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维尔先生,维娜小姐回来了,我们一起去用餐吧。”
推门而入的安穆尔笑着说道,他似乎注意到了一旁的女仆小姐,问道,“妮娜你又来这里看书了?”
“是的,安穆尔大人。”妮娜鞠躬道,语气平淡,神色呆板。
不过很显然安穆尔只是随口一问,他没多理会妮娜,就带着艾维尔离开了。
在前往饭厅的路上,两个人沉默地走着。艾维尔是没什么聊天的兴致。
然而安穆尔显然是一个很关心客人的主家,他注意到了艾维尔的心不在焉,开口问道:“怎么了,您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没什么,我只是在像刚刚那个女孩不吃饭吗,我们走了,她还在书房里。”艾维尔看着温文尔雅、和蔼可亲的安穆尔,似是恍而回神一般地回答道。
“嗯~看来您失忆的程度确实很严重呢,这些常识都忘了,”安穆尔轻吟道,“佣人是不会和主人一同用餐的,他们有自己的用餐时间。”
“这样啊,”艾维尔挠了挠头,神色似乎是为失忆感到困惑,他向安穆尔问道,“不过,按我现在的常识,这种识字的、喜欢看书的女仆应该不常见吧。”
“妮娜是和普通的女仆不一样的,”安穆尔答道,他的眼神有点轻渺,神色似是在怀缅过去,“她算是舍妹从小到大的朋友吧,虽然说是仆人,但实际上与舍妹情同手足,舍妹小时候的绝大多数学习课程,她都是陪着,读书这种习惯大概也是那时候养起来的吧,想想也是可笑,舍妹学习不求甚解,妮娜现在倒算得上是博闻强识。”
“不过妮娜小姐她好像有些木讷啊,我刚刚想和她多聊一会,但她似乎不是很喜欢说话。”顺着话头,艾维尔似是闲聊地说道。
“她就是这个性格,不过这个地方几十年也来不了两个外人,她只要不去跟客人接触,倒也不打紧,反正我自己是习惯了。”安穆尔答道,语气很温和,语速不紧不慢,聊起天来感觉就像个相识的老朋友,维持着不错的交谈节奏。
观察着安穆尔的脸庞,把他脸上毫不惊讶的神色收入眼底,艾维尔继续着聊天:“你倒是对佣人很宽容啊。”
“说不上宽容吧,这个镇子就几千人,不需要摆架子来彰显地位,彼此熟门熟道,也不需要展示威严来维持秩序,所以也没必要追求贵族的格调去苛刻地要求身边的人,只要他们做好自己的事,用不着去多指责他们什么。”安穆尔这么说道,作为安布拉镇唯一的贵族,他这话格外的仁慈。
“那些佣人能有你这么一个主人可真是幸运,”艾维尔随口道,作为一个民权时代的外来客,他还是对这种贵族的仁慈缺乏实感,他现在更在意一些别的东西,“不过连这种叫我进餐的任务都自己做,是否有些过于放纵佣人的慵懒了呢?”
艾维尔的话让安穆尔愣了一下,他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他们慵懒,怎么说呢,我做事比较习惯于亲力亲为,接待客人都是我自己来的。我们家的佣人的任务基本上只是照顾舍妹和打扫宅院。这是我给他们安排的,怪不得他们。”
“原来是这样。”
饭厅离书房并不远,艾维尔和安穆尔没聊多久就到了。
饭厅的布置只能说是贵族的基本配置,不过在艾维尔眼里也算得上是豪华。数米的长桌上摆着丰盛的菜肴,不过坐在桌旁的只有看着文件在思考的维娜,让整个房间有些空荡。
“爱冯莉丝小姐不和我们一起吃吗?”观察了一下饭厅,艾维尔疑惑地问道。
“她的身体状况不太允许。”安穆尔说道。
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看着文件的维娜也抬起了头,她的神色略有疲惫,夜里的探墓,白日的探案,二者都让她的精神变得糟糕。
“查案有什么收获吗?”安穆尔向维娜问道。
“等会吃完饭后,我们再详细说吧。”维娜答道,语气有些飘忽,说着这话的时候,维娜不时地瞥两眼艾维尔,不知道在想什么。
简单地吃完午餐后,维娜和安穆尔去到会客厅讨论案情,而艾维尔则回到了房间整理自己得到的信息。
“第一:妮娜在安穆尔面前表现的保守,而在我面前表现的开朗
第二:安穆尔对妮娜的保守性格似乎很熟悉,至少不是个短期印象。
第三:妮娜对向我透露灵环的知识并不避讳,照她所述,灵环的相关知识属于管制状态,她是从爱冯莉丝那听来的。
第四:安穆尔对佣人很仁慈,做事喜欢亲力亲为。
第五:妮娜与爱冯莉丝关系密切,且自身知识渊博。
第六:爱冯莉丝似乎患有一种名为“异侧灵性超感症”,以至于不能随意地走动,连进餐都必须单独进行,但就短暂的观察,并没有显而易见的病症。
......
