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云雾尚未散尽,半刻钟的光景转瞬即逝,一道青衫身影携着凌厉气劲自太极宗山巅飞身而上,正是宗主吴明。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扫过归来的众人,眉宇间的焦灼瞬间化为释然,上前笑道:“你们回来了!平安归来就好!”话语间满是真切关切,说罢视线掠过龙钰轩等人,落在人群后侧的罗娇身上,见她虽面色略带风尘却毫发无伤,不由得连连颔首,转头对身后沉声吩咐:“快去收拾几间雅致厢房,务必妥善安置各位贵客。”
李长卿微微颔首应下,侧身引着千影,张迁。与曲焦一起跟上那名弟子,四人循着蜿蜒的青石小径往云松别院而去,那里素来是太极宗接待贵客之所,院外青松覆雪,院内竹影婆娑,最是清净。
吴明则亲自侧身引路,陪着龙钰轩一行人缓缓落下身形,踏着汉白玉台阶步入巍峨的太极殿。
刚入大殿,龙钰轩便转头对身旁两名弟子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速去准备一众厢房,安顿这些密探,还有随行的那些女子。”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后面那群妙龄女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这些女子皆是精心挑选而来,身着薄纱罗裙,领口开得极低,肌肤在殿内烛光下泛着莹白光泽,个个低眉顺眼地垂着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乖巧得近乎刻板。
可龙钰轩心中清楚,她们绝非普通侍女,个个都有几分修为在身,这般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太过扎眼。若是不尽快安置妥当,吴明素来心细,定然会追问缘由,更要紧的是,他余光瞥见叶青鸾自踏入山门起,脸色便一直沉郁着,一双杏眼虽未明说,却藏着难掩的不悦,想来是对这些女子的存在颇为介意。
两名弟子心领神会,当即上前引着那群女子与密探悄然退下。不多时,几名身着青色侍从服的弟子端着描金茶盘缓步而入,茶盏是上等的青瓷,茶汤澄澈,热气氤氲间飘来沁人心脾的茶香。
众人分宾主落座,吴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即对侍从吩咐:“去把罗泽公子请来。”
“啊?我哥还没走!”罗娇猛地从座椅上直起身,脸上的闲适瞬间消失不见,语气里满是意外与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显然是坐不住了。
一旁的秦川倚着座椅扶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在罗娇脸上转了一圈,那副看好戏的模样毫不掩饰。
吴明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落在罗娇身上,语气虽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责备:“罗长老,你如今乃是我宗客卿长老,虽不必打理宗务琐事,但行事总得有个分寸,去哪处都该知会一声,莫要这般任性。”他深知罗娇性子跳脱,素来不喜被约束,此番话语已是留足了情面。
罗娇撇了撇嘴,嘟囔着应了一声“奥”,指尖无意识地搅着茶盏边缘。她心想,若是等会儿罗泽来了,自己再这般顶撞吴明,宗主定然不会帮着自己说话,索性压下心头的抵触,乖乖坐回原位,端起茶盏小口抿着,不再言语。
龙钰轩见状,适时微微一笑,岔开了话题,目光投向吴明问道:“宗主,方才上山时见山门外人声鼎沸,聚集了不少人,不过几日光景,太极宗竟变得这般热闹,不知此间发生了何事?”
吴明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轻轻放下茶盏,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今日清晨陛下颁布了明诏,今后军中将领将优先从太极宗弟子中选拔,除此之外,入我宗的修行者,还可越级参加国学府的考核。消息一经传开,那些先前被我宗招录筛选掉的官宦子弟,民间武者,便纷纷折返而来,都想再试一次。我太极宗收徒本就不唯修为论,也重心性炼体品行,这般一来,山门处便挤得水泄不通,我正为此事头疼不已。”
“此事交给我便是!”秦川当即一拍桌案站起身,语气爽朗:“都这个时辰了,那么多人堵在山门,既误了宗门规整,也显得我太极宗失了章法。”说罢便抬步要往殿外走。
“等一下!”吴明连忙出声唤住他:“五长老苏云此刻正在山门口主持登记事宜,你先前定下的收徒标准太过严苛,若是仍按旧例,门外那些人怕是十不存一。”
秦川挑了挑眉,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吴明,语气带着几分坚持:“宗主,你怎么也学起了官家那套圆滑?若是照单全收,鱼龙混杂,不仅提升不了宗门整体实力,反而会落得个‘有关系便能入宗’的名声,这般下去,真正有天赋,有风骨的人才反倒会望而却步,这不利于招揽真正的人才,得不偿失。”
“不如这般折中处理。”龙钰轩抬手敲了敲桌面,声音沉稳有力,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眼下宗门尚未明确划分外门与内门,先前收录的弟子,天赋与修为皆属上乘,可划为第一批内门弟子,悉心栽培。山门外的那些人,只要天赋尚可,心性无亏,便先尽数收录,归入外门统一管教。后续如何细化等级,设定考核标准,我们再从长计议,不知宗主意下如何?”
吴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轻轻颔首:“大长老此言极是。单以修为天赋评判一人潜力,本就有失偏颇,收徒之事,确实该分层施策,循序渐进。”
秦川叹了口气,终究是松了口:“罢了,眼下宗门弟子确实单薄,多些人也添些烟火气。那我便先去山门口安置此事,后续的规章条款,我再酌情修改完善。”说罢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出大殿,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
待秦川离去,吴明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静坐的叶青鸾,语气温和了许多:“叶师妹,如今你火云宗二位师祖叶剑前辈与叶正凡前辈皆在宗门内,你要不要过去见一见?”
“师公竟也在此?”龙钰轩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惊喜,语气急切地追问:“不知二位前辈此刻在何处?我这便过去拜见。”
叶青鸾本欲开口,见龙钰轩这般着急,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羞涩地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的裙裾上,方才的沉郁消散了大半,只默默抿着唇,一句话也没说。
罗娇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抬着头好奇地问道:“龙大人,你这是要去提亲吗?”
龙钰轩被问得一怔,脸上泛起些许窘迫,轻咳两声掩饰尴尬,转而打趣道:“罗娇,你哥哥转眼便到,还是先想想怎么和他解释你私自离宗的事吧。”话音一顿,他收敛了笑意,语气郑重了几分:“我与火云宗之间尚有诸多误会,也想借着拜见前辈的机会,尽快解释清楚,化解隔阂。”
叶青鸾闻言,缓缓抬起头,眼中的羞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忧虑。罗娇却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有什么好解释的,哼哼,他还有把柄在我手里呢,还敢来训我?”
龙钰轩闻言,脑海中瞬间闪过过往的趣事,罗娇曾拿着罗泽偷偷逛青楼,喝花酒的证据要挟兄长,让他答应自己诸多无理要求,想到此处,不由得莞尔一笑,心中的凝重也消散了几分。
念及此处,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看向吴明问道:“对了,我师公既已在此,那圣母卫子兰前辈是否也一同来了?”
吴明轻轻点头,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语气低沉了几分:“你们这一路历经波折,定然发生了不少事,随我到偏殿来,我们详细谈谈。”说罢,他朝殿侧的偏殿方向示意了一眼,那里是太极宗议事的密室,隔音极佳,适合商议机密之事。
龙钰轩心领神会,转头对罗娇与叶青鸾说道:“你们在此稍候,等罗泽到来,也替我招呼一二,我与吴大哥去偏殿商议些事,很快便回。”说罢,他对着二人微微颔首,快步跟上吴明的脚步,一同踏入了偏殿密室,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将殿内的喧嚣与密室的静谧彻底隔绝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