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龙钰轩几人入宫探查的同时,太极宗那边,巍峨耸立的山门肃穆庄严,云海缭绕,古松苍劲,与皇城的晦暗凶险遥遥相对。
太极大殿之中,宗主吴明手持一封书信,眼底凝着一层忧虑之色,这是龙钰轩派人辗转传回宗门的密信,字字句句,皆揭露了皇宫之内藏着的惊天隐秘,在看完信中内容之后,吴明当即传令秦川入城,辅佐龙钰轩一行人探查局势,接应退路。
待秦川领命离去,大殿之内只剩风声穿廊的轻响,吴明不敢耽搁,即刻命人请形意门长老南宫羽前来,共商这桩棘手的大事。
恢弘肃穆的太极大殿静谧无声,袅袅沉香缓缓升腾,丝丝缕缕弥散在雕梁画栋之间,带着清冷醇厚的香气,却压不住殿内悄然蔓延的凝重之意。
南宫羽一袭素色道袍立身殿中,听完吴明的全盘叙述后,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间覆上一层寒霜,眉眼间杀意翻涌,周身气息骤然变冷,低沉的嗓音裹挟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好一个夜莺!居然敢做这种人神共愤之事,真是天理难容!”
吴明微微颔首,面色肃穆凝重,眉宇间满是忧虑:“我太极宗两位长老正在全力追查夜莺,只是对方居然潜伏在皇宫之内,投鼠忌器啊,眼下我们不能贸然行动,还需探查更多的线索才行!”
南宫羽闻言,胸中怒意难平,重重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躁动,他抬步缓缓走向大殿门口,望向夜空,片刻后,他倏然转身,缓步踱步折返,目光锐利如锋:“既然此妖邪潜藏宫中,难以强攻,为何不邀请火云宗一同商议对策?正邪不两立,这般祸乱世间的妖邪之辈,当集结正道之力,以雷霆手段彻底诛灭,永绝后患!”
“南宫长老所言不差,对方正是忌惮各大正道宗门联手施压,才刻意藏身皇宫,借王朝皇权为屏障,躲避追查围剿。”吴明轻轻摇头,长叹一声,语气愈发审慎凝重:“只是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更不宜大肆声张。若是我们贸然邀请诸多宗门介入,消息一旦外泄,届时所有正道势力纷纷插手,势必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联手讨伐,可如今四方局势本就暗流涌动,一旦彻底混乱,那些蛰伏暗处,心怀不轨的野心之辈,必定会趁机浑水摸鱼,借机扩张势力,挑起纷争,到时候局面便再也无法收拾。”
话音落下,吴明指尖轻轻叩击身前案几,着重强调道:“再加上对方修为高深,人多不一定有帮助,只要我们能够摸清她的身份,再把她引出城外,必然能够围而杀之!”
南宫羽闻言驻足沉思,眉眼间的杀意渐渐收敛,他缓步走回殿中座椅,沉吟良久,方才抬眼开口道:“吴宗主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眼光长远,老夫佩服。”
稍作停顿,南宫羽眼底闪过一丝决断:“既然如此,我们便换个突破口。眼下卫子兰与此事牵扯颇深,我们即刻前去拜访她,若是她愿意坦诚相告,老夫便破例出手,全力为她探查根治旧疾,修复修为的医治之法。”
“如此甚好。”吴明微微颔首,神色舒展些许,当即起身拱手:“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请!”
二人不再多言,并肩转身从大殿后殿侧门离去,踏着沉沉夜色,悄然朝着宗门后山的拂云院疾驰而去。
夜幕笼罩下的后山,格外清幽静谧,晚风拂过林间,枝叶簌簌轻响,虫鸣低吟,月色如水般洒落,铺遍青石小径,清冷又安宁,拂云院坐落于后山僻静之处,院内灯火微暗,透着一股遗世独立的寂寥气息。
屋舍之内,卫子兰正端坐蒲团之上,闭目凝神,静心冥想调息,周身气息平和淡然,窗前的木桌上,早已沏好一壶清茶,热气袅袅升腾,为这寂静的夜色添了几分温润气息。
静谧之中,三声轻缓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卫子兰缓缓睁开眼,眸色澄澈平静,不见丝毫慌乱,她微微抬手,轻声道:“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吴明与南宫羽二人并肩走入屋内,南宫羽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间屋舍,屋内陈设极简,一桌一椅一蒲团,干净素雅,无半分奢华装饰,处处透着清冷淡泊之意,这是他与卫子兰的初次相见,心中早已因传闻对她存了几分复杂心绪,目光之中带着几分审慎与打量。
卫子兰见状,从容起身,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淡然:“二位深夜到访,有失远迎,快请落座,这位高人,想必便是形意门的南宫长老吧?”
