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中,檀香袅袅,茶雾轻腾,原本平和的氛围,却在李长卿眼底骤然生出变数。
他瞳孔微凝,一丝寒芒如冰刃破鞘,快得近乎无形,只在眼底深处一闪而逝,若非凝神细察,根本无法捕捉那抹转瞬即逝的冷冽。
可不过瞬息之间,那点刺骨寒意便被尽数敛去,温和的笑容重新在他脸上缓缓绽开,眉眼舒展,看似毫无芥蒂,语气更是平和得无波无澜:“天火仙尊说的是啊!正邪自然是水火不容!关于这一点,老夫倒是需要解释一下。”
话音顿住,李长卿抬眼扫过厅中众人,指尖轻抵膝头,语气渐转郑重,带着长者的威严:“我道玄宗向来注重心性训练!能够掌握强大的力量固然重要,可这力量若是握在心性不稳的人手里,便会造成巨大的灾难!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有的时候,我们会引导弟子涉及一些灰色地带!使用一些非常手段!只有能够抵御欲望与痛苦影响的人,才能达到真正心性上的成熟!”
“如此说来,你是故意让张迁入魔的?”
叶正凡缓缓抬眼,目光直直撞向李长卿,眼底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讥讽,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直戳对方话语里的破绽。
李长卿神色不变,修长的手指在实木桌面上轻轻点动,节奏缓慢而沉稳,他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也不能这样说。老夫本意是想借助一些魔物来磨练他的心性,并不想造成现在这样的结果!不过也算他因祸得福,练成了我道玄宗一直都无人达成的传说剑意!张迁现在虽然被魔物缠身,但是他并没有丧失自我!这一点,恐怕很多人都难以做到!”
“磨练心性自然有别的手段!”叶正凡深吸一口气,胸口微有起伏,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与不满:“寻常试炼,心境幻境皆可锤炼心性,何必非要走此险途!李峰主,你这般说辞,恐怕难以服众!”
李长卿低低呵呵笑了两声,笑声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底气,他抬眼看向叶正凡,语气笃定:“我道玄宗宗主已经给张迁限制了时间,半年之内,他的心性磨练就会结束!到时候,他若是无法完全脱离魔物掌控,老夫自然会亲自下手清理门户!关于这一点,天火仙尊不必有疑虑!”
说罢,他随手端起桌前的青瓷杯盏,杯沿轻抵唇瓣,目光淡淡扫过周遭,语气骤然转冷:“至于其他人么……老夫向来不会与不相干的人解释!”
这话落下,龙钰轩抬眸深深看了李长卿一眼,心想,此人害得张迁家破人亡,身陷魔障,如今却能轻描淡写,大言不惭地说是为了磨练心性,何其虚伪,何其冷酷!
叶正凡闻言微微皱眉,指尖轻叩扶手,心中暗自权衡。对方已然抛出半年期限,占住了道理,自己若是再纠缠不休,反倒显得火云宗咄咄逼人,不识大体。念及此处,他语气稍缓:“既然李峰主都这样说了,那我再追究下去也是有些不识好歹!你今日前来,想必不止是为了解释张迁之事,有什么想法,直说好了!”
李长卿淡然抿了一口清茶,茶汤入喉,神色依旧和善,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不必如此紧张,老夫今天来只是为了解开误会,顺便帮龙长老说个情!”
话音落,他轻轻放下手中茶杯,瓷杯与桌面轻磕,发出一声清响,瞬间敛去笑意,正色道:“听闻之前你们与龙长老定下了三件事之约!只要完成三件事,骨火仙尊就可以答应龙长老与这位叶姑娘的婚事!此事是否属实!?”
“嗡——”
叶青鸾只觉心头一震,娇躯微不可查地一颤,猛然抬头,明眸圆睁,满是意外地看向李长卿。旋即,她又飞快地侧眸瞥向一旁的龙钰轩,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绯色,长睫慌乱地轻颤,连忙低下头去,指尖绞着衣袂。心中先前对李长卿的戒备与疏离尽数散去,只剩几分羞赧与恍然,原来他今日前来,竟是为了这件事……方才倒是我误会他了。
而叶正凡则是瞳孔微缩,满脸震惊地转头看向龙钰轩,心中惊疑不定。他深知李长卿的身份与实力,乃是道玄宗举足轻重的峰主,这般顶尖强者,竟会特意为龙钰轩出面过问婚事?他实在想不通,两人之间究竟藏着何等关系,才能让李长卿如此倾力相助!
