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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启程之路 III

零时之殇前传A 孤根草 5329 2025-10-04 03:57

  【莱恩哈维篇】

  西元728年-初秋(炎龙之日)

  古斯曼特帝国/西格德领

  西格德城

  H

  “莱恩哈维,普世百疾苦难缠身的可怜稚子啊,我真切为你父母的不幸逝去而备感撕心裂肺的痛楚!”

  “非常铭谢您的呵护,费利斯叔父,您唯愿不远万里亲身至此,吊唁我的父母,献予我伤痕满溢的心灵以安抚……”

  初次辉映脑海的和善枯容与深陷终日恐惧阴霾下所曾构想贱若至暗恶魔般血盆狰容相较可谓天差地别。

  蓬松银丝掩饰的斑驳面孔全然是非属新时代尽显守旧的罪印,难以抹尽的皱痕和衰变痛肤皆是近乎百岁侵蚀的见证!

  可衷肠徘徊于圣墓边缘的老者却从不眠瞳孔中反复散射出无比坚毅的光芒,这是对旧世尚存顽强执念的寓意吗?

  莱恩哈维隐约与之转瞬触及,千百日深挖埋藏的心结竟逐渐松解……

  “孩子,听闻你的母亲升葬于西格德绿林地势的至高处,当真如此吗?”

  幽寂秘境杂草丛生,纵然高大健硕的骏马亦近乎半身被绿浪吞噬,全无生灵栖息的禁域却对亡者而言是多么绝美的归宿!

  费利斯·西格德颇为老练地驯服胯下烈马稳步前行,涉世未深的莱恩哈维只得恭顺紧随在他身后,顺延他所拓展的道路颤巍前行……

  “是的,在生命终末之刻,母亲大人久违追梦自己逐步登上天堂阶梯与父亲大人相聚,因此我才将她埋葬在距离天国的咫尺港湾。我唯愿毕生辛苦劳累的母亲大人能在魂升后一举寻获本应属于她的亏欠幸福……”

  越是逼近这片尘封新地,越是谈及心殇旧事,少年勇者的红润眼眶便会抑制不住地泪如雨下。

  “是吗?那就是诺芬妮魂归天国的眷恋吗?”

  在莱恩哈维的视野盲区,数滴昨日启程之泪肆无忌惮地惜沾于一株株狂野生长的杂草,胁令其显现出枯黄衰败姿色。

  可这又何尝不是饱含真情的痛楚呢?

  一束白菊在寒瑟秋风中久久摇曳却未曾倾倒,往昔誓言爱舍的人现今安详长眠于崭新墓碑后方所赦免的救赎圣地。

  神秘墓地位于森林心脏的敬畏高坡处,周遭树影稀疏,纵览极限天际已然能够捕捉到远方忽隐忽现胜若不朽瑰宝的新西格德城堡方型蓝塔,蜿蜒曲折的河流紧密环绕,世居两岸的繁盛村落放绽着庆贺旧时代(有悖浪潮)的生意盎然芳花(华)。

  “诺芬妮,这即是你亡魂的归宿吗?多么安宁与沉寂,绘予你高尚灵魂以昨日辉映!”

  鸢蹲俯身的费利斯轻触漠若冰霜的寒碑,拭伤掌心的永恒余温仍旧知忆他浅埋深葬的长眠情愫。

  “莱恩哈维,你是继承你父母光荣血统的稚子,幻如西格德家族族徽(银白独角兽)般的正直良善的化身。倘若倾覆一炬,我真不愿依附敌对势力叛离你……”

  “费利斯叔父,在父亲大人命殒异国(暗谋)、母亲不舍病亡的凄苦岁月,您皆未曾趁机发难于我。相较肆意构思且不负责任的恶意揣度,我更愿意坚信您心势必珍视着某个圣伟目标驱使您无悔为之牺牲毕生。但颇为遗憾的是仰赖我积蓄至今的人生阅历,尚难自拔……”

  新晋公爵竟稚若初犯下难以宽恕罪过的圣子虔诚忏悔着昔日浅尝偏颇至极痴态的自我。

  “莱恩哈维,你究竟为何甚为天真地看待我!为何啊!为何啊!层层阻碍你攀登统御巅峰的蛊惑荆棘……那位背负悲命的神秘少女,假托美好婚姻与温情家庭蒙蔽你的双眼吗?”