南宫羽收回打量的目光,微微颔首,语气客气谦和:“高人二字实在不敢当,不过是同辈抬爱罢了。”他本想再多说几句客套寒暄之语,可一想到卫子兰的过往传闻,以及她的阴邪功法,话到嘴边便尽数哽住,一时无从开口,只得黯然落座,神色间带着几分疏离与审慎。
吴明居中落座,神色温和,率先打破屋内略显尴尬的沉寂,笑着开口缓和气氛:“南宫长老修为高深,且精通人体脏腑经脉秘术,在整个正道之中都颇有盛名,卫前辈的修为缺陷,此番不妨将过往的经历,修行际遇尽数详细道出,越细致越好,如此我们方能精准溯源,更好地为你探寻对症的医治之法。”
“有劳二位费心了!”卫子兰抬手提起茶壶,为二人各自斟上一杯清茶,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掠过一抹悠远的唏嘘,缓缓开启尘封的往昔记忆。
“中州地域辽阔,却宗门凋零,势力单薄,除了道玄宗一家独大,稳居正统之外,其余大小宗门,常年饱受魔兽侵扰,无安稳之地立足,难以占据优质灵脉与修行地势,千百年以来,始终难以发展壮大,就连中州诸多凡俗国度与修行小派,也大多依附道玄宗生存,仰仗其庇护,方能在乱世之中得以存续。”
她说着,微微侧首望向窗外夜空,月色映在她眼底,漾起层层唏嘘与怅然,似是回望年少颠沛流离的艰难岁月,吴明与南宫羽静静端坐,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断,耐心等候她继续诉说。
沉吟片刻,卫子兰方才继续缓缓道来:“道玄宗身为玄门正宗,秘术精妙,道法浩然,威力自然冠绝中州,可我当年遭遇奸人迫害,仓皇逃亡,身边无任何助力,孤身一人颠沛流离,最迫切的便是快速提升修为。”
她轻轻摇头,眼中满是感慨:“年少之时,我从未敢奢求过高境界,能安稳修炼至皇灵境,便已是我毕生奢望,何曾敢想,今日能踏入仙尊之境,立足一方?”
“就在我迷茫无助之际,在道玄宗不远的一处村落,遇见了改变我一生的师父,那村落名为吴家村。”
话音落下的瞬间,端坐一旁的吴明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熟悉感,忍不住开口出声打断:“吴家村?可是道玄宗东南三十里左右,依山傍水的那个村落?”
“没错。”卫子兰淡淡看了吴明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彼时我师父正隐居在吴家村中,悄然修养调息,她乃是一介无门无派的散修,只因自身修行功法过于另类,故而终生不曾开宗立派,只在世间辗转漂泊,私下寥寥收了几名弟子,独自修行。”
“另类?”南宫羽闻言,脸色骤然一沉,周身气息瞬间冷了数分,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与冷厉:“此等功法,根本不是什么另类,分明是祸乱世间的阴邪妖法!旁门左道,祸乱苍生!你师父究竟姓甚名谁?本名是什么?”
卫子兰轻轻叹息一声,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言的神色,缓缓道:“她一生隐匿行踪,从不向人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行走世间,只留一个名号,唤作游虚散人。”
“游虚散人?”南宫羽缓缓靠向椅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当真是天大的笑话!一身阴邪妖术,竟取了这般清雅高远的名号,实在是虚伪至极,令人不齿!”
他眸光骤然锐利,死死盯住卫子兰:“她除却这个假名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别称?譬如,夜莺!”
“夜莺”二字落地,卫子兰瞳孔微缩,脸上瞬间浮现出明显的错愕与诧异,双唇微张,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垂眸沉默不语,默认了其中关联。
吴明将她所有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定论,他本想继续追问吴家村与游虚散人的过往细节,可转念一想,眼下最紧要的,是彻底坐实夜莺的身份,挖出对方的图谋。
当下他神色一凛,语气沉了几分:“卫前辈,事到如今,还请你据实相告,这夜莺,是否便是你的师父游虚散人?”
吴明目光诚恳,耐心继续劝导:“实不相瞒,此事的线索,最初由曲焦吐露,我们也是因此才将疑点落在你身上,如今你早已褪去纷争,看破红尘,过往的执念与隐秘,早已无需再死守隐瞒,坦诚相告,既是解脱自己,也是为民除害。”
卫子兰眼底带着一丝茫然,轻声问道:“我师父这些年虽隐匿行踪,只在城中经营些许世俗产业,安分修行,从未掺和过半分血神宗的纷争,更未主动作恶,与世无争,你们为何执意要追查于她?”
这句话彻底引燃了南宫羽的怒意,他猛地抬手重重一拍桌面,怒道:“与世无争?那中州千禾镇上下数万无辜百姓,老弱妇孺,被她一人一夜屠灭!这般滔天罪孽,你竟说她与世无争!?”
吴明见状,连忙出声缓和局面,耐心开导:“前辈,千禾镇惨案是她一人所为,与你毫无干系,我们今日前来,并非要追责于你,只需你告知我们夜莺的线索即可,她潜藏皇宫,必定暗藏祸心,此番种种阴谋诡计,想来皆与前辈无关,你只需据实告知,便可撇清所有牵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