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降的仪式笼罩在整个穆斯地区。月亮依然明亮,但不同寻常的气氛在整片地区弥漫,山林的各种野生动物此时都蜷缩在巢穴,战战兢兢地体会着本能上的危险感。
而在人类社会里,无论是在宴会上歌舞纵情的富商显贵,还是在乡野陋屋里布衣农夫,都感受到一种冥冥的牵引感,伴随着失重和眩晕的感觉,一种仿佛即将失去一切的茫然和恐慌盘旋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们相互询问,相互安慰,但依然无法阻止不安的情绪在心里滋长。
教宗瘦小的身形之上,一道百米高的庞大而充满压迫力的虚影渐渐凝实,以要塞为中心,方圆十里内的树木有的迅速地枯黄衰败,有的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扭曲怪异。
仪式的进程缓缓推进,如同倒计时一般,数以百万计的人命一步一步,走向终结。
“又是这样吗......”
绿眸女孩站在教宗面前,仪式带来的风压将她的衣裙吹得乱摆,在上千士兵的包围中,在巨大虚影的压迫下,她就好像泰坦巨兽脚下的蚂蚁,脆弱不堪。然而面对着这种局面,她很平静,就好像在她眼中,这一切都无法威胁到她一般。
看着视死如归的众人,她不由得想起了以前。人变了,地点变了,时代变了,但仿佛是命中注定一般,她又将作为见证者,见证一场悲壮的献祭。
“等等!如果神降真的完成了,那这具分身可就没了.....”
似乎是才想起来,绿眸女孩垂下头,脸上露出一副有些浮夸的苦恼表情,自言自语道。
“哇,都用了一千年了,这具身体我都习惯了,万一真没了,在弄一具分身好麻烦的,所以......”
绿眸女孩自言自语着,像是说服了自己一般,抬起头,看向霍尼教宗,露出了一个轻描淡写的笑容。
“算了吧。”
轻飘飘的几个字从绿眸女孩嘴里吐出。
而随着这几个字,一切戛然而止。
教宗身上的绿色光纹顿时黯淡了下去,笼罩在整个穆斯地区的灵性仪式瞬间中止,本在吟唱的圣卫军们也都停了下来,他们感觉到他们失去了那位伟大存在的联系。
“你做了什么?!”
霍尼教宗张大了眼睛,惊异地看着眼前的绿眸女孩,问道。
“千年前,最初七神教会的架子是我帮着搭起来的。所以......我也算是在那些伟大的神明那里,有着些许的特权。”
绿眸女孩笑着说道,语气轻淡得仿佛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得事情。
盯着眼前的女孩,霍尼教宗眉头紧锁,陷入了沉默。
“好了,能把这锁链解开了吗?现在总没有必要再让我强行突破束缚了吧。”
女孩看了一眼身上的灵性枷锁,问道。
霍尼教宗深呼了一口气,解开了灵性枷锁。
“这就对了嘛,留着这些英勇的小伙子去南大陆探索不好吗?在这里和我计较也只是白白耗命。”
女孩甩了甩胳膊,笑着道。
“您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带走那个女孩?”
沉默了好久,霍尼教宗终于开口问道。
“我不是说了,我是出于兴趣......”
“您以前说过,‘旅行的乐趣就在于观赏无为的美景和见证他人的选择,如果自己掀翻别人的舞台,随意以自己的意志涂抹他人的剧本,那就破坏了这种乐趣,也消散了旅行的心情。’,我并不相信您会这么直接地帮助那些家伙而仅仅出于兴趣。您以前从未如此直接地介入到人类与邪神的争斗中。请告诉我,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啊~那个时候你才二十出头吧,没想到这种随口说的话你竟然还记得......”
绿眸女孩露出了一个讶异的神情,眼眸微眯,嘴角上扬,眼神狡黠地说道:“女孩子的话记得这么牢固,你不会是暗恋我吧?”
面对绿眸女孩的调笑,霍尼教宗面色坦然,回答道:
“您那时候的风姿绰约确实让年轻的我心生爱慕,您的一眸一笑都让年轻时的我辗转难眠,这句话,也正是这样记下的。不过,如今,我已经是个老头子了,您的这句话,我也有了新的认识。想必,对于您这样的游历千年而仍兴致盎然的旅行家,这句话的意义应当是相当深远的。”
霍尼教宗一本正经的回答顿时让绿眸女孩失去了兴趣,她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说道:”好啦好啦,算你记性好。我这次出手确实不只是出于兴趣,而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是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呢~”
绿眸少女拉起了音调,看着霍尼教宗严肃的表情,露出了一个恶趣味的笑容。
“我!不!告!诉!你!”
