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钰轩的眉头微微皱起,指节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他沉默了一会,眉宇间的思索渐渐舒展,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清明:“不错!当时火云宗确实参与了刺杀行动,但三十多年前的朝廷,和现在的朝廷,根本是两回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手,指尖在桌面上快速比划,划出当年与如今的朝廷格局差异,语气愈发急切:“三十多年前,朝堂之上无阁老殿镇场,皇室没有自己的国宗撑腰,更没有那神秘莫测,我们至今都未能摸清底细的三贤者团体!那时候的朝廷,强者寥寥,叶剑自然不怕刺杀皇帝的后果,就算杀了,也没人能真正与火云宗抗衡。”
话锋一转,他的指尖重重顿在桌面,神色凝重起来:“可今时不同往日!眼下的朝廷,网罗了不少强者,早已形成了威慑力,根本不是火云宗能轻易撼动的!这一点,叶剑心思缜密,必然会反复权衡,绝不会贸然行事!”
坐在一旁的秦川闻言,眉梢微微挑起,直接开口问道:“所以你觉得,叶剑此次的举动,根本不是想要刺杀皇帝,反而是想借着这个由头,归附于皇权之下,以此谋求火云宗更大的发展空间?”
龙钰轩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更多的却是谨慎:“希望我没猜错!毕竟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测。但眼下最大的变数,从来都不是火云宗,而是清教!”他顿了顿,想起钱青满那副讳莫如深的模样,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那清教主教钱青满,对我始终心存防备,无论我怎么旁敲侧击,他都不肯告诉我,安插在北裂城的线人到底是谁,没有线人,我们就如同睁眼瞎,根本无法掌握清教的动向。”
说到这里,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不多说了,时间紧迫,我还得接着修炼精神力。只要能尽快掌握那门识别之术,就能识破清教内应的伪装,找到那个隐藏的线人,打破眼下的僵局!”
“也好!”首座的吴明当即抬手拍板,声音沉稳有力:“二长老,宗门的防务之事,你要尽快挑选出合适的本宗弟子,严加部署,绝不能出任何纰漏。另外,那门识别之术,我们也得尽快整理成册,传授给下面的弟子,让所有人都能掌握,也好防范清教的渗透。大长老,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今天就到这里,各自行动吧!”
龙钰轩与秦川二人连忙起身,躬身应诺:“遵令!”随后,三人一同转身,推开密室厚重的石门。
此时,夜色早已彻底拉下了帷幕,墨色的天幕上,点点星光稀疏地浮现,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拂着庭院中的枝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北裂城,太傅府的后院之内,夜色比别处更加浓重。小媚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轻盈地在走廊上移动,衣袂轻扫过青砖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身姿纤细,步伐飘忽,仿佛与这昏暗的夜色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清冷的光。
这太傅府的后院,平日里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白日里光线昏暗,草木疯长,此刻到了夜晚,更是黑灯瞎火,唯有几间厢房之内,透出微弱的烛火,在风的吹动下,摇曳不定,将窗棂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墙壁上,如同鬼魅起舞。
小媚在一间厢房外缓缓停下脚步,她微微侧耳,听了听屋内的动静,随后轻轻咳嗽了一声,紧接着,她抬手,指尖轻轻推开了房门。
屋内只点着一盏小小的烛灯,放置在桌案中央,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了不大的房间,使得整个屋子都显得有些昏暗朦胧。
陈婆端坐在桌前,脸色有些苍白,在她的身后,还站着两个年轻的侍女,二人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肩膀微微紧绷,眼神慌乱,显然是陈婆特意叫过来,给自己壮胆的。
小媚迈步走了进去,嘴角勾起一抹甜腻的笑容,眼神却依旧清冷,那笑容看似人畜无害,却让屋内的三人都不由得心头一紧。
“呦~~几位姐姐,看你们这脸色,可不太好呢~”她的声音柔媚婉转,带着几分娇俏,随后转身,轻轻关上了房门,“咔嗒”一声轻响,如同关上了三人的退路,让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压抑。
陈婆强压着心底的恐惧,脸上依旧摆着一副严肃的模样,语气尽量装得强硬,却还是难掩声音里的颤抖:“不要说什么无关的废话了,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问好了,就赶紧走,不要在这里纠缠!”
