过去的一些事情说清楚,也好解开我们之间不必要的误会,免得日后再伤了和气。”
叶剑微微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叶正凡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坦然:“师弟!你离开宗门的那段时间,我与这位李峰主其实是有些书信上的往来,偶尔会探讨一些修炼上的事宜。实际上,我与道玄宗那边的其他峰主也多有联络,都是些寻常的宗门往来,算不上什么大事,所以,我也没有特意与你提起过,还望师弟莫怪。”
叶正凡微微皱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品了一口,茶水的微凉丝毫未能压下他心底的波澜。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沉默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与怀疑,眼神紧紧盯着叶剑,等待着他的下文。
龙钰轩坐在一旁,听到这话,心底顿时有些了然,脸上的神色却依旧平静。怪不得自己当初在道玄宗的时候,那些峰主对自己的底细如此了解,甚至连自己的过往经历都了如指掌,原来两宗门的高层之间早就有了联络!他暗自懊恼,自己当初太过迟钝,竟然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李长卿脸上又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骨火仙尊目光长远,不计较宗门之间的小节,老夫一向都佩服不已!”说着,他转头看向龙钰轩,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几分“体恤”:“其实那时龙长老造成的一些后果,也不能完全怪你,你也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老夫当时身为道玄宗掌权人,身在其位,自然要做一些表面的功夫,稳住宗门的颜面。就算你与吴明当初不离开道玄宗,我们也不会对你做出太重的处罚!真正的幕后黑手,从来都不是你,而是那赵小凡背后之人!”
龙钰轩此刻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叶青鸾不在场,他心底的负担也少了很多,不必再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听到李长卿这番话,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对着李长卿示意感谢,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李长卿这番话,看似体恤,实则依旧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
“至于你的身世······”李长卿微微沉吟,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眼神里带着几分惊奇,语气里却有一丝刻意的诱导:“老夫也是最近才知道!你之前本是鬼医的弟子,当年因故借助一门秘术转生,附身在了郑门弟子龙钰轩的身上!此等事情,当真让人惊奇不已!真是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等逆天秘术,竟然可以在千万里之外完成夺舍,实在是匪夷所思!”
“并非是夺舍!”龙钰轩猛地抬眼,眼神沉静而坚定,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一字一句地反驳道:“当初我附身之时,这具躯体的原主人龙钰轩已经不幸身亡,魂魄消散,我并非强行夺舍,只是借这具躯体得以重生而已。我能够侥幸活下来,也有很多运气的成分在里面,并非你所说的那般不堪!”
李长卿淡然笑了笑,摆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龙钰轩的否定,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甚至有一丝冷漠:“这没什么可避讳的,生死之间,人世间的那些道德礼法,本就不适用。严格来说,你今世所背负的仇怨,都只是这具躯体原主人的记忆造成的,其实这些都不是你自己的大仇!说到底,这些都只是一个死去之人的遗憾罢了,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遗憾!?”龙钰轩脸色猛地一沉,眼神里满是不悦与坚定,语气铿锵有力:“一个没有记忆的人,还能算是人吗?顶多算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而已!李峰主,你这话晚辈不敢苟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