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钰轩跨步迈入自己的厢房,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殿外的喧嚣与暗流,他才终于卸下了周身紧绷的气场,重重呼出了一口浊气。
身为仙尊境界的强者,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可如今朝堂的波谲云诡,各方势力的暗中角力,再加上缠绕他半生的身世谜团,像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心头,纵使灵力深厚,也难免感到精神耗损,连眉宇间都染上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
他垂眸望着自己的右手沉默片刻,从腰间取出一柄小巧玲珑却寒光凛冽的匕首。龙钰轩没有丝毫犹豫,握着匕首在右手指尖轻轻一挑,一丝殷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他缓缓抬起指尖,凑到鼻前轻嗅,一股极淡清冽的血腥味钻入鼻腔,顺着呼吸浸入肺腑,原本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周身的疲惫仿佛被这缕血腥味冲刷殆尽,心中的焦躁烦闷,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与清醒。
这种对血腥味的异常亲近,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也是他探寻身世唯一的线索。关于自己的前世,他一无所知,没有襁褓中留下的香囊,没有刻着家族印记的长生锁,没有任何能证明他来历的物件,唯有这深入骨髓的,对血腥味的熟悉与依赖,像一道无形的印记,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龙钰轩微微叹了口气,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从身世的迷茫中抽离,现在还不是沉溺于过往的时候,那些无解的谜团,只能暂且压在心底,眼下最要紧的,是营救苏长风。
苏长风被关押在深宫之内,生死未卜,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他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想到这里,龙钰轩不再迟疑,走到床榻边盘膝坐下,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莹白灵力,将他与外界隔绝开来。
他闭上双眼,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之中。局势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尤其是李长卿此人,高深莫测,手中握着太多未知的筹码,行事狠辣,是最难对付的对手。
不过万幸,他也握着李长卿的致命短处,李长卿是清教中人,这个秘密极为隐秘,知晓者寥寥无几。更重要的是,李长卿还是造成张迁悲惨身世的罪魁祸首,这一点,若是能找个恰当的时机利用起来,必定能给李长卿致命一击。
可一想到张迁,龙钰轩的眉头便皱得更紧了。张迁性子自负,向来眼高于顶,对他本就颇有成见,平日里更是不愿与他过多交集。
如今张迁被魔气沾染多日,心性难免会发生变化,变得更加多疑,偏执,他此刻若是贸然将李长卿的罪行告知张迁,张迁会相信吗?会不会以为这是他故意设计的圈套,是为了利用他对付李长卿?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一时难以决断。
龙钰轩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脑海,开始在脑海里面模拟清教的精神烙印,只要能彻底掌握这技能,就可以提供完美的身份特征,并且还能识别其他的清教人员!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油灯内的灯油渐渐枯竭,灯芯的火焰越来越微弱,最终“噗”的一声熄灭,殿内陷入一片昏暗。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曦穿透窗棂,洒在龙钰轩的身上,驱散了屋内的阴冷。这漫长而煎熬的一夜,终于过去了。龙钰轩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没有了丝毫疲惫,取而代之的是清明与坚定,经过一夜的冥想,他对清教精神烙印的掌控,又精进了几分。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龙钰轩便起身召集了邹正峰以及他手下的一众探子。让人给他们置办了一身崭新的亲王府侍卫服装,黑色的衣料上绣着暗金色的纹路,既低调又威严,便于他们隐藏身份。一行人整装待发,神色肃穆,跟在龙钰轩身后,朝着太极大殿的方向走去。
刚踏入太极大殿,一股热闹的氛围便扑面而来,与昨日的凝重截然不同。只见李长卿与曲焦二人并肩而坐,面带笑意,正相谈甚欢,言语间颇为投机,吴明则恭敬地在一旁作陪,时不时点头附和。
而大殿的另一边,秦川脸色阴沉,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不耐与敌意,死死地盯着李长卿,仿佛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厌烦。他身边坐着的小媚,却一脸好奇地东张西望,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对殿内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龙钰轩心中了然,看这情形,昨晚李长卿与曲焦的会谈,应该是进行得十分顺利,李长卿大概率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才会如此从容得意。他压下心底的波澜,神色淡然地缓步走了过去。
“这不是龙哥哥吗!”就在这时,小媚率先发现了他,立刻抬起小手,兴奋地大声招呼着,声音清脆悦耳,打破了大殿内的微妙平衡:“你们这里地方好大啊!比我以前待的地方漂亮多了,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带我去看看呀?”
