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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启程之路 IV

零时之殇前传A 孤根草 5879 2026-03-06 08:10

  【赫雷特&海琳篇】

  西元728年-初秋(雷龙之日)

  古斯曼特帝国/亚伦领

  顿克西城

  F

  残败破墙之上硝烟滚滚,四散烈焰无休止灼烧着含冤魂飞死域的葬骨亡骸,腐烂恶臭则在不安寒气中肆意宣称霸权……

  匆匆睁开双眼,直视哀鸣凄景,任凭令人晕厥的生血、令人作呕的死尸日复旧日地袭掠生还者脆弱不堪的心灵。

  毋庸置疑,他们早已被推搡进罪欲深渊的最危边缘!

  可纵然绝望至此,忠贞且顽强的卫戍(上古巨龙昔日威荣)追随(白龙之裔)者依旧强忍痛楚昼夜补修筑墙,悼念同胞,为照亮未来的一线生还切实祈祷……

  朝升之地尽头已被无数蠢蠢欲弑的病态猎影狂热合围,他们正静盼顶峰的饥渴号角,终结遥遥无期险恶布局的地狱三犬号角!

  在背负万千沉封压迫枷锁的现状下,天降白龙之裔奋起引领反抗的史诗新篇开始悄悄续写……

  气宇殆亡的弗雷迪王神情凝重地徘徊于某处崩裂城墙脚下,深邃锐利的回眸始终未曾偏离慨叹苍穹的缥缈轨迹。

  满腔愤懑忆思沉封旧日,唯有百般懊恼与羞愧充斥心扉。伴随如今愈渐凶猛的攻歼颓势,彷徨之刃正震怒悬首!

  难道仅凭感召一时的贪欲便要将他彻底铲除吗?

  或者……

  那是他预先暗设的权谋……

  “贝托夫,现在势必有什么紧急情况以致特意纷扰我的思绪吧?”

  倏尔惊觉背后迫近黑影的费雷迪厉声质问,瞬丧平衡的身体在不停摇曳。尽管丑陋失态早已难掩,但毕生忠于睥睨的王一旦习惯忍受平视地表的行径便唯有默默回归凡俗宿命,这即是落魄王的孤忿。

  “您所信任的随从多尼克刚刚趁乱逃窜,这场激烈搏杀后再也没能见到他……”

  狼狈翻滚于血雨战场的骑士全身上下满溅恶臭发黑的污渍,无一完好的护甲烙印着清晰锃亮的剑痕,内陷灰尘面容的禁锢眼珠仍旧未重新散发应有高光。

  躯体生于普世,灵魂逝于炼狱,这悖逆自然铁律的亵渎二重性究竟如何令他心绪奇迹平息呢?

  “愚蠢至极的多尼克,我从未预想他竟会如此怯死!现今局势稍有失衡便悍然摒弃曾期许下热血激昂的誓约,难道任凭崇高空想白白葬亡狭隘心胸吗?多么可悲之人!”

  弗雷迪毫不留情地在贝托夫面前痛斥形同陌路的忠诚下属,默不作声地窥探王暴露无遗的丑态,满溢言表的鄙夷暗叹更甚嚣尘上,一顿肆虐谩骂看来在所难免……

  “贝托夫,我知晓你心底势必在嘲讽我吧!咬牙切齿地被迫接受下属叛离的愤恨事实,但我坚信多尼克终究将为自己可耻行径付出生命代价,宛若执意自刎于西格德稚嫩公子手下的悲情骑士(佐恩)……世界体系依附着某种诡秘平衡,多尼克势将遭受宿命天罚!”

  “贝托夫,衷心祈愿你效仿多尼克,静待最后一堵城墙倾覆之际,舍弃一文不值的抗争契约,为泪眼见证(白龙之裔)新时代阵斩我的头颅!”

  释怀一切的弗雷迪坦然起身,面朝呼声不减的噬灭浪潮,忧心思虑起尚且可见的梦魇未来。

  “弗雷迪王,您怎可质疑刚刚浴血奋战者的忠诚!恳请忘却那日美好致善的永恒誓言,无人须为此(愧欠真善美普世价值的血债)担责。飞蛾扑火般的希望每况愈下,现在所有人皆为一线生机而战!”

