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娜的话有点出乎艾维尔意料,想了想,他问道:“这是宗教隐喻?或者说,你是个宗教信徒?”
“信徒?”艾维尔的话让维娜从自己悠远的思绪中回首,她看着艾维尔一脸认真的样子,哑然失笑。
“现在还有不是神明信徒的人类吗?我不知道亚特帝国时代是什么情况,但目前来说,七神信仰是人类的泛信仰了,”维娜笑着说道,“我刚刚的话只是事实,如果你成为一个窥秘人,你就更能体会这一句话了。”
“看来这个新的世界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啊。”艾维尔有些惊奇地说道。
“那是自然……”维娜上下打量了一番艾维尔,说道,“你现在应该没有要去的地方吧。”
“确实没有,”艾维尔注意到维娜那猎人打量猎物的神情,感觉身上有点凉飕飕的,“你想干嘛?”
“你要不要先去我家暂住?我家还蛮大,给你准备房间也绰绰有余,如果你要了解这个时代的,我家书房里还有一墙壁的书,能让你看很久。”维娜笑眯眯地说道。
“这么直接的吗?刚刚还说我轻浮,现在就这么邀请一个陌生男人回家,你好勇啊。”艾维尔看着眼前的女孩,玩笑般地答道。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人,对于这个女孩的模样只能朴素地得出“挺好的”的结论,但对于人的声音,他有着更为明晰的认识。女孩的声音很清脆,不是儿童的那种如初生朝阳的明亮,而是更近似于山间翠竹的干净。这样的印象让他心里多了几分信任。
艾维尔的小小嘲讽让维娜有点生气,她反驳道:“我这不叫轻浮,叫责任心。毕竟是我把你从棺材里拉出来,我自然要善后。”
“你确定不是为了从我这里挖出一些古代辛秘才想收留我的?”
维娜的表情有点微妙,说道:“这有这方面的一点点原因。”
说完,看到艾维尔奇异的神情,她似乎感觉受到了侮辱,双手环胸,神情冷淡地说道:“我又没有占你便宜。你住我那,可以学习现代世界什么样的,慢慢适应,我也有能力帮你解决身份问题,而我这边找个人给我的工作打下手,顺便看看能不能从你身上挖出点我感兴趣的东西。这姑且是个平等的交易,你爱做不做。”
“别生气,”艾维尔笑着道,“我只是想确认清楚我们两人的关系,不然不明不白住你那,还得勾心斗角,多麻烦。”
“这话说得还挺好听的,”艾维尔的回答似乎挺让维娜满意的,她手撑在腰间,不自觉地踮了踮脚尖,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说道,“这么说,你是同意我这个提议咯。”
“没错。”
“那我们现在回去吧。”
……
“你这棺材里蹦跶出来的老家伙体力不错嘛。”
在密林里走了一个多小时,维娜气喘吁吁地对艾维尔说道。
“是你这种年轻人太缺乏锻炼了。”艾维尔略带调侃地说道,不过他确实发现了,这具身体的强大机能,不同于他前一世的病弱身体,他现在的身体强健的远超常人。
按维娜说的,珀恩家族的陵墓隐于山林,离最近的安布拉镇步行起码要有一两个小时的山路。而艾维尔这抱着库玛给他的箱子,翻山越岭了一个多小时,别说疲劳了,粗气都没喘两口,整个人完全可以说是气定神闲。
艾维尔握了握拳头,心里有点不安,这个身体的原主人的种种迹象都显得颇为不凡,也不知他的安排布置到底是已经被近千载的时光埋进历史,还是如老树盘根,逾千百年而犹有余留。
“希望不要给我带来麻烦吧。”心里如此想着,艾维尔两人总算走出了山林,看到了不远处的小镇。
两小时的路程后,天已是蒙蒙亮,不远处的城镇依山而处,被一条河流环绕,周边有着看起来颇为高大的石制城墙,唯有一条架在河面上的木桥可通里外。整体看起来与其是说是城镇,倒不如说是要塞。
“安布拉镇的历史比较悠久,据本地人的说法,这镇子一开始是帝国战争时期的难民逃难逃到此地的临时营地,后来慢慢发展成了个镇子,后来瑟提独立战争时期为了抵御流寇和逃兵的侵扰而修筑了这种要塞式的城墙结构。”看到城镇,维娜向一无所知的艾维尔介绍道。
“帝国战争和瑟提独立战争是啥?”艾维尔问道,他感觉眼前的镇子给他一种地球上中世纪的感觉,看着颇为古老。
维娜瞥了艾维尔一眼,说道:“这些历史事件解释起来很复杂,你之后到我家的时候可以自己去看书,总之你只要大致知道帝国战争是在六百多年前,瑟提独立战争是在一百七十年前就可以了。”
“安布拉镇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除了每个月跟镇子有协议的商队来镇子上买卖一些生活的必需品,他们镇里的人几乎不与外界接触。而穆斯城那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管这地方,这个镇子基本上就是由镇长一家和教会共同管理的。”
一边向艾维尔介绍,维娜一边朝着安布拉镇走去。
“请等一等,维娜小姐。”
在通过入镇的木桥时,守门的卫兵一脸凝重地对维娜叫道。
“怎么了,卡恩,又出什么事了吗?”维娜看到卫兵紧张的模样,不由得问道。
“很抱歉,维娜小姐,在进镇子之前,您需要先解释一下您身边这位男人的身份。”名叫卡恩的卫兵手搭在剑柄上,表情严肃地说道。
“他是我在杜尔卡的朋友,也是一个可靠的侦探。”维娜答道。
“是吗?”卡恩叫来了一同值班的同事,嘱咐了两句,转头说道,“稍等一会儿,凯诺去找镇长,有了镇长的许可,我们才能放这个没见过的外乡人进来。”
卫兵的行为让艾维尔有些好奇,他向维娜问道:“这地方的人都这么排外的吗?”
