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钰轩缓缓闭上眼,胸腔剧烈起伏了片刻,再睁开时,眼底的痛楚已被坚定取代。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悲愤:“多年前,我养父与几位同门一同葬身深山,世人皆说他们是为了采摘奇珍灵药遇险,可他们到底是为了采药,还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如今人已作古,再也无法验证!”
说到此处,他猛地攥紧了拳头,语气陡然拔高:“但是有一点,我必须查清,杀死他们的人,到底是谁!?”
话音落下,他刻意停顿了一瞬,目光如利剑般直直投向端坐于主位的叶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据卫子兰前辈所说,当年她途经此地,亲眼见到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动手杀人的,正是你们火云宗的弟子!她顺手将那些行凶的弟子赶跑,随后才进入山洞之内,杀掉了洞内受伤的另外两人······!”
“这简直荒谬绝伦!”龙钰轩的话音尚未落地,叶剑便猛地拍案而起,冷声打断了他的话,周身瞬间泛起淡淡的淡青色灵力。他眼神轻蔑,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斥责:“你那郑门,不过是江湖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宗门,我火云宗乃是名门大宗,何等身份,何等气度,怎么会对这种蝼蚁般的小宗门下手!”
叶剑越说越怒,眉峰紧蹙,周身的火气愈发浓烈:“那个卫子兰,本就是个恶贯满盈,怨念深重的人,当年与我火云宗有旧怨,如今不过是借故发泄自己的怨恨,故意污蔑我火云宗罢了!你居然还敢称她为前辈,这般轻信于她,难道你敢说,你没有与她同流合污,一同来抹黑我火云宗的名声!?”
一旁的叶正凡眉头紧紧皱起,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盏,神色间满是疑虑。他与叶剑同门多年,深知火云宗的行事准则,虽算不上绝对的光明磊落,却也绝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小宗门痛下杀手,更何况郑门与火云宗素无交集,根本谈不上冤仇。
思索片刻,他抬眼看向龙钰轩,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审视,开口问道:“你口口声声说是我火云宗弟子杀的人,可火云宗与郑门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毫无利益冲突,他们为何要平白无故杀人呢!?”
“师弟!”叶剑猛地转头,厉声喝止了叶正凡,眼神里满是急切与不满:“你休要被这小子绕进去了!想要抹黑我火云宗的人,自然会事先想好冠冕堂皇的理由,编造出看似合理的借口!我看他这般伶牙俐齿,嘴里就吐不出什么好话来,分明就是早有预谋,故意来挑拨离间,败坏我火云宗声誉的!”
龙钰轩的脸色瞬间一沉,周身的气息也冷了下来。他心底暗自有些懊悔,自己太过急切地想要查清养父的死因,贸然孤身前来火云宗求证,终究是有些冲动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堂堂火云宗的祖师,辈分尊崇,修为高深的叶剑,竟然会如此歇斯底里,仅仅是被提及当年的旧事,便反应激烈到这般地步。
叶剑这般反常的反应,或许并非只是为了维护火云宗的颜面那么简单,他很可能深度参与过当年的那件事,甚至,他就是当年幕后的主使之一!如今自己这般当面质问,无疑是打草惊蛇,想要从他口中套出真相,恐怕已是难如登天。
龙钰轩暗自思索,眼下这种局面,再继续说出自己的论点,来质问叶剑,显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好在,师公叶正凡似乎已经被自己说动,心中已然有了疑惑,不如暂且退去,让他们师兄弟二人私下聊一聊,或许能从叶正凡口中间接得到当年的真相,这也不失为一个良策。
这般想着,龙钰轩缓缓站起身,对着叶剑微微拱手,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坚定:“叶前辈,还请你先冷静一下!晚辈今日前来,别无他意,只是单纯地想查清养父死亡的真相,还他一个清白,并非有意要抹黑火云宗的名声,更不是来挑拨离间的!既然你现在心情不佳,不愿谈及此事,那晚辈便不打扰了,过两天再来与前辈商讨这件事!这就先告辞了!请!”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一旁的叶青鸾。只见叶青鸾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衣摆,眼神空洞地坐在原处,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显然是被方才的争执与真相的碎片打击到了。龙钰轩心中瞬间涌起一阵尖锐的痛苦与不忍,眼底的犹豫一闪而过。
最终,龙钰轩还是狠了狠心,压下心底的情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快步走向房门,抬手推开房门,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直到龙钰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房门之外,叶青鸾才缓缓从痛苦与茫然中回过神来。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愤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一个又一个疑问在她心底翻涌,龙钰轩为什么没有把话说完?他到底还知道些什么?难道他是因为怀疑自己,怀疑自己与这件事有关,才故意没有把事情的全部告诉自己,才要瞒着自己独自去查这件事么!?
