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文卓端坐在梨花木椅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嘿嘿笑了几声，那笑声里藏着几分戏谑与算计，像是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他微微倾身，语气轻佻：“亲王莫要恼怒，老夫说句实话，这个叫陈红玉的女子，表面上是国学府受人敬重的学士，而实际上，她不过是翠红楼里供人取乐的青楼女子而已！”

　　“你说什么！？”龙钰轩猛地从椅上坐直了身子，双目圆睁，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之色。

　　他心底翻涌的却并非是对陈红玉身份的诧异，此前早已察觉陈红玉身世不简单，真正让他震惊的，是这话居然从薛文卓口中说出来，他此番却主动揭露陈红玉的底细，难道此人真的与苏长风的案件无关？

　　见龙钰轩这般失态，薛文卓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呵呵笑了两声，抚了抚颌下花白的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亲王息怒，那女子狂妄自大，先前在国学府当众对亲王您无礼，言语冒犯，老夫都已经打听清楚了！知道您心中定然不快，老夫这才特意告知您她的真面目，也好让您解气。”

　　龙钰轩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了心底的波澜，故意皱紧眉头，摆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声音沉冷如冰：“真是胆大妄为！居然敢在国学府如此明目张胆的弄虚作假，此事一定要彻查到底！”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态度能够决定陈红玉的生死！龙钰轩本来并不想要了陈红玉的命，毕竟，她也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可是眼下自己也身处棋局之中，若是心软的话，这戏可就演不下去了。

　　薛文卓见龙钰轩动怒，连忙递过来一个安抚的眼神，语气愈发笃定：“亲王息怒！此等不知天高地厚的恶女，自然不能放过她。就凭她胆敢当众顶撞亲王您，这便是死路一条！”说着，他猛地重重点了一下桌面，震得桌上的茶杯微微晃动，随即抬手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神秘：“还有一件事，老夫也得告知亲王。这陈红玉对外人谎称是陈宏远大人的养女，博取同情与体面，可实际上……她不过是陈大人私下圈养的玩物而已，连个名分都没有。”

　　龙钰轩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看来，这才是薛文卓的真正目的。

　　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明显是想把所有的罪责都归咎在陈红玉身上，让她成为替罪羊，而背后的人却能全身而退。念及此处，龙钰轩脸上的怒容稍稍缓和了一些，却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静静等待着薛文卓的下文。

　　薛文卓抿了一口茶，轻轻叹了一声，神色间带着几分故作的为难，似乎在内心反复斟酌措辞。

　　他慢慢放下杯盏，随后抬起头，眼神小心翼翼：“有件事说起来可能不太愉快，还请亲王莫要动气……前些日子那个叫司云云的女子，老夫其实本不想杀她的。您可别小看她，那女子看似是翠红楼的花魁，实则不简单，她内里是一个秘密组织的成员，背后大有来头。”

　　“哦？”听闻此言，龙钰轩眼中闪过一丝刻意装出来的愤慨，放下茶杯，语气不满地说道：“不过是一个风月场所的花魁而已，能有什么神秘之处？薛太傅，您这话未免太过夸张了吧？”

　　薛文卓呵呵笑了两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却又藏着几分阴鸷：“亲王有所不知，司云云与陈红玉一样，都是出身于同一个组织。说起来，这组织也没什么神秘的，无非就是网罗一些孤苦无依的女孩，从中挑选资质绝佳，容貌出众之人，从小就进行严苛的培养，不仅教她们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还会教她们一些房中秘术。那些人培养这些女子，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们专门去引诱朝中大官，以此作为跳板，攀附权贵，进而撬动朝廷格局，谋取私利。”

　　龙钰轩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凛然：“本朝律法明文规定，朝廷重臣不得流连风月场所，更不得与风月女子有牵扯！薛太傅，您这一说，我倒是很有兴趣，那些被引诱的，都是些什么大官？莫非其中还有朝中要员不成？”

　　薛文卓摇了摇头，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玩味的笑容，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语气暧昧：“龙亲王，说了这么多，您为何不问问那组织背后的人呢？他们的手段可是层出不穷，狡猾得很。就像是陈宏远陈大人一样，只要对外说是收养了一名养女，或者干脆私下金屋藏娇，掩人耳目……这可不算什么流连风月场所，顶多也就是被人说一句个人作风不好而已。就算您想查，也查不出什么实质性的结果，只会白费力气。”

