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对于花园内两“人”的位格来说，想要什么无非就是一个打响指的事。

　　艺术家也许是当了太久的公爵，行为也和普通的人差不多。

　　面对尊贵的客人想的是拿出自己最好的东西。

　　云牧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就像入城时感叹的那一句“来者不善啊。”

　　师爷饭盒回了一句：“你才是来着。”

　　花费了百分之一修正值具现的功夫茶全套设备摆在了写满英伦贵族气息的花园里。

　　当然云牧也不傻，百分之一的修正值还学会了功夫茶的全套技术。

　　有人说云牧是乱来的，他可不是乱来的啊。

　　他明显是有备而来。

　　来骗，来偷袭。

　　那六千多亿岁的老同志。

　　至于理由。

　　无论是自己辨识度极高的东方面孔。

　　还是公爵拿出的红茶。

　　都能证明其实公爵没有踏上过远方帝国的本土。

　　否则以公爵对东方的向往，任何见识过东方茶道的人，都不会以西方的方式来招待原产地在东方的神明。

　　云牧一瞬间进入了泡茶的状态。

　　备具添置器，榄炭烹清泉，茶师洁玉指，扇风催炭白，佳茗倾素纸，凤凰重修炼，孟臣淋身暖，热盏巧滚杯，朱壶纳乌龙，提铫速高注，甘泉润茶至，移盖拂面沫，高位注龙泉，烫盏杯轮转，关公巡城池，韩信点兵准，恭敬请香茗，先闻寻其香，再啜觅其味，三嗅审其韵，复恭谢嘉宾。

　　二十一道工序，云牧行云流水。

　　系统出品的泡茶技艺没有任何瑕疵可言。

　　喝完了云牧精心烹制的茶之后，公爵坐在椅子里沉吟了许久。

　　回忆起之前云牧浑然天成的操作，砸了咂嘴。

　　“美妙，这就是来自东方的底蕴吗？”

　　公爵的本体，艺术家双眼发亮。

　　甚至有雀跃的透明触须在身下涌出，宣告着主人此刻心情的愉悦。

　　云牧脸上带着内敛的笑容，“没错，这就是一种来自于东方的艺术。”

　　艺术家闭上了眼睛，继续回味着嘴里的回甘，脸上浮现出那张宛如活物的面具。

　　“还真是令人怀念。”

　　“玩大了吧~”

　　饭盒飘在一边幸灾乐祸。

　　“对于虚空来说，好东西第一反应就是拿到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没有足够的力量获得尊重前，就好像小学孩子手里拿着一叠钱走过贫民窟，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没理会饭盒在一旁的冷嘲热讽，云牧还是一脸淡然的表情：“先不说这些，哈斯，你好像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我。”

　　抿了一口功夫茶的黄衣之主回忆了下，刚想开口，就看到云牧递来了一根香烟。

　　“大锅，抽华子。”

　　没有任何停顿，艺术家接过了华子，搓了搓手点燃了香烟。

　　一副老烟鬼的样子吐出了一口淡到透明的烟雾。

　　什么叫史诗级过肺！

　　换云牧之前这么来，保不齐就得三十岁之前重开。

　　再次得到了“信息”的云牧听着艺术家缓缓开口。

　　“事实上虽然神明出现的频率不高，不过作为寿命近似于无限的虚空存在来说，也把神明的行为分析了个七七八八。”

　　云牧也给自己点了一根，发现华子抽不太惯。

　　还有点想咳嗽。

　　换成了自己十米一包的廉价烟草。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神明，他和你不一样，没有那么好沟通，对待虚空的态度也很强硬。”

　　“后来呢？”

　　云牧吐出一口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后来他就陨落在了和虚空无穷无尽的斗争中。虚空存在并非浅薄无知，在每个世界中通过分析神明的行为模式，就可以得出一些很有趣的结论。”

　　“比如说神明对待影响世界的态度，和我们差不了太多，不能一个劲的放任，也不能所有事情都事无巨细的管理。所以虚空里的存在判定，对于神明来说，影响世界，或者说修正世界有一个限度，当然每个神明的限度都不同，甚至同一个神明在不同世界中的限度都不同。”

　　“我猜，这个限度的名字叫修正值额度。”

　　云牧的瞳孔收缩了下。

　　艺术家继续说：“同时，神明的背后好像存在着一个更高位的存在，祂对神明发号施令，让神明达成一个又一个的目标，就像游戏中达成任务一样。而这些目标或者说任务，好像都和世界的污染程度有关。”

　　“世界的污染程度是虚空里的概念，完全无污染的世界与虚空没有任何联系，而污染度越高，与虚空的关联就更深，直到百分之百，彻底属于虚空。哦还有，污染在虚空中并非是贬义词，物种不同，对事物的认知也会出现参差。”