疑点一:妮娜作为一个女仆,真的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向我传授灵环的知识,而不事先向告诉她的爱冯莉丝征求许可吗?或者说,妮娜来向我传授知识本身便出于爱冯莉丝的意思?结合第一第二点以及这个世界的窥秘人,不排除这个女仆本身被外人替换的可能。相关推论得先向维娜求证这些知识的真伪以及灵环知识是否真的被管制。
疑点二:妮娜的性格转变有些刻意,似乎有意在我面前表现这种表里差异,如果只是传授知识,本不必转变性格。而显而易见的是,这种性格转变关键点在于安穆尔是否在场。
疑点三:妮娜在安穆尔开门前便能发现安穆尔的到来,可能是听觉强于一般人,也有可能她本身便是窥秘人”
......
连着写了数十条信息和疑点,甩了甩写的有些酸痛的手,艾维尔看着自己从没见过,但却写得非常熟练的文字,叹了口气。他其实对自己无师自通的这种文字挺有兴趣的,但在有些事情摆在了他的面前,让他得先有所考虑。
作为一个普通人,艾维尔所能发掘出来的信息并不算多,但也足以表现问题。
“虽然希望能在异世界找到更有趣的事情,但这种开局还真是让人头大。”艾维尔躺病床上的时候挺喜欢听那种悬疑小说的,但真发生在自己身上,这就显得不那么有趣了。
“隐居避世的古老家族,宅子里奇怪的仆从,镇子上正在发生的凶杀案,这种故事般的剧情展开必然有其背后隐藏的逻辑。得找个机会,和那个维娜聊一聊。”
艾维尔思考了一会儿,便走到书架旁,再次找书看。说实话,他现在能看出这些问题,也能找到疑点,但要考虑的条件太多,一些在地球上无懈可击的逻辑可能因为这个异世界的一些特色而变得荒谬可笑,比如九十岁老人在地球上基本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但按照艾维尔之前看的一本书,北大陆极北之处有些以灵怪为食的北地人祭司就能有两三百年的寿命,九十岁对他们来说只是壮年。
因此,对于艾维尔来说,当务之急还是填补自己的常识,除此之外他也做不了什么。
“嗯,之前书架上有这本书吗?”艾维尔突然在书架上发现了一本风格很古怪的书。
书架上的其他书装订风格都很华丽,摸着的手感也很干净,上面印刷字迹也很清晰,但艾维尔眼前的这本书比起其他的书,就像是混入贵族中的乞丐。边角破烂的封面,模糊不清的标题,砂石一般的手感,以及一种隐约的腥臭味,一切都有着一种诡异感。
艾维尔盯着这本书,努力地辨识着书封面上模糊的标题。他很确信在他第一次翻书架的时候,这地方没有这本书,如此鲜明的特征,他不可能忘记。
辨认着隐约的字迹,艾维尔突然感到了一种撕心裂肺的悲痛,伴随着酸楚与愤怒,就好像当初他刚刚意识到自己失去了视觉和行走的能力的时候,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充斥着一种不甘和苦痛。
恍惚间,他感觉周围的环境似乎发生了变化,他来到了一个昏暗的小房间里,他坐在一个木桌旁,木桌上的白蜡烛是整个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微弱的烛光隐约照出了周围的东西的轮廓。壁画,雕塑,书架,装饰品很多,但少了一个房间最关键的东西:门。
而坐在木桌的另一边的是一个面容看不清的神秘人,明明离得很近,但艾维尔却和看不清这个人的脸,但从这个人华丽的衣装可以看出是个地位崇高的人,而最吸引艾维尔的是这个人苍老的手和一个样貌朴素的戒指,戒指上的玉石上雕琢着一个细致的山羊头,但古怪的是,这个山羊头并没有眼睛。
“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对话了,有什么想问的?”神秘人苍老的声音古井无波。
在听到神秘人这话后,艾维尔皱起了眉头,刚想问这人的身份,但嘴巴却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另外的话:“为什么是我?”
“你是唯一的,而他们大同小异。”神秘人说道,语气严肃。
“但我没有他们的才能。”艾维尔说道,但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的嘴似乎自己动了起来。
“世界上有才能的人太多了,但现在我们需要的不是才干,而是一种可能。”神秘人看着他,虽然他的脸依旧一团迷雾,但艾维尔却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为什么呢,”语气沉重地呢喃着,艾维尔感觉自己似乎在看一场第一人称的电影,“您应该知道我并非您真正的子嗣。”
艾维尔听在耳中,能感受到这话语中的犹豫和煎熬。
“这不重要,”神秘人摇了摇头,咳嗽了两声,说道,“你应该知道的,到了这个时候,你是谁根本不重要,你成功了,没有人会计较你是谁;你失败了,也没有人会去计较你是谁了。”
“......”
“好了,你的时间不多,我的时间也不多,我们现在就开始吧。一阶段仪式很简单,依次吞服下发育未完全的石心鸟的舌头一个,树龄百年以上的拂星树的树叶十片和翼鱼的一双眼睛就可以了,材料你之前应该准备好了,现在我在看着,你直接吃就可以了。”
随着神秘人这句话说完,艾维尔的脑袋就猛然感到一阵刺痛,当回过神来时,耳边是那熟悉的女声。
“没想到你还发现了这么多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