龙钰轩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但他很快压下心底的情绪,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疏离,上前与众人微微拱手,打了个招呼,随后语气平淡地说道:“各位,我还有要务在身,不便多陪,先行告辞,请!”说着,他没有再看小媚一眼,转身就要带着邹正峰等人走出太极大殿。
“龙长老且慢!”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曲焦忽然站起身来,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正好老夫省去了一个烦心事,闲来无事,索性就陪你走一趟!也好看看,最近这皇城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我也告辞了。”秦川见状,立刻借机起身,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昨天那些人很快就会上山而来,我要回去主持弟子们的晨练,就不在这里多留了。”他实在是不愿再与李长卿虚与委蛇。小媚见秦川要走,也连忙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生怕被落下。
几人一同走出了太极大殿,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身上,让人精神一振。
小媚刻意放慢脚步,走到龙钰轩与秦川二人之间,一双灵动的眼睛带着几分委屈,亲昵地看向龙钰轩,语气娇软地说道:“龙哥哥,你怎么变得那么冷淡了呀?是不是人家哪里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龙钰轩目视前方,神色依旧淡然,做出一副随意的姿态,语气平淡地说道:“今日有要事去办,十分紧急,叙旧的话,就等晚上再说吧。”
“哼!不知天高地厚!”曲焦走在一旁,忍不住冷哼一声:“你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莫非上次老夫那一掌,还不够疼,没让你记住教训吗?”
小媚却嘻嘻一笑,摆了摆手,语气天真地说道:“这位大叔,你可别这么说呀,你还是很温柔的嘛!正好人家后背有些淤血,疼了好几天,经过你那一掌之后,淤血居然疏通了不少哦,说起来,还真有些神奇呢!”
曲焦眯了眯眼睛,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别处。秦川走在一旁,脸色越发烦闷,他转头看向小媚,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地说道:“小媚,你还是自己在屋内待着吧,你的力气太大了,若是跟着我,与那些弟子一同锻炼,难免会不小心伤到他们,更会打击他们的自信心。”
“那怎么行嘞!”小媚立刻皱起了眉头,颇为嫌弃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蓝绿相间的弟子服,撇了撇嘴说道:“这衣服也太丑了,又土又难看,我可不想一直穿这个!我得赶紧成为正式弟子才行呀,这样就能换好看的衣服了。要不然……秦哥哥,你直接把我升为正式弟子好了,好不好嘛?”
秦川微微皱眉,正要开口拒绝,几人恰好走到了岔路口。龙钰轩见状,行礼道:“秦长老,那我们就先走了!”
“等下,人家也要去!”小媚见状,快步跑到龙钰轩身边:“龙哥哥,我听说这北裂城繁华无比,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你就带人家去看看嘛,好不好?我保证,一定不惹事,就安安静静地跟着你,行不行?”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晃着龙钰轩的袖管,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恳求。
秦川见状,心中悄悄松了口气。他虽然知道叶青鸾已经被说服,不会再与小媚为敌,但叶青鸾性子刚烈,小媚又口无遮拦,若是让她们二人见面,难免会因为过往的恩怨闹出许多麻烦,到时反而会耽误正事。想到这里,他连忙开口说道:“龙长老,今日来的人确实很多,我回去主持晨练,可能会顾不过来小媚,你就带她去城中走走吧,也好让她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
龙钰轩心中暗思,带小媚入城,倒也并非不可。就算在城中碰见罗娇,以他的实力,也能压住场面,不让罗娇与小媚起冲突。况且,他忽然想起先前在蓝田镇地下,亲眼见到的清教教众虐杀魔狼的场景,小媚与清教向来是死敌,带着她在身边,若是遇到清教的人,或许还能借助她的力量,多一份助力。
念及此处,龙钰轩缓缓点了点头,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淡然说道:“入城之后,切记不可惹事,一切都要听我的安排,若是敢胡闹,我便立刻送你回来!”
“我知道啦!我一定乖乖听话,不惹事!”小媚立刻喜笑颜开,松开拉着龙钰轩袖管的手,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兴奋。
龙钰轩不再多言,转头对着邹正峰等人使了个眼色,一行人踏着晨曦,缓缓朝北裂城方向进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