  “不!不!不!希尔维娅·西格德,我的妻子是一位鄙弃尘世虚荣并为之追求共生幸福的偎依伴侣。无论未来将会突遭什么噩耗,同她生死厮守是我受命于天的‘神诏’!”

  纵然朝夕饱受费利斯寒锋视线的锐利压迫,莱恩哈维亦毫无保留地替他挚爱妻子抗辩一切不公恶语。

  良久凝视眼神坚毅的少年勇者,看来万分感慨无望变迁事迹的觊觎怯者势将徒增虚空长叹的忧戚了吧?

  “莱恩哈维,抑或这便是你最可悲的一点!你尽管兼具无畏坚守善良与正直的宝贵品质,却过早拘泥于牺牲理性的爱情。你迫切于与俗世丑恶划清界限,可在某些踌躇抉择时刻又自愿缄默屈从于黑暗。虽然你每时每刻期盼旧世辉煌再现的破晓黎明,但在那之前,你必须鼓起欺瞒乃至诬害世界之恶的勇气,唯有如此!唯有至此!”

  “哎……现如今呕心相告的真谛早已迟暮,我所希冀的肺腑诫言便恳请你教诲你的孩子吧!在他们胸怀崇高信仰并尚且难以逾越通向爱情的责任鸿沟时,切勿纵容年少轻狂的爱慕,这奇幻多变的情愫行将步步消磨掉可贵敬畏的品质,痛丧自我……”

  “败贱若荏苒春光的我,长期饱受思恋凄苦,直至炽热感情在某个瞬间浇灭之际,终偿挣脱缅怀梦境的愿景,方可重新支配隐匿良久的野望,在暗流涌动旧时代长存的野望……”

  费利斯·西格德神情一贯阴郁,然而在滔滔诉诸哲理衷肠时竟久违涌现生机。

  “莱恩哈维,假若你真诚渴求寻获平淡幸福,为何不曾早些遗弃危及自身隐患的守善执念,宁可辜负普世价值光环的寄托亦矢志不移地随波逐流……稍有挺身相抗的昂首姿态,你便势将送葬于黑色浪潮之中!”

  “抑或如此吧?抑或如此吧?不远万里匆匆赶至的您难道仅仅是为鞭策我吗?这是我父亲大人日日夜夜焦虑谨防的图谋叔父吗?”

  莱恩哈维聊以垂佑的险恶心态转瞬覆灭,他百般饬勉自我绝不可轻易动摇凝滞内心的血淋战线,毕竟忘却眼前长者的野望便是漠视父亲大人被迫割舍所爱(放逐布拉沃小镇的年幼岁月)的痛楚。纵然昔日万分珍视重聚至亲父母的寸寸光阴,但预谋宿命漫天散布的泪殇突变是如此迅猛残酷地粉碎他极其卑微的悲愿……

  “因为我将果敢斩杀范伦恩之子亦将果敢教养诺芬妮之子,尚且受制旧情的我所给予你的忠告是为告慰她远逝灵魂以求彻底终结某段荒唐愚恋吧?”

  直抒己见的费利斯又在下一刻撕开慈善倦容,凌厉目光迅速摧压莱恩哈维的身心。

  反转局势的恶魔低语响彻绯红耳畔……

  “莱恩哈维,你须始终谨记我的野望,伫立于图兹尔城红塔塔尖的我日夜暗中窥视着你。一旦你稍有败露遗弃西格德领统御契约的空隙,我将毫不犹豫地剥夺你所有天赋的合法桂冠,进而沦丧为我捍卫西格德家族荣耀的牺牲棋子!”