“是挺排外的,不过……”维娜思考着,“这也太夸张,这地方的人虽然排外,但不至于连门都进不去,应该是出什么事了?”
“卡恩大哥,镇上出了什么事情吗?”维娜向卫兵问道。
“额,维娜小姐,我其实也不太清楚,似乎几个小时前,拉撒家里死人了,牧师大人还说这叫什么‘邪祭’,弄得镇长很紧张。据说……”卡恩警惕地看了穿着奇装异服的艾维尔一眼,凑到维娜身边附耳低声道,“据说是有外乡人偷偷进来了。”
“邪祭?!”维娜皱起了眉头,她觉得事情麻烦了。
不一会儿,镇长的命令来了,维娜和艾维尔被带到了镇长的府邸里。
“回来了,有收获吗?”一推开会客厅的门,镇长看着风尘仆仆的维娜,递上一杯热茶,笑着问道。
镇长看起来是个相当年轻的人,约莫只有三十岁左右,身材高瘦,穿着一身干净的短衫长裤,英俊的脸上盘桓着温和平静的笑容,给人一种莫名放心的感觉。而最让人感到好奇的便是他的那双眼眸,淡红色的瞳孔让本来温和的面貌平添了几分妖异,就像放于夫人小姐闺阁里那些描绘美好爱情的故事本中的吸血鬼王子,神秘,幽邃。
“有收获,很大的收获。”维娜也不管自己身上有多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接过热茶,一饮而尽,说道,“我从你祖先的陵墓棺材里刨出了一个人,就我旁边的这位。”
维娜的话吓了镇长一跳,他僵硬地把头转向艾维尔,手脚一时间不知如何行动,眼里满是尴尬地问道:“祖先大人?”
“先别急着认祖,”维娜一脸平淡地说道,“他自称叫艾维尔,我看过你家族谱,没这人,而且他也失忆了,他身份到底是啥还很难说。”
“失忆了吗……”镇长看向艾维尔,脸上露出了遗憾的神色。
“你家族的事太复杂了,先放一放,”维娜一脸凝重地问道,“我听说昨晚上死人了,这是怎么回事?”
问到这事,镇长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两个小时前,拉撒的妻子起来处理昨天邻家打来猎物的毛皮,结果发现拉撒惨死在院子里。之后教会封锁了现场,现在正在取证调查。”
“那邪祭是怎么回事?”维娜问道。
“这我不知道,我不是窥秘人,这结论是教会那边给出的。似乎有人潜入到镇上进行犯罪了。”
“好吧,那你给我批一下介入调查的许可令,对了,还有武装行动的许可令。”维娜从腿侧的小口袋里,掏出有着金属质感的纹章,说道。
“作为侦探,你可真是积极啊。”镇长掂了掂纹章,说道。
“我这么到处乱跑,总是很花钱的,见到案子不多挣点外快,我怎么继续四处探险呢?”维娜随口答道。
“这样啊。”镇长应了一声,拿着纹章,往里屋走去。
在镇长离开后,艾维尔惊讶地看着维娜说道。
“原来你真的是个侦探啊。”
“不然你以为呢?”维娜给了个白眼,说道,“本来我打算回来跟镇长打声招呼就带你走的,不过现在得等我处理完这个案子先。这镇长府邸这么大,安穆尔镇长会帮你安排好住宿的。”
“这镇长应该就是那个陵墓家族的后人吧,话说门卫那里你说你来自杜尔卡,但我看你和这镇长的交流还蛮熟的啊。他都能允许你去他祖先的陵墓里盗…考古。”艾维尔说道,这一路过来,他的心里有着不少的疑问。
“你观察还挺仔细,”维娜挑了挑眉,“安穆尔算是我的师兄,他和我同样在卡兰斯塔修学院学习过,而且我们的老师也是同个人,我读书的时候,他还是我导师的助教,所以稍微能攀谈的上,事实上我来这也就半个多月,你看着我和他关系挺好的,其实只是因为他比较健谈而已。至于说刨他祖坟,我其实也很奇怪……”
“怎么奇怪了?”