　　“不过我对这种彻底属于虚空的世界没有什么兴趣，虚空是一片死寂的世界，没有人类世界中的光怪陆离，也没有那么多的时代与奇迹。你应该知道，我最高的追求就是艺术，而艺术有很多种，我说过，虚空并非愚昧无知，无论是文学，音乐，美术，电影，哪怕是被称为第九艺术的游戏，都是我所追求的目标。”

　　“神明，你泡的功夫茶的确不错，甚至让我本体的占有程度更多了一丝，否则按照贝尔福德的感官来说，他没有真正的去过东方大地，还真的会被你唬住。”

　　公爵的脸上的面具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现在，我说了这么多，出于礼尚往来，尊贵的神明请你告诉我，你的目标，或者你的任务，限度是多少污染的程度？也就是你们所说的‘世界真实度’？”

　　.

　　底裤都被看穿的云牧体验不能说美妙至极。

　　也能说是非常之差。

　　半晌没有说话，思考着如何破局。

　　公爵摊开了手往下压了压：“放轻松，年轻的神明。我对你并无恶意，虽然进入这个世界对虚空也有压制，不过赢了你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甚至没有失败带来的快乐多。”

　　云牧脑袋上浮现出一个问号。

　　公爵摸了摸已经凉掉的茶盅，换上了热的茶汤，慢慢地喝了一口。

　　“我说过，我的追求是艺术，两方神明打死打活这种事怎么想怎么不体面，你是一个聪明的神明，没有对维亚下手。否则出于神明的对等规则，我也得亲自下场和你打对台，否则世界就会被你的本体影响到出现隐性修正，世界污染的程度就会加深。”

　　面具上的表情变成了苦笑。

　　云牧也有些愣住。

　　看起来这个污染度和真实度是差不多的一个概念。

　　自己物理超度维亚的后果就是真实度增加？

　　我给我自己下绊子。

　　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艺术家任务的限度。

　　“百分之三十。”

　　“超过百分之三十？”

　　艺术家有些惊讶，好像有点好达成。

　　“是不超过百分之三十。”

　　云牧苦笑。

　　时长呢？

　　“十个月。”

　　然后就看到艺术家伸出了手。

　　“同志啊！”

　　云牧和饭盒：“？”

　　看着就差喊出一句达瓦里希的艺术家，一神一饭盒都愣在了原地。

　　.

　　三观和冷茶一起被冲走的云牧，换上了新的热茶。

　　这次艺术家看向他的眼神不仅是平等中带着一点点的骄傲，而是完全的热切。

　　就差拍着云牧的肩膀说：“我就知道你能成事嗷！”

　　艺术家解释后，云牧才知道，自己转正任务的这个目标，是多么叛逆。

　　叛逆到云牧都觉得祂才是时代的先驱。

　　比如说在虚空里向往真实宇宙，不止一次潜入过真实宇宙，甚至暴露了本体，被人类通过神话故事的方式写了下来。

　　潜入宇宙的时候还因为不太会控制污染量，有几个本来健健康康的星球，被污染成了智慧生物全都变成触手怪，导致当地神明不乐意，把他驱逐出境。

　　云牧也知道了一些概念，多元宇宙有无数个，宇宙与宇宙之间存在着距离，或者说是次元的差异，但是虚空的存在就填补了宇宙中的空虚。

　　理论上面积无限大的虚空，和理论上数目无限多的宇宙，共同构成了宇宙中的明暗面。

　　可以说，宇宙之外，尽是虚空（All is void）。

　　至于系统这个老倒霉蛋，自己的宇宙塌缩了不说，还被无意识的虚空包围了个严严实实。

　　本来虚空一边吞噬，宇宙一边膨胀，两者都能保持一个微妙的平衡。

　　结果云牧单位的宇宙太瓷实了，细胞大小的世界一个接一个紧密的挨在一起。

　　虚空再能污染，也污染不到宇宙中心。

　　微妙的平衡又出现了。

　　再然后，大宇宙意识想把宇宙恢复原样，虚空觉得你这个宇宙都这样了直接毁灭吧大家都体面点。

　　就有了现在云牧所经历的破事。

　　至于艺术家，本来无限大的虚空，他去哪都无所谓。

　　不过像饭盒这么倒霉的宇宙他是第一次见。

　　世界毁灭了，怎么作都行。

　　看看愚蠢的人类在毁灭后的虚假世界里你方唱罢我登场。

　　比看任何电影都有趣。

　　偶尔他还亲自下场扮演一些角色，比如贝尔福德公爵。

　　但自己毕竟是虚空存在，就算看热闹也会带来污染。

　　污染还不可逆，逐渐本来繁华的世界就会回归到本身的模样。

　　一片死寂。

　　直到艺术家遇到了云牧。

　　就好像作者遇到了推荐票。

　　小智遇到了皮卡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