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门铃的声音,大概响了三四下,我才回过神来,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开了门。我并没有预期站在门口的会是谁,但当我看见是他的时候,我仍然感到有些惊讶。
我的眼神避开了他,可是他却一直看着我。
“有什么事情吗。”
“我只是来送作业的。”他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叠作业,递给我,我接过之后,他又迟疑了一下,又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还有这个,她给你做的,虽然已经凉了。”
我也迟疑了一下,把这样东西也接了过来。
这是一份便当,和以往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却更难拿稳。
他仍然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似乎还有事情没有做。
“理由。我想要知道理由。”他冷冷地说。
“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很明白。”我有气无力地说着,目光几乎要坠落到地面上去了。
“如果有什么不满,那就直接说出来,为什么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他看起来有些生气。
“没有什么不满,只有我一个人在犯着某些愚蠢的错误而已。如果你也觉得这样子的我不可理喻的话,那就请回去吧。”我伸手去关门,想要将他拒之门外。
仍然说不出口,我这样的痛苦和纠结,还有某些疯狂又幼稚愚蠢的想法,有谁能够理解呢。
可是他突然伸出手,挡住了即将开始关上的大门。
“再稍微等一下吧。”他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我只是想知道,你讨厌我们吗?”
我迟疑了一下,惊讶地看着他。
“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难道不是你讨厌我们的表现吗?”
“。。。”
“如果不是的话,那么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我会替你保守秘密,不向她说的。”
如果我现在说出真相的话,很多问题应该就能迎刃而解了吧,如果这些问题还仍然存在的话。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要把真话说出口,可是即便是说出口了,也最多不过是满足了一下他的好奇心,也不会带来更好的结局。因为无论我说不说出口,都不会改变她和我的心意,如果她不爱我,她仍然不爱我。我想了一下,决定还是撒一个谎。
“你想知道怎么样的事实呢?如果我告诉你,我仅仅是因为喜欢一个人的生活,所以无法适应和你们一起的日子,你能接受吗?”
他没有说话。
“不过你以为我说这些话仍然是在表达我的厌恶情绪吗?的确是厌恶情绪,不过是对我自己的。虽然我没能够适应和你们在一起,但我仍然很感谢你们的好意,只是我无法承受它,我太胆小了。所以,这一切因为我的胆小,所以我在慌张之中伤害了你们,你们并没有做错什么。这样说,你能满意吗?”
“并不能。我不能理解。”他摇了摇头。
我暗自叹了气,这应该是预料中的结果。如果我说出我爱她,他应该就能够理解了。可是我始终说不出来。在尝试要将这种深深掩藏在心底的令自己感到羞涩的情感吐露给别人时,难道不会感受到一种害怕和胆怯的情绪吗?轻易地将爱这个凝重的字眼说出口,似乎我的爱也失去了它应有的重量和价值。
可是我不说出来,他就永远不会明白,她也是,直到将来的某一天,这样曾经存在过的事实只被我一人所知晓,然后我的感情逐渐淡去,一件曾经对我而言如同生命一般重要的事最后也要变成一件再也没人能够提及的事,仿佛我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重要的,真实的,深刻的现在,只为了成为未来的某一天我偶尔回想起来,却又孤独地,无人可以可以分享的一件无足轻重的经历。这种感觉多么令人害怕。
“算了,如果你只愿意说这些的话。那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我叫住了他。
他正准备转身,听到我的声音,他又重新抬起头来看我。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有些支支吾吾的,“如果可以的话,替我和她说声抱歉。”
“我做不到,”他转过身,“这种话你自己和她说,我帮不上这种忙。”
他带上门,转身离去。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门已经关上了。
我做的是正确的事。我一直这样告诉我自己,如果我向她讲述我的真心,那么我就只是成为了她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我就要永远的低她一等,在她面前永远无法抬起头正视她。因为我追求着她,我不得不卑躬屈膝,展现自己的卑微,以博得她一丝看向我的目光。
我摸了摸便当,还有些许的余温。看着它,我产生了某种错觉,仿佛我仍然可以期待着什么。不过这种错觉很快就消失了,这份便当从此就成为了一份普通的便当,再也无法代表什么。明天不会再有人为我做饭,不会再有人陪伴着我,不会再有人给予我希望,让我再去傻傻地等待某些不可能到来的未来。我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
菜和饭已经变得又湿又软,我把它当作我的晚饭,狼吞虎咽地吃完,最后把它洗干净,重新包装回原来的样子,好像它从来没被打开过。
夜寂静得好像就要死去一样,我荒废了一整天,又一天与世界脱节。我很疲惫,没有想做的事情,也没有期待,没有希望。如果我此刻死去,大概也不会留下任何遗憾。
我对他撒了一个谎。我只是因为在人群中无所适从,所以不自觉地选择了独处。这样子与其说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不如说已经逐渐能够忍受一个人的感觉了,这样子没有了快乐,也少了许多痛苦。但他人并不总是让我想要逃避,在人之中也可以感受到温暖,所以我不顾一切地奔向她,只是想要更多地感觉到那份温暖。
可是我已经无法再见到她了吗?我亲手毁掉了自己的期望,毁掉了一个可能存在的未来,为此我痛苦了一整天,而这种痛苦还将持续下去。只是现在我太疲惫了,不得不放下她,这样在阵痛之后,我仍然可以有新的生活和未来可以等待。
新的生活和未来吗,我不懂,我想要的是怎么样的一个生活和未来。没有她,真的会是我所希望的吗?
静悄悄的夜,无人可以回应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