龙钰轩心中的惊骇,丝毫不亚于叶正凡。他自始至终,从未向李长卿提及过半句三件事之约与婚约之事,此人竟能知晓得如此清楚!李长卿分明是早已处心积虑,将自己的底细,私事调查得一清二楚!想到这里,他心头一紧,身形一动便要站起身来,断然拒绝此事。
“龙长老不必心急!”
李长卿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制力,抬手虚按,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不满:“这件事不是说好了全权交由老夫处理,你这是信不过我?”
“李峰主言重了!”龙钰轩眉头紧紧拧起,神色迟疑,语气带着几分推脱:“只是眼下宗门纷争不决,还有诸多要事缠身,现在提及此事,未免有些……”
李长卿却径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笃定无比,目光转向叶正凡:“既然你信得过我,交给我处理便好!相信火云宗乃是名门大宗,不是那种言而无信,违背约定的宗门!”
龙钰轩无奈,抬眼看向叶正凡,见对方眉头微蹙,正低头沉吟,并未立即出言拒绝,他也只得压下心头的纷乱,重新坐回原位,唇线紧抿,沉默以对。
一时间,屋内众人皆缄默不语,无人再开口。沉静的氛围如同浓稠的烟雾,在静室之中缓缓弥漫开来,檀香与茶香交织,却压得人呼吸微滞,气氛沉闷至极。
叶正凡垂眸,心中飞速思索。三件事之约,他早已听师兄叶剑提过,而如今火云宗正值多事之秋,内忧外患不断,一方面是自己与血神宗曲焦的月底生死对决,胜负难料。
另一方面,师兄叶剑又执意要在月底的皇家围猎中布局行事,风险极大。若是李长卿这样一位顶尖强者愿意出手相助,无疑能为火云宗扫清诸多障碍,大幅降低风险!至于叶青鸾与龙钰轩的婚事,他心中并不想反对。
李长卿将叶正凡脸上神色的缓和尽收眼底,嘴角悄然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心中已经了然。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闷死寂,胸有成竹地说道:“你不说老夫也知道,月底会发生不少大事,且时间紧迫,所剩无几!其实关于这些事,老夫早前便与骨火仙尊叶剑聊过!现在何不请他出来,大家一同当面商议,也好定个对策?”
叶正凡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抬眼点头:“李峰主如此好意,我们当然不便拒绝……”话至此处,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李长卿,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疑虑:“只是我还有一问,您与龙长老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要替他担下这种沉重的承诺,倾力相助?!”
李长卿笑着摇了摇头,神色坦荡,语气温和却无懈可击:“方才就说过,老夫与他之间有同宗之缘,且龙长老修行天赋绝世,乃是难得一遇的奇才,老夫自然想要提携后辈一番!这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一转,抛出重磅筹码,直击叶正凡心头最在意之事:“再说这三件事之约,对旁人而言或许艰难,对老夫来说,却未必是什么难事!比如说,你与曲焦的争端,无非就是因为血神宗抢占了水月天宫的宝地而已!其实你们未必非要以生死对决解决!这件事老夫可以出面出言劝阻,让那曲焦自愿交出宝地,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叶正凡闻言,眉头瞬间彻底舒展,眼中的疑虑与凝重消散大半,心头大喜。若是不必与曲焦拼死对决,便能收回宝地,自己便可抽身,暗中全力协助师兄叶剑,月底的诸多谋划,无疑能增添极大的胜算!
念及此处,他缓缓开口,语气已然松动:“想不到李峰主的消息居然如此灵通,连此事都一清二楚!好!我这就派人去请师兄叶剑过来!只是……”说到这,他话锋一转,目光略带迟疑地看向龙钰轩,沉声道:“就算您帮他解决了这三件事之约,恐怕这其中还有许多不便之处,需从长计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