念及此处,叶青鸾心中的委屈与愤怒愈发浓烈,她再也无法静坐下去,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快步冲向房门,一把推开,循着龙钰轩离去的方向追了出去,她一定要追上他,一定要把所有的话都问明白。
见此情形,屋内的叶剑却一反常态,没有再开口喝止,也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满,只是静静地坐在原位,眼神深邃地望着房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意味深长的弧度,周身的火气也渐渐收敛了下去,仿佛早已预料到叶青鸾会追出去一般,神色平静得有些诡异。
一旁的叶正凡脸色却颇为难看,眉头皱得愈发紧密,脸上满是凝重与疑惑。他缓缓放下手中端了半天的茶盏,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他抬眼看向叶剑,语气沉重,带着几分不解与追问:“师兄!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如此沉不住气呢?不过是一个小辈的几句疑问,你为何反应这般激烈,这般歇斯底里·····难道那小子说的事情,真的有什么隐情,真的与我们火云宗有关!?”
叶剑缓缓抬手,挥出一股柔和的劲力,房门“砰”的一声被紧紧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屋内只剩下他们师兄弟二人,气氛瞬间变得愈发压抑,凝重。
他沉默了良久,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里满是沧桑与落寞,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我火云宗以火立道,主修焚心决,当年刚建立之时,何等意气风发,何等辉煌,门中强者辈出,威震天下,乃是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宗门。可如今,与其他大陆的宗门相比,我们火云宗却只能算是二流宗门,始终无法达到顶尖宗门的水准,只能在夹缝中生存。师弟,我火云宗如今渐渐没落,一步步走向衰退,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正凡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茫然,不知道叶剑为何突然提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与龙钰轩所说的当年之事更是毫无关联。
他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世事无常,江湖纷争不断,宗门的兴衰起落本就是常事,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潜心修炼,守护好宗门的弟子也就是了。再说,我们火云宗的御火之力,固然能加快修行的速度,让弟子们在前期的修炼中占据优势,但这种力量过于刚猛霸道,修炼到后期,想要突破境界,本就比寻常修士更加困难,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你错了·····你错了······。”叶剑缓缓摇了摇头,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与沉痛,眼神里也泛起了一丝悲凉:“过去我火云宗强者辈出,甚至一度成为大陆顶尖宗门,威震四方,那时我们修炼的也是焚心决,也是御火之力,为何那时就没有这方面的顾忌,为何那时的修士能够轻易突破境界,成为一方强者呢!”
说到这里,他缓缓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微凉的茶水,指尖微微颤抖,语气也变得愈发凝重:“师弟,你可曾静下心来想过,为何我们师兄弟二人,还有宗门内的其他长老,修炼了这么多年的焚心决,耗尽了心血,至今都无法突破焚心决最后一层归真境界,无法练成,只能停留在当前的境界,直至寿元耗尽,抱憾而终呢!?”
叶正凡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凝重之色愈发浓厚。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过去我隐居之时,也曾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心血,潜心研究过焚心决的最后一层心法。我发现,每当我将火焰之力导入体内,想要冲击最后一层境界之时,火焰之力在体内很难再进一步转化融合,反而会变得愈发狂暴,难以控制。每每到关键时刻,就会出现灵力外泄的情况,无论我如何努力,如何调整心法,都始终无法突破那道瓶颈,始终无法踏入归真境界。或许,这焚心决与修为境界本就息息相关,我们突破不了最后一重境界,很可能是因为我们自身的修为上限不够,无法承载更加强大的火焰之力罢了!”