小媚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缓缓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桌案。
陈婆见状,心头顿时一慌,下意识地就想站起身,向后退几步,可转念一想,自己若是这般退缩,岂不是要在两个侍女面前丢尽脸面?她咬了咬牙,强撑着没有起身,可上身却不由自主地向后倾了倾,下意识地想要离小媚远一点,声音也变得有些发虚:“你······你到底想问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啦~”小媚优雅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陈婆对面,身体微微后仰,摆出一副慵懒的姿态,指尖轻轻轻点着桌案,眼神却紧紧锁住陈婆,带着一丝审视:“我就想问问,你们明晚,到底要把我送给谁?”
陈婆闻言,心头微微一松,她还以为小媚要问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原来只是这件事。
她暗自思忖,这件事说到底也不算什么秘密,反正以这个妖女的手段,等到了地方,见到了那个人,迟早也会弄清楚,眼下还是不要得罪她为好。
想到这里,陈婆定了定神,心底的紧张情绪稍稍缓和了一些,语气也平稳了几分:“当然是宫中的大人物!此人深受皇帝陛下重用,权势滔天,至于他叫什么名字,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听说,陛下的很多旨意,都是通过他传递下去的,可见其地位之高。”
“哦?”小媚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依旧是那副慵懒的姿态:“既然是如此厉害的大人物,陈姐姐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名字呢?可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样,敷衍我哦~”她的话语轻柔,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陈婆刚刚放松下来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陈婆顿时急了,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甚至带着几分哀求:“姑娘,我真的没有骗你!那个大人物行事极为隐秘,平日里很少露面,也从不轻易透露自己的姓名。况且,送人这件事,并不是我去办,我只是负责在府里照看你们这些女子,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要是不信,那我也没有办法啊!”
话音刚落,小媚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猩红的光芒,那光芒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诡异可怖。
虽说她没有动用丝毫灵力进行威慑,但在这样一个狭小昏暗的房间里,她这副模样,已然足够吓人,后面的两个侍女吓得身子都开始发抖,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神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根本不敢抬头看小媚一眼。
陈婆的心脏“砰砰”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她强装镇定,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硬撑着说道:“你······你就算再用手段威胁我·····我也确实不知道他的名字啊!那些大人物的事情,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资格知道呢····。”
听到这话,小媚眼中的猩红光芒才缓缓隐去,脸上的神色也和善了几分:“好,我且信你说的这些。”她顿了顿,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那我再问你,以前这边,是不是也送过女子去宫中?那些女子,现在还活着吗?”
“这······”陈婆脸上的神色再次变得紧张起来,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小媚的目光,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迟疑地说道:“我只负责在这边照看女子,打理后院的杂事,连这府院的大门都不怎么出,那些女子送出去之后的情况,我真的不知道······。”
说到这里,她瞥见小媚的眼神又渐渐变得冰冷起来,吓得连忙补充道:“要真说起来,确实有些不一样·······其实这边以前,也送过不少女子出去,有的是送给朝中的其他大人,那些女子,有的还会回来,至少会派人传个消息,回来拿取一些私人物品。可但凡是被送入宫中的女子,却没有一个能回来的,甚至连一丝消息都没有传回来过,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小媚的眉头微微皱起,听到这里,她已然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凶险,眼前这后院的规模不算小,房间众多,显然以前在这里待过的女子不在少数,可如今,大部分的房间都是空着的,灰尘遍布,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人居住了。难道,就是因为那些被送入宫中的女子,全都一去不回,才导致这里渐渐冷清下来?
她暗自思索,按理说,这些被送来的女子,都是经过精心规训的,个个善于伪装,她们被送出去,必然有其作用,或是潜伏在大人物身边,收集情报,或是凭借美貌,笼络朝中大员,为太傅府所用。
无论是什么作用,总归是要传消息回来的,可听陈婆的意思,那些送入宫中的女子,全都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这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想到这里,小媚缓缓站起身来,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她也清楚,陈婆不过是太傅府后院的一个小人物,地位低下,根本接触不到核心的秘密,能从她口中得到这些线索,已经够了。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起身便朝着房门走去,指尖轻轻一推,木门再次“吱呀”一声打开,她的身影如同来时一般,轻盈地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只留下满室的压抑与恐惧。
直到小媚的身影彻底消失,陈婆才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瘫软在椅子上,她定了定神,连忙转头,小声对身后的一个侍女说道:“你今天晚上,就在我门口值班!你们两个轮流值守,一刻都不能松懈!”
那两个侍女本就吓得魂不守舍,听到陈婆的吩咐,虽然心里依旧害怕,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低着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地应道:“是······是,陈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