一字一顿地回答道,绿眸少女话说完,带着水晶棺材,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了要塞里。
看着空无一物的空地,所有的士兵都露出的不甘的表情,凝重的氛围弥漫在要塞中,直到军队里的长官发出了命令。不一会儿,训练有素的圣卫军在长官们的带领下进行灵性仪式后的伤势处理和仪器的收拾。
只有霍尼教宗伫立在原地,微微低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不一会儿,一个手里拿着文件,身上穿着教会服饰、风尘仆仆的男人神色匆忙地走到霍尼教宗旁边,随手用灵术屏蔽了周围的视听,然后向教宗问道:
“教宗大人,刚刚我感受到仪式突然终止了,行动成功了吗?”
“失败了。”
看了眼一旁的男人,霍尼教宗平静地回答道。
听到教宗地回答,男人的表情一沉,问道: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要对其他教会的人说吗?”
“当然要通知他们,这是全人类的事。”
略带不满地看了男人一眼,教宗回答道。
注意到教宗不满的眼神,男人微微低下了头,继续问道:
“那圣卫军呢,把他们叫回冈格尼吗?”
“让他们稍作休整,尽快赶赴南大陆吧。”教宗摇了摇头,说道。
“第一圣卫军都要调往南大陆吗?”
男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问道。
“嗯,神明在衰弱,现在连这最关键的一个‘信标’也丢失了,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教宗闭上眼,面色沉重地说道。
而听到教宗毫不乐观的发言,男人也是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手扶着下巴,低垂着眼帘,思考了一会儿,问道:
“那那个叫艾维尔的男人和维娜要怎么办?要把维娜召回教会吗?”
“艾维尔的话,我们不是在安布拉的时候试探过了吗?他没有灵性体,但他的血液里也找不出什么问题。我们现在的科技没有办法理解这样的存在。既然如此那就交给那个女人吧,毕竟这也是爱冯莉丝被掳走前的意愿。”听到男人的问话,霍尼教宗回答道。
“那个女人……真的值得信任吗?”
男人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不要那么多疑,如果没有她,几十年前南大陆的事,说不定我们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女人也和我们一样,是帝国的安排。至于维娜……”
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犹豫,霍尼教宗缓缓开口道:“不用。让她继续找她的父母吧。”
“这怎么行!”
教宗的回答让男人的脸色一下子急了,他语气急促地说道:
“让她去找她父母太危险了!而且如果时间真的不多的话,我们不是更加需要她的能力?!”
看着男人急切到不顾礼数的表现,霍尼教宗叹了口气,说道:“摩斯,我知道你一直将维娜看作自己的孩子,希望她能走最顺最安全的一条路。但维娜她有自己的选择。”
教宗的话让名为摩斯的男人面色一变,他有些挣扎地辩驳到:“现在的局势并不允许让我们放养维娜。您也迫切得需要一个继承者不是吗?”
“如果我在这次仪式中死去,那么我们确实没有选择,必须召回维娜,让她继承她母亲留给她的‘遗产’。但我现在还活着。”
霍尼教宗目光投向周围正在忙碌的圣卫军士兵,汗水混合着少许的血液爬满了他们年轻的脸颊。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失败的灵性仪式让他们所有人都受到了灵性上的轻伤。但坚定的信仰和严格的纪律让他们马上听从长官的命令,行动了起来。
“我还活着,所以暂时还可以放轻松,虽然大概也活不了几年了,但在这几年,我们可以抓紧对人才的培养,有很多人都有着继承我位置的潜能,维娜并不是唯一的选择。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选择,维娜还很年轻,她还有很多事情要自己去学,自己去思考。我们还没有沦落到要靠一个小女孩来支撑大局,不是吗?”
教宗的话让摩斯陷入了沉默,许久后,他才说道:
“维娜的事先放在一边再说,这次灵性仪式弄这么大,布纳公国政府这边的事情需要我去处理吗?”
见到摩斯的妥协,霍尼教宗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
“布纳公国政府的事情不用你去管,我已经交给戴斯蒙了,他会收拾好局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