  “是的,我铭记于此,享誉西格德领至尊领主之称起誓……”

  伴随嘴角渐趋上扬的胜者弧线,费利斯·西格德原本理应神采奕奕地退场,然而看似潇洒的背影却屡屡被这唯有安宁的神墓万般牵系……

  可畏上苍怜悯,不请自来的攒动旁观者之力终归幻灭暂且孱弱的一厢美梦。

  曾经负荷年少情思、忆想与信仰的逆流方舟便倒退回渐行渐远的安魂星港……

  所幸支配恐惧的风浪被守夜银河平息,笨拙羞掩于枯树背后的碎影方才尴尬(忿忿)现身。

  “恳请接受我的澄澈歉意,莱恩哈维,我和卡特无比忧心涉险孤身赴宴的,我知晓这是枉费期盼的多虑,但……”

  古雷德深感惭愧地倾跪在地,寒若冰霜的手抑制炽热发烫的胸膛,难以粉饰的憎恶真情却从未稍许神秘。

  “我理解你的(必要)忌惮,沉痛致歉的是我啊!假使濒临失控的离析决裂我能够更为谨慎地罪欲憧憬……”

  “不,莱恩哈维,我和卡特擅自窥探的僭越行径令你叔父肆虐般捕获我们有所陷害的踪迹,无端诱引起他的戒心是我的过失……”

  正在此刻硬挤进两人交际视野的卡特表现反差甚剧,恍若初逢之日仅有颇为冷漠地回望殊途同归的少年勇者,固执驱散黑云的尘世光明。

  那在茫茫冰雪覆盖的冻林中不期相遇的浴血场景……

  那位将沙漠魔狼(光纹幻影)潇洒斩于剑下的少年勇者,那位被赋予无从抗拒使命感的少年勇者现今仍被特有天真所唏嘘束缚……

  (那位不惜臣服脚下借以仰望自己的异国旅者,那位生性变幻莫测且灵魂混沌的异国旅者现今仍被旧有认知所诅咒束缚……)

  “莱恩哈维大人,您想必早已洞悉费利斯·西格德极度膨胀的统御罪欲,却静默在旁容忍退让吗?”

  “卡特,你寄希望于我……”

  莱恩哈维夺步奔走到卡特身前,漆黑瞳孔无比清晰地倒映着卡特枯黄瘦削的脸庞。

  “借以最微薄的荼毒代价换取恒久和平,您为何迟迟不愿下定决心,难道您已经极端空想至一丝牺牲流血都无从接受的地步吗?”

  舍命承受近在咫尺的鹰隼施压,卡特不解其惑地厉声质问。

  (力挽狂澜的叛心究竟碍于奇特气质的熏染,自身立场的诡变还是尘世善意的施舍呢?)

  这番诘责抑或触及(预知命运)莱恩哈维最为隐秘的软肋,不得不慌乱挽手掩面,反复梦呓歉语。

  “莱恩哈维……”

  古雷德未有见识仪容失态的玩伴真颜,莱恩哈维近乎光速堕落为信仰抹杀的弃子。

  良久……

  直至迷途羔羊的灵魂在心旷无垠的和风绿野浸礼重塑,莱恩哈维方才逐渐重振精神。纵然痛楚交瘁的他现今唯有勉强留给两人(奢望般)足以坚毅的惊叹背影……

  “卡特,我绝非否决现世牺牲的可行性,但双手所载负的不易生命羞实太过沉重。突破红线的晦暗意志总能优势赢得倏尔狂欢,却势必一溃于永驻潮流(普世价值)前仆后继般猛烈抨击。卡特,暂且静待吧!当焚毁(内战)灾祸的圣火审判在终末降临之际,我甘愿为此献祭一切(蒙冤退场),为晨曦不灭的世界缔造辉煌灿烂的未来!”