叶剑放下手中的杯盏,他缓缓起身,走到了屋子中央,背对着叶正凡,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而落寞。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当然,这或许是其中一个原因,但却是最不重要的那个原因!最主要,最根本的原因是,我们现在修习的焚心决,其实是不完整的!!”
“你说什么?!”叶正凡猛然抬眼,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不完整?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年师父亲自将焚心决传授给我们的时候,从未有过半句提及啊!”
“就是字面意思·····”叶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与沉痛:“这焚心决,缺失了关键的一段心法,那段心法,正是突破最后一层归真境界的关键,是整个焚心决的核心所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这几百年来,我们火云宗其实出了不少的天之骄子,他们天赋异禀,勤奋刻苦,修为进展神速,再加上有源源不断的火晶相助,有望突破境界,重振我火云宗的辉煌。只可惜!他们都在冲击仙尊玄关的那一步,因为没有完整的焚心决心法,导致冲关风险大大增加,无法掌控体内狂暴的火焰之力,最终导致火焰失控焚身,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叶正凡依旧有些难以置信,他眉头紧锁,眼神里的疑惑愈发浓厚,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确定:“这怎么可能呢!当年师父传这焚心决给我们的时候,神色郑重,反复叮嘱我们,一定要潜心修炼,守护好宗门的核心秘法,他从未提及心法残缺之事,若是真的缺失了关键心法,师父为何不告诉我们,为何不设法寻找呢!?”
“问题就出在这里!”叶剑缓缓转过身,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无奈与感慨:“其实,这焚心决,直到我们那一代,才改变了传授的方式!你可知道,在我们之前,宗门内传授焚心决,都是一点点传授的,也就是说,等你练成功了第一层,领悟了第一层的精髓,师父才会传授你第二层,以此类推,循序渐进,直到你修炼到最后一层,师父才会传授你那关键的一段心法。”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不像我们现在这样,直接就将一整套焚心决全部传授,让弟子们自行修炼。当年之所以会用那种传授方式,也是为了更好的保密本宗门的核心秘法,担心心法泄露。”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叶正凡用手轻点了两下桌面,眼神里满是疑惑与审视,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解:“这些事情,师父根本没有说过,宗门内的卷宗里也从未有过记载,你怎么会知道?”
叶剑无奈地笑了笑,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也带着几分无奈:“你啊!年轻的时候,心思根本就不在修炼和宗门事务上,只顾着四处游荡,与那些女子打情骂俏,花前月下,哪里会关心这些宗门旧事,哪里会去翻阅宗内的古籍卷宗呢······。其实,我那时做过整理卷宗的事务,在整理过程中,无意之中发现了一本隐秘的手记,才得知这些事情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凝重,眼神里也泛起了一丝追忆与向往:“在火云宗实力鼎盛的那些年,玄火珠是我宗门的至宝,乃是天地间的灵物,蕴含着无穷的火焰之力。当年,宗内的许多强者都在潜心研究如何炼化玄火珠,如何借助玄火珠的力量,让焚心决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可是,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都没有一人能够成功炼化玄火。”
“那时,除了我们师父之外,宗门内还有三位仙尊宿老,他们修为高深,实力强大,乃是我火云宗的支柱。为了研究玄火珠,寻找炼化玄火方法,他们三人常年闭关,不问世事,根本没有精力去收徒弟,去培养宗门的下一代传人······!”
叶正凡沉默了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紧皱起,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许久之后,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依旧满是疑惑,语气沉重地开口问道:“心法缺失,无法突破境界,这确实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也确实是我们火云宗没落的关键原因之一。只是,师兄,你今天突然对我说这些,突然提起这些宗门旧事,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些事情,与方才那小子所说的,当年他养父被杀的事情,有什么关联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