　　龙钰轩心中冷笑不已，这薛文卓倒是会甩锅！当初那司云云，不也是他的养女吗？如今事情败露，却杜撰出一个什么神秘组织，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想到这里，龙钰轩脸上露出一丝不耐，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这话可就有些托大了吧？我身为云综司巡察使，掌管朝廷巡察之事，若真有这样一个能量巨大，能操控朝中大员的组织，不可能瞒过我的耳目！哼，所谓的秘密组织，不过是翠红楼里面一些老鸨耍的卑劣手段，想借此攀附权贵罢了。薛太傅拿这个来搪塞我，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吧？”

　　“亲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薛文卓淡然一笑，神色依旧从容，他随手提起茶壶，给自己添了一杯茶，缓缓开口道：“翠红楼……当然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那组织名下的一处产业而已，用来掩人耳目的。关键不在于翠红楼，而在于这产业背后之人。您想一想，那陈红玉无才无德，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能够顺利进入国学府，成为受人敬重的学士，难道仅凭借陈宏远大人的举荐就行了吗？当然不行！还不是要有国学府领头之人的首肯才行！陈红玉的底细为何没人能查出来，就是因为在国学府的官方档案上，有人动了手脚，抹去了她的过往，伪造了她的出身。”

　　“而审批国学府学士档案的人，向来是由各位大学士以及……”说到这里，薛文卓故意停顿了下来，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动作慢悠悠的，像是真的只是因为口渴才停顿一般。

　　龙钰轩的神情瞬间严肃了起来，他沉吟了片刻，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凝重地开口问道：“薛太傅，您可是在指控一位朝廷重臣！这种监守自盗，伪造档案，欺君罔上的行为，最轻也是革职查办，重则株连九族！难道您手中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此事吗？”

　　“这种事还需要证据吗？！”薛文卓猛地放下茶杯，语气激昂，脸上满是笃定的表情，眼神里带着几分咄咄逼人：“国学府的档案库，乃是朝廷重地，是由皇家卫兵亲自把守的，戒备森严，一般人哪有这个权限进入！除了几位大学士以及卫太师，谁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篡改一个人的档案呢？而眼下，几位大学士都因公务外出，不在城中，那结果不是显而易见吗？”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凌厉：“就算退一步说，是卫太师授权别人进入档案库篡改档案，那他也难逃失职之罪！”

　　眼看龙钰轩脸上依旧满是怀疑之色，眉头皱得更紧，薛文卓又接着说道：“最重要的一点，亲王可能还不知道，那翠红楼，正是卫太师手下的产业！他身为朝廷重臣，却暗中操控风月场所，培养女子引诱官员，伪造档案安插自己的人，其心可诛啊！”

　　龙钰轩眉毛一挑，心底顿时思量开了，原来如此，此人绕来绕去，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还是想把罪责栽到卫家身上。

　　这脏水一旦泼出去，卫太师难辞其咎，很可能还会连带把珍妃卫若熙牵扯进来，进而动摇五皇子的太子之位，薛文卓的心思，倒是打得精明。

　　龙钰轩压下心底的盘算，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怀疑：“薛太傅，凡事都讲究证据，您这光靠一张嘴空口白牙地指控，什么线索都没有，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本王纵然想查，也无从下手啊。”

　　“您若是不信，之后可尽管去查查翠红楼的大老板是谁，一查便知老夫所言非虚。”薛文卓嘿嘿笑了几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像是胜券在握一般：“卫太师掌管国学府，手握重权，结果却假公济私，利用职权之便，让自己产业下翠红楼的一个妓女成为国学府学士，堂而皇之地出入朝堂重地。这何止是欺君之罪，简直是不把朝廷律法，不把皇家威严放在眼里！”

　　眼看薛文卓言之凿凿，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龙钰轩皱起了眉头，心底的疑云愈发浓重。

　　他之前也曾派人暗中调查过翠红楼的背后老板，可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任何头绪，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若是现在按照薛文卓的说法，一查就能查出来，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这里面必定有人在暗中操控，要么是薛文卓早已布好了局，就等他往里跳。要么就是卫太师真的藏得极深，而薛文卓恰好抓住了他的把柄。

　　龙钰轩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节奏缓慢而沉重，他沉默不语，眼底闪过深邃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