“跟隐秘传说中的不太一样……”维娜挠了挠头,说道。
“什么不一样?”
维娜看了一眼满脑子问号的艾维尔,叹了口气,说道:“你先别问那么多问题,你现在世界观都忘得一干二净的,我也不可能像照顾小孩子一样地把知识掰碎了喂给你。先去看书,我会跟安穆尔说的,他家书多得很,你慢慢看。”
“好吧。”艾维尔想了想,点头应道。
“怎么了,我刚刚好像听你们提到了我。”此时安穆尔镇长回到了会客厅,笑着说道,他手里拿着一个似乎是装文档的纸袋和刚刚维娜交给她的纹章。
“没什么,只是想让你安排一下他,希望你借他点书看,帮助他重新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维娜接过文档袋,拉出来,看了看文件,讶异地看向安穆尔,“紧急执法权的文件都有,你早有准备了?这些文件可不像是喝杯茶地时间就能弄好的。”
“只是你来时的未雨绸缪而已。”安穆尔轻描淡写地说道,“刚刚那点时间只是去盖个章。”
有些狐疑地看了安穆尔两眼,维娜拿上文件,从沙发上跳起来,说道:“既然你准备得都这么充分了,那我就不耽搁时间了,我现在就去教堂了。艾维尔就交给你了。”
目送维娜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安穆尔走到一直默默旁观的艾维尔身前,笑着说道:“不知道您是否是我的祖先,现在先恕我称呼您为艾维尔先生。先生,请跟我来吧。”
跟随着这个英俊高个的男人走在府邸里,艾维尔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走廊里的装饰不算华丽,但摆放看着相当舒服,想来是有讲究,从窗户向外看去,林间小路和花园在初晨的阳光下都有显得生机勃勃。不过说句实在话,从木桥城门处走到府邸来,艾维尔觉得这座镇长府邸有点夸张,这个安布拉小镇的面积不大,这个府邸就占了整个小镇五分之一左右的面积,很难想象当初第一代镇长是个多么穷奢极欲的人。
“安穆尔先生,您家的府邸好大气啊,很难想象在这个小镇里能有这么豪华的庄园。”走着无聊,艾维尔跟镇长搭话道。
“这都只是家族的泽润罢了,不足挂齿。”安穆尔神色谦虚地答道。
“家族?安穆尔先生的家族应该就是珀恩家族吧?”艾维尔想到陵墓里维娜说的话,问道。
“珀恩?”安穆尔脚步顿了一下,苦笑着说道,“也是,艾维尔先生既然是从陵墓里出来的,这种事情想必也没有必要向先生隐瞒。”
“事实上,我们家族过去确实叫珀恩,但现在已经改叫杜肯,在外面,还望先生不要说出‘珀恩’这个家族名讳,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安穆尔神色复杂地说道
“改名了?”艾维尔看向安穆尔问道,“是有什么原因吗?”
“我们家族的历史相当悠久,最远可追溯到亚特帝国时代,然而在破灭时代的大逃亡中,家族出了叛徒,叛徒四处宣传我们家族拥有着亚特帝国时代的秘宝,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因此家族受到了各方势力的觊觎,原本煊赫的家族在接连不断的刺探袭击中慢慢地衰落了下去,为了保存家族,我们被迫离开了那些繁华的大城,来到这个地方隐居起来。”安穆尔的语气有些落寞。
“这样啊,真是不幸,不过从这个漂亮的庄园府邸看,至少隐居的生活并不艰苦,不是吗?”艾维尔宽慰道。
“也只是如此而已,家族的荣光怕是很难再现了。”安穆尔叹息道。
就在两人正聊着的时候,一个稚嫩的女声传入艾维尔耳中:
“兄长大人,家里又来客人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