  面露悲戚,凄怆唏嘘,原本掺杂无奈与愤慨的思绪悻悻退场,直至无欺无悔的声浪再度沉吟……

  “恭喜你,贝托夫,往后多尼克的职责唯有托付予你!乞求为这场反抗地狱魔犬(艾罗特利)厌迫的战争力争落下万世赞叹的伪幕吧!作为铭记牺牲的显赫墓碑绝不可因我的贪欲而被丑化唾弃!”

  弗雷迪,这位曾在人间炼狱(多哈矿山)号召亚伦人民为自由和正义而战的王,纵使神情黯然阴郁,灵魂却在弥留徘徊时际烙印光辉!

  一旦将纯粹理想浪花揽入深邃现实汪洋,其转瞬即被黑暗巨浪吞没。

  尽管阴谋与背叛、虚假与伪善的命题难以辩解,但只要百折不屈的梦依旧……梦依旧……

  西元728年-初秋(恶灵叹息日)

  古斯曼特帝国/亚伦领

  亚伦城

  G

  歌舞升平的浓妆盛宴不眠耀闪着光鲜亮丽的炫富之光,喧哗人群举杯高歌,惬意纵享放荡无度的夜生活。

  尽管赴宴之邀皆受制于艾罗特利挟持淫威,但万般强烈的恶堕欲望毋庸置疑是发源于自身幽暗内心深处。

  破碎四散的余光映射着上流人群无知可惧的笑靥刺痛入眼,沉沦至此的社会精英每日忙于捕捉生活中津津乐道的琐屑幻影,以此般解脱思绪为傲的至尊权势令人很难联想他们会对前线正饱受生死、饥饿与秋寒折磨的奋战志士深表同情,对在战火中苟且求生的至善人民予以关怀,抑或在统御者眼中,所有崇高生命不过是一串冰冷的阵亡数字……

  这荒谬且悲戚的事实宛若一把利刃直插海琳·海兰的柔心,更甚妄图摧残这场盛宴的唯一良知!

  难以忍耐的讥讽凶潮在她病瘁脑海不停翻滚,近乎令她作呕。

  渐趋沉重的罪恶感疯狂驱赶着她尽失礼态地奔走向会场的边缘地带。

  终在浮华视线的交汇处,(神明救赎般)邂逅那位高挑削瘦、不苟言笑的绅士,置身事外地独自浅酌纯朴洁净的美酒,颇为叛逆地彰显冷峻风姿。

  仰赖胸前佩戴的精致紫金家族徽章,结合尊贵地位与独特气质,海琳自然而然便知晓陌路者的身份……

  来自那片依稀蒙上神秘面纱南方净土的正统继承者究竟有着怎样迥异的生活阅历呢?这尤为可贵的美好遐想着实令她心有所往……

  纵使如今无限迫近的阴暗漩涡不断扼杀着脆弱空想的根基,纵使在残酷现实下一切正直善良的幻梦仿佛都将被葬送,其始终难以阻碍海琳真情满溢的乐观誓约信仰!

  “海兰公主,恳请谅解我的失礼吧!您便是海琳·海兰公主吧,亲眼目睹您的芳容是我莫大的荣幸!”

  在精神持续萎靡之际,海琳从未期盼过能够再度聆听到震慑灵魂的共鸣轰响。

  “敬仰您的飒爽英姿也是我的荣幸,尊贵的阿雷希欧·卡利亚王子……”

  阿雷希欧与原先无心惊闻且臆想的“疯爵骑士”(世俗称谓)形象截然相反,眼前绝代风华的漫浪王子与在心慵意倦的虚幻繁华中甘于腐朽的权贵相较竟是如此了不起!

  “海兰公主,依我来看,您似乎也略有腻烦这喧嚣浮夸的盛宴呢?”

  海琳郁郁寡欢地压低身躯,默不作声,滞留数日的精神负荷于早已令她疲惫不堪。

  “所幸重归自由的宣誓日即将来临,我们亦终究能从这诡异泥泽中解脱出来!历时一年的(紫色军团&蓝色军团)联合驻防胜利驱散恒久笼罩在亚伦领上空的动乱阴霾。虽然我难以洞悉艾罗特利迟迟不愿彻底终结这场荒诞叛乱的缘由,但这片战火纷飞的焦土恢复和平已然是势不可当的趋势……”

  “是吗?祈愿至此……”

  同海兰公主的悲情目光对视,同海兰公主的寒霜纤手共振,无比细微的举止皆在向卡利亚王子阐明亚伦领埋藏着他无法直视黑暗的事实,唯有憾惜“疯爵骑士”寻求自由的意志太过急切吧?

