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烈日渐渐向西沉落,褪去了几分灼人的燥热,只留下漫天金红的霞光。
龙钰轩没有在城中多作停留,待他踏上太极宗山门的石阶时,天边的残阳已然垂落,大半沉入西山,只余下一抹淡淡的余晖,将整个宗门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太极宗内依然很热闹,山道之上,数十名新入门的弟子正背着沉甸甸的负重来回奔走,粗布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他们的脸庞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却没有一人停下脚步,唯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山道间回荡。
看这负重的分量,龙钰轩心中了然,这定是二长老秦川为新弟子定下的入门试炼。
龙钰轩收回目光,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太极大殿。
与演武堂那边的喧嚣热闹截然不同,太极大殿周遭显得格外冷清,仿佛隔绝了宗门内的所有烟火气。
两名身着青衫的弟子正拿着扫帚,清扫着殿外的空地,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殿内的人,他们的身影在夕阳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长,与肃穆的大殿相映,更添了几分寂寥。
大殿的朱红大门半掩着,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余晖透过窗棂缝隙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吴明身着素色道袍,端坐在大殿主位之上,双目微闭,神色安详,显然是在闭目养神,调息打坐。
或许是察觉到了龙钰轩的气息,吴明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显出关切之色,他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急切:“不必多礼,快坐。苏长风那件事,可有眉目了?”
“说起来有些复杂……”龙钰轩微微叹了口气,眉宇间的沉郁又重了几分。
他快步走到吴明旁边坐下,伸手拿起桌上早已备好的茶杯,一饮而尽,茶水的清冽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的烦忧:“我已经派人出去探查消息了,估计晚一点就会有回报。不过你不用担心,长风虽然被关在天牢,但我已经暗中打过招呼,他的安全是没有问题的。”
听到这话,吴明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他下意识地向大殿门口看了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曲焦与小媚呢?他们没跟你一起?”
龙钰轩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曲焦恐怕是回血神宗召集人手去了。他推掉了月底的决战,必定要付出一些代价。而这些损失,他大概率会从小媚的身上再找补回来。”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了些许,补充道:“我把小媚送进了太傅府。薛太傅身份特殊,若他真的与清教有关联,以小媚的聪慧,必定能打探出一些蛛丝马迹。”
吴明显得有些焦虑,手指不停地在桌面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那节奏里满是不安:“这件事有些棘手!曲焦心狠手辣,他要对小媚出手,我们肯定是要管的!至少在这皇城范围内,绝不能让小媚出事。”
龙钰轩轻叹了一声,皱眉不语,显然他此刻心里也没有什么比较好的办法应对此事。
见龙钰轩这般模样,吴明也没有在这个令人焦灼的话题上过多纠结,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隐秘:“对了,宫中刚刚传来消息,陛下派出了两位阁老殿的大供奉,前往中州,意欲接三长老宗贤大师回来。”
“有这种事!?”龙钰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脸上便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喜色,身体也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振奋:“那可太好了!若是他们现在出发,就算速度再快,一来一回,回来的时候也已经是围猎之后了!如此一来,阁老殿那边就只剩下钟凝远一位大供奉,南宫前辈他们想要从阁老殿突围,就容易多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又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眉头再次皱起:“只是……阁老殿的大供奉都是当世顶尖强者,心高气傲,在这个关键档口,陛下派他们去接宗贤大师,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们会心甘情愿去吗?”
吴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与笃定:“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宗大师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能够调配出那种可以大幅提升人体机能的神奇药剂,别说普通人,就算是我们这些修行者,也对那种药剂趋之若鹜,堪比顶级丹药。依我看,就算没有陛下的旨意,阁老殿那边也急于寻回宗贤大师。在眼下这个敏感时期派他们出去,这必定是南宫长老暗中使出的计策,目的就是为了牵制阁老殿的力量,为突围创造机会。”
龙钰轩点了点头,脸上多了一丝轻松的神色,长长舒了一口气:“如此一来,倒是能去除一件心事了……”说到这里,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调侃的笑意:“只是那钟凝远,得知另外两位大供奉被派走,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阁老殿,恐怕会气的半死。”
吴明也跟着轻松一笑,眼底的焦灼散去了几分,可笑容仅仅持续了片刻,他的脸色便又凝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话虽如此,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就怕他狗急跳墙,再使出什么阴招······。”
就在这时,大殿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秦川的声音穿透殿门,传了进来:“呦!你们都在呢!大长老,你回来的倒挺快,我还以为你要在城里多耽搁一阵子呢。”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秦川身着一身墨色劲装,快步走入殿内,他径直走到一旁落座,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热茶,一饮而尽,随即抹了抹嘴角,笑着对吴明说道:“这次我降低了入门标准,又收了不少新人,宗主,我看可以把后山那边的院落划做内门弟子的住所,其他的外门弟子,就都安排在演武堂旁边的偏院好了。这些弟子资质参差不齐,必须统一管理,加强训练才行。”
“二长老辛苦了。”吴明微微点头,语气温和,随即问道:“这些事得尽快安排下去,让弟子们早日安顿好,你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来负责这件事?”
“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秦川拍了拍胸脯,语气里满是自信,又喝了一口茶,说道:“不然每次都亲力亲为,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对了,小媚呢?可别让她乱跑,惹出什么乱子来。”
龙钰轩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我把她送给薛太傅了……说不定明天,就会有好消息传过来。”
“啥?”秦川猛地呛了一口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她可是一个凶兽啊,一旦发起疯来,谁也拦不住!把她送到太傅府,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放心,这皇城之内高手云集,她是个聪明的凶兽,知道该怎么做,不会轻易惹事的。”龙钰轩的笑容渐渐散去,脸色再次严肃了起来,语气凝重地说道:“这次我与薛太傅会面,收获不小。依我看,这薛太傅大概率是在暗中准备一场政变!”
吴明与秦川二人脸色一惊,龙钰轩见状,轻轻摆了摆手,沉声道:“先听我说完。听薛太傅的意思,他十分肯定叶剑会在围猎当天出手刺杀,而且他在言语之中,刻意把脏水泼到四皇子与太子身上,一个劲地抬高三皇子,甚至还有意拉拢我……种种迹象表明,他必定在暗中谋划着什么。只是令我疑惑的是,在这个关键档口,陛下却让他全权负责围猎防备的布置,还把云综司的力量全都抽调走了。我下午暗中打探到,就连仇指挥使,也被陛下派往外地公干,不在皇城之内。”
吴明与秦川二人的脸色愈发凝重,眉头紧紧锁起,陷入了沉思。
叶剑的行动,不可能瞒过陛下的耳目,可眼下这情形,陛下不仅没有加强围猎的防备,反而刻意放空了防备力量,再结合阁老殿两位大供奉被派往中州一事,种种诡异的举动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局面变得愈发叵测,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笼罩着整个皇城。
大殿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殿内变得愈发昏暗,三人沉默了许久,秦川率先站起身来,语气凝重地说道:“我有一些想法,宗主,大长老,我们去密室一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