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满意。”
陆伯一步步走上石阶,坐在王座上。
他的身影与黄衣王相重合。
“恭贺您,陛下,这是您解放自我的第一步。”
混沌躬身说道。
“像我者,便是我。”
褴褛飘摇,苍白面具在陆伯手中崩裂,随后化作粉末飞散。
无数混乱的景象自黑暗中显现:
蝙蝠似的翅膀,体表覆盖着鳞片;巨大而蠕动的肉块上生长着黑色鞭状触手,长满了的嘴垂涎下液滴;满是颠倒错乱、不合常理的非欧几里得几何构型在螺旋中扭曲、延伸......
纷杂而凌乱,诡异而怖恐,令人作呕而疯狂。
陆伯站在黑雾组成的浪涛之上,俯瞰着这一切。
他头戴着黄金的王冠,手里拿着古老兽皮编纂成的书籍,他高声吟唱:
“阴霾亦而疯狂的浪涛,撕咬着、咆哮着,向那蒙上了光辉的面纱!”
“浪涛放言,无垠的光终会被祂吞噬,天与地的界限将在下一个昼夜间颠倒倾覆!”
“贯穿亘古岁月的死灵将乘着亡骸拼凑成的舰船,向日月驶行,向神的国度驶行,带着仇意,带着火焰,带去瘟疫与饥饿,带去战争与死亡!”
“高坐的神啊,祂们已无力回天!”
“遵从信仰之人啊!身负罪孽之人啊!谨慎与尊卑之人啊!狂妄与桀骜之人啊!”
“还有那可悲的历史啊,请诸位闭上眼吧!”
“古老的支配者,将再次死去!”
浪涛在翻卷,天与地的界限越发模糊。
似是有舰队从远方驶来,掀起滔天巨浪,在海面上泛起的涟漪激烈传荡!
“您是虚无,您是宿命,您是轮状不休的君王!”
混沌狂热地站在舰船上,它手舞足蹈,脸上的黑线混乱而颤抖,浑身的白色变得透明。
“毁灭吧,毁灭吧,毁灭吧!”
“逝去的终应逝去,万物自应归向虚无!”
“此乃宿命!此乃君王的意志!”
它狂笑着,先一步迈向毁灭。
陆伯平静地看着脚下虚幻的世界在哀嚎中崩塌毁灭。
人群四散奔逃,在咒骂与求饶中被怪物吞噬。
他们是故事中的人。
他们是观众精神的承载体。
但现在,他们只是滋养陆伯麾下怪物的口粮。
他们不会真正死去,这里的死亡就像是一场噩梦,让他们从外界的幻觉中惊醒。
他们只会受到一些惊吓,精神萎靡几天。
陆伯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吗?
有。
但是没有意义。
不管怎样都不会有人真正死去,那就按最简单的方法好了。
故事里的死亡,就是离开这里最简单的方法。
陆伯的人性已经被虚无蒸发干净了。
平常只是靠霞作为锚来强行稳定自己,并且借助情感模拟系统来修正自己的动作与判断。
但现在,面具被摘下了。
露出的,是空洞的本质。
是名为虚无的载体。
这个状态下的陆伯,才说的上是真正的自己。
他淡漠地看着天空开裂。
看着大地倾覆。
看着湖水倒流。
这个世界,毁灭的乐章已然达到高潮!
黄衣王的故事,即将死去!
借助上演的闹剧与观众的注视,将虚假的过去嵌合进伪造的人理中,并在过去重演,以达到现在复生的奇迹。
真是令人赞叹。
但很可惜,这永远也无法实现。
两道人影在陆伯眼前缓缓勾勒出来。
“向您礼敬,陆君冕下。”
陆伯伸出手,一条通往下一个世界的路正在成型。
左边银发的少年平静道:“观测正在加载。”
右边金发的少年平静道:“熵正在平衡。”
“喂,陆伯,还正常吗?”
图特·雅赫摩斯的声音从天上传出。
“还好。”
陆伯冷漠回答道。
“这叫还好?!等一会那几个老家伙肯定点找我麻烦!”
图特抱怨道:“明明都告诉你不要去了,你这家伙居然还一个人乱来。老是在钢丝上耍杂技,迟早有一个你会摔死。”
“我有把握。”
陆伯看向路,那一端,暴雨的天空,掀起巨浪的海洋,还有庞大满是触手的身影。
“拉普拉斯和麦克斯韦两个小家伙已经都到了吧,没想到还真有能用上他们的一天。”
图特感慨道。
拉普拉斯和麦克斯韦,全称是拉普拉斯妖和麦克斯韦妖。
由皮埃尔·西蒙·拉普拉斯和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分别与1814年和1871年提出的极端化理论模型所确定的修行方向。
前者拥有观测宇宙过去与未来的能力,后者更是足以做到时空逆流。
但之所以是极端化理论模型,是因为他们实现能力的要求极为苛刻。
最基本的一条就是,此处应为孤立系统。
并且还要有其他诸多附加条件,比如:信息熵为零、粒子模型确认、强观测者效应抵消量子相干性......
可以说,在现实物质空间里,他们能发挥出自己真正能力的可能性为零。
但是在虚构空间里,他们就是绝对的统治者。
为了以防虚构空间的战争,耶鲁维奇通过了名为‘献生者’的计划,以永久牺牲一个人的未来为代价,来确保未来虚构空间的胜利。
拉普拉斯和麦克斯韦,便是献生者。
“加载完毕,此处应为孤立系统。”
“平衡完毕,此处应为孤立系统。”
两人异口同声道:“黑箱化已完成。”
“开始收集数据,洛夫克拉夫特的实验我们没有赶上,这次一定要收集完全,以防有人下次故技重施。”
陆伯冰冷命令道。
“明白。”
两人身影化作数据流,开始记载这个虚构空间。
“图特,告诉我现境一共有多少场戏剧正在上演。”
道路已经构建完毕,陆伯踏着黑雾的浪涛,缓步走去,阴影收拢在他褴褛的长袍里。
“七十一场,安全回来。”
图特缓缓说道。
一个没有被毁灭的虚构空间,除了献生者之外,其他人很难从外部将其直接摧毁。
它就像个鸡蛋一般,虚构壁垒能抵挡住大多攻击,而一旦超过阈值,很有可能将里面的所有一起干掉。
那可不是在故事中死去然后在现实里醒来那么简单,那是真正的死亡。
“听啊,波西米亚狂想曲已经奏响了。”
黄衣王走入深海沉睡之神的世界里。