  “难道您不想逃离这血雨连绵的掘墓凄地吗?海兰公主,您不曾渴盼凭借自身意志而活吗?”

  阿雷希欧隐隐觉察到海琳痴傻恪守的真实愿景,可这是多么匪夷所思,那献祭自然天性的沉痛代价!

  不由遥想起飞渡未知南方国度崇山峻岭(塞比西克王国)的潦草书信,那冠冕堂皇禁锢爱意的一纸婚约转瞬便扼杀自我本应捍卫的个人意志……

  “阿雷西欧王子,你我皆是烙印光荣家族血统的继承者,双肩势必扛负着引领(古斯曼特)帝国新生一代前行的职责,因此我们绝不可恣意纵容自身意志而活。唯有学会忍受常人难以想象的自我牺牲方能为这充斥歧视与迫害的现世夺闪些许微光……”

  颇为勉强地重振精神,甚至苍白面庞都已渐显红润,可在诉诸衷肠之际,海琳依旧难以遮饰无尽空虚的落寞与无奈。

  “海琳公主,乞请原谅我对您的天真想法提出凶恶失礼的辩驳!哪怕受限崇高地位抑或苦涩职责驱使自诩统御者不得不短暂放弃为自己而活的意志,你我亦绝不可借此萌生甘心摒弃自然人性的亵渎思绪!”

  激昂亢奋的阿雷希欧俨然完全不顾海琳的感受,以近乎咆哮的狰狞手段终结她深陷喑哑的话语权。

  “与其卑微压抑焕然新生的圣姿以求逢迎这腐蚀至极的旧世,我更为倾心堕落成一味寻欢的自然人!纵使蒙受后世百般羞耻(根源理想统御者的不当行径),但冒着牺牲幸福的风险厮守形同陌路的众生又何尝不可悲呢?人理应懂得绝望憧憬黄昏余晖渐逝的罪恶深渊,好似如今在前线不知饱受多少饥寒困苦、不知弥留几次殊死界线的舍生战士能否唤醒自醉于这场奢靡盛宴地狱猎犬的良知呢?”

  备受真实谎言打击的海琳多么希望为炙热之善据理发声,可干裂白唇间仅剩缥缈白雾在四散寂灭……

  自晓世界天平究竟偏倚何方,海琳却执意不愿就此消极看待尘世,缤纷绚烂的心仍有前仆后继照亮希望的熊熊火炬。

  淡忘少年勇者怯弱逃离的时刻,铭记白龙之裔英勇归来的岁月……

  无论隔绝千里还是万里,两岸互盼的依偎彼此终将能共迎浩瀚冰河解冻的光辉日!

  静待救赎咒语,静待开明上苍降下救赎咒语吧!那辗转难眠的旧日行将逝去……逝去……

  西元728年-初秋(黄昏末日)

  北方骑士团联盟/洛斯恩骑士团领地

  罗曼之门

  H

  蹒跚游走在罗曼之门通行古道的赫雷特竟偏执迷失方向,误入枯木林海,匆促自折救赎之翼的他却意外触摸到某棵旧杉树上遗留的铭刻印迹,这不禁诱使他梦萦起少年勇者蔑视俗世、勿闻善言的第十三黄昏末日……

  赫雷特依稀忆想着那深处夏秋交替烟雨朦胧的黄昏末日,距今仅仅荏苒一月光阴。

  同在孤寂林海中奋力追寻命运正途的赫雷特任凭寒心彻骨的雨幕重压身躯,好似一切承受摧残剧痛的苦楚终能幻化为释怀解脱的神明(自欺)福音。

  无数次回望连绵烟雨,无数次寄托萧瑟荒野,唯有细雨和风的凄凉序曲缭绕耳畔。

  失落至极的赫雷特妄想闭紧双眼,可若隐若现的鄙夷魅影总是无从抗拒地牢牢占据脑海。

  纵然日夜焦躁忧虑战火纷飞的故土,赫雷特亦绝无丝毫勇气(轻易)跨越守望国境线的罗曼之门。

  一旦设想背离为己长眠的她,不可推卸的负罪感便将汹汹束缚赫雷特的脚步,直至令其顿悟(续写)“天降恋慕”(佳话)的使命性(致敬万世神王)!