  “何况眼下我须实现另一极度渴求的扎根目标。在相距甚远的异国荒地,在战火连绵的不毛沙地,在亡魂孤荡的埋骨血地,挑衅正直善良体系的(伪)魔爪肆虐狂舞!某种神佑天赐的使命感召着我,随同拳掌紧攥的事件碎影,此次诀别(断无返程)旅程将会拼凑出贯穿古今的惜憾真相。只要达成悲歌夙愿……只要达成悲歌夙愿……”

  积攒内心的情感全然向洁净墓碑前那束馨香白菊抒发,莱恩哈维的脑海仿佛浮现出仅存天国王朝的史诗幻境。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兰特,愿你们能够宽慰我自私抉择最温和的坎坷之途吧!

  I

  彷徨夜深时分,静谧河畔的圆月城堡灯火阑珊。

  咿呀作响的木桌努力搀扶幽蓝烛光映衬下的疲惫身躯,整洁地面遍布揉成一团的弃纸,尖锐嘶吼的落笔声此起彼伏,无差别恐吓着任何匆匆将至的访客。

  愁眉紧锁的莱恩哈维反反复复扫视清晰且不容篡改的字迹,然而盘踞心扉至高顶峰的窘迫乌云始终未曾被逐光驱散。

  毕竟眼前这封密信勇载着托付正统家族烙印的西格德荣耀!

  “巴克,拜尔曼夫,我究竟采取怎样肮脏的手段才能勒令你们以最和平的方式实现残酷权力更迭,难道尚未开明的现世当真无望索求抹除战火的绥靖(妥协)愿景吗?”

  失神哀叹过后,莱恩哈维竟隐约察觉到时停门外的踱步回响……

  那是他挚爱的妻子吗?不,现在她理应早已陪伴孩子安详入睡……

  那会是!那会是!

  半掩门扉被虚空魅影粗暴撞开,伫立彼岸的人却略显狡猾地被盲区暗线吞噬,难辨真容。

  “非常抱歉在这时来打扰您,莱恩哈维大人……”

  所幸绚丽金玉般的良言顺势驱散牵系怅惘的可畏阴霾,压抑内心的惶恐亦譬若沉封流水般缓缓淡去。

  “漂泊异世的旅者,麦考斯……”

  西元728年-初秋(炎龙之日)

  古斯曼特帝国/艾诺迪斯领

  艾诺迪斯城

  J

  泥泞肢体仿佛彻底臣服于昨日记忆的困兽束缚,温德尔·艾诺迪斯牢牢镶嵌进点缀黄金边框的凯旋帘窗,极目远眺那道径直贯穿尘埃的秋日霞光。

  高山尖塔上轩昂飘扬的黄金旗帜自然而然地舒展身躯,尽显亘古狮鹫振翅高飞的不朽雄姿以及……以及鲜明反差的落幕命运……

  垂垂老矣的统御领主至今未敢相信她执意违背自己意志的事实。抑或在他眼中,直率倾诉眷恋深情的血亲女儿——科琳娜·艾诺迪斯已然被尤为匮乏的爱意温柔吞噬。

  看来不必再提及临别之际倔犟抹拭从湿润眼眶滚落微闪泪光的绝影他便能够幡然痛悟,长期偏倚失衡的形式关怀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

  现今生性坚韧的科琳娜究竟积蓄着多么大的勇气,以致宁死捍卫追求私欲幸福的自由意志呢?

  作为父亲,不得获知的他俨然全无为自己过错据威争辩的强权。只可惜连累爱莎,破灭她与女儿久违团聚的殷切盼望。

  经历数月的辗转焦虑,至今他唯有虔诚祈祷女儿幸福的天性,唯有无悔渴求女儿谅解的天性。

  “领主殿下!领主殿下!终于!科琳娜公主终于来信了!”

  汉斯特意兴盎然地攥握着一封精致书信姗姗赶来。

  衷心铭谢天使圣女馈赠的福音神谕,这恩赐救赎的转机!

  终在那湛蓝苍穹之下,蜿蜒曲折的“黄金之路”编织起永恒辉煌,期会于圆梦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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