  那时的少年勇者仍旧万般憎恨自己,毕竟坦率奉献的实事太少,错综复杂的遐思却业已穿梭二十年的坎坷征途(西元746年新征程)……

  循环往复的桑榆暮景理应顺势将其默默吞噬,假使不是向前延伸的归径舍命蜿蜒身姿以适配飘忽夺闪的视线,赫雷特恐怕当真一心殉葬于此。

  是啊,他该回去了,雨夜浮沉的她倘若因故受寒,他势将抱憾终生!

  然而烟雨朦胧的旧夜早已定格为命劫注定的血殇悼念日……

  伫立窗边的不速身影披散着赤红锈发,一股莫名恐惧迅猛回溯心扉。在那寄托微弱烛火庇佑的朝圣屋舍,凄厉呼啸的夜风正疯狂叩开摇曳的虚掩木门以助推趁势渗透的秋寒雨露轻易压垮思迁欲摧的忏悔旧地。

  仅仅消沉片刻,赫雷特便恍然重振持续萎靡的精神,舍命向前奔去。

  无声无息现身的神秘男子不禁给心慵意倦的自我添抹强烈不安的黑白色彩……

  待毫无顾虑地推开门,赫雷特方才庆幸发觉幽暗房间内唯有不受尘世惊扰的安宁与寂静。

  娇纵倾慕的睡脸胜若慰藉安魂的良剂柔和治愈迸溅惶恐情感的空躯,极力挣脱世俗暴论枷锁的他颓然双膝跪倒在非爱摇篮的宣誓枕畔。

  “菲莉,此刻我能和你十指相扣真是我一生为数不多的错失幸福!但请宽慰我久违的怯懦吧,届时复苏誓(婚)约日,无悔伴你重拾对往后生活的信心,我将……我将……”

  垂丧失落地轻率松脱与菲莉紧紧相合的双手,激荡于心的纷乱思绪更甚一坠谷底。至为关键的言语为何每每如鲠在喉呢?这无法传达的直抒爱意啊!

  “赫雷特,你当真爱她吗?你当真自愿为菲莉不惜踏上背信叛义的坎坷歧路吗?”

  原先留守世外的红发男子竟悍然侵入他与她的归属圣地,浑浊的雨露从散落发尖滚落,一声又一声富有节奏的韵律,恍若恶魔低语,蛮横夺舍赫雷特摇摆不定的终末抉择。

  “当然!当然!现今菲莉即是我的人生全部!假若我不爱她,假若我不为她默默奉献出应有牺牲,那旧世是否对善良人太过苛刻了呢?悉心呵护她,且在未来静好岁月与她携手相伴,这势必是上苍对于我和她的天命眷恋!”

  尽管赫雷特的精神不免有些崩溃般波动,但所幸没有彻底舍弃心智。

  “若是如此,赫雷特,恳请你务必履行(一夕颠覆)诺言,否则(在菲莉叛逃出走的时候)……”

  饱含怜悯与愧疚的目光开始反复穿梭于盲区遍布的扑朔暗影,辗转异世(第三世界)的艾德里安正不为赫雷特所知地窥视她执意自伤的心。

  “非常抱歉,赫雷特公子,乞请谅解我刚刚对您失礼诘问吧!我仅仅是不愿看到寄存亚伦领救赎光芒的白龙之裔殿下灵魂如此碎裂,以致令我及其深陷战火炼狱的至善人民丝毫不见希望曙光……”

  “漂泊异世(第三世界)异乡(伊沃斯克族的第二故乡)的艾德里安,正式向您虔诚祈愿:

  无论您先前有多么畏惧,多么恐慌,多么懊恼,弥补一切悲逝过失的代偿方式即是您肩负起身为亚伦领正统继承者的职责!遥远都城之中那棵古老而又伟大的不朽圣树,那棵见证世代开拓亚伦先民史诗的奇迹圣树,正万分焦急地企盼白龙之裔的普降!重铸白色巨龙家族昔日荣光即是您不可推卸的使命!”

  直至赫雷特昂首凝视这位同等散发英雄气质的沧桑勇者时,沉眠(魔鬼湖)冰封(极北之地)的追忆遐思方才缓缓拼凑起破碎旧梦……

  时至今日,略显(愚昧)苦涩的奇幻传说却仍能产生震撼人心的力量。

  可纵使摒弃白龙之裔的神圣身份,赫雷特依然能不断向前挺进,因为这是(海琳所盼)加